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0章 回聲奪魂(十)

第10章 回聲奪魂(十)

2026-09-22 00:32:36 作者: 大逆罪人

  「怪聲?」狄仁傑抬起頭,「什麼怪聲?」

  「老陳說,他聽見屋裡有人在說話,像是吳縣丞在跟誰爭吵。可推門進去後,屋裡只有吳縣丞一個人,僵在地上。然後他聽見——聽見吳縣丞的聲音從屋角傳來,在重複他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什麼話?」

  曾泰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頓地道:「『天機不可泄』。」

  屋裡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狄仁傑站起身來,環視整間屋子。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門是從裡面閂上的,屋裡沒有翻動的痕跡,也沒有外人的腳印。

  地面上只有吳縣丞自己的足跡,從門口走到書案前,然後倒在地上,再沒有移動過。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兇手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那個模仿吳縣丞聲音的「回聲」,又是從何處傳來的?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針,扎在狄仁傑的腦子裡。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

  「元芳,你把老陳叫來,我有話問他。」

  「是。」李元芳轉身出了門,不一會兒,帶進來一個渾身濕透的老者。

  老者約莫六十歲,背微微佝僂,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他一進門便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狄大人,小、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起來說話。」狄仁傑扶著老陳站起來,「你方才說,聽見了吳縣丞的聲音從屋角傳來。你確定那是他的聲音?」

  「千真萬確!」老陳連連點頭,「小的在衙門打了二十年更,吳大人的聲音,小的聽得真真切切的。那聲音是從屋角傳出來的,像是有人貼著牆在說話,可那屋裡明明只有吳大人一個人!小的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跑出去喊人。」

  「你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什麼?」

  「就看到吳大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又喊不出來。小的當時嚇懵了,沒敢多看,就衝出去叫人了。」

  狄仁傑沉默了一會兒,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有什麼發現再來告訴我。」

  老陳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狄仁傑走到屋角,蹲下身子,用手指輕輕叩擊牆壁。磚牆,很厚實,沒有空心的聲音。

  他又仰頭看了看屋樑,樑上落滿了灰,沒有任何被人觸碰過的痕跡。窗戶的縫隙也被人用紙糊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他在屋子中央站了許久,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元芳,你有沒有覺得,這案子越查,越像是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李元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狄仁傑的聲音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疲憊:「我以為找到了兇手,他就死了。我以為鎖定了目標,他就逃了。我以為控制了局勢,他就當著我的面,在這間密室里又殺了一個人。」

  他轉過身,看著李元芳和曾泰,燈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晦暗不明:「我在明,他在暗。我走一步,他早就布好了三步。他算準了我所有的行動,甚至算準了我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發現什麼線索。他像一個躲在幕後的傀儡師,而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如注,像要把整個洛陽城都淹沒。

  

  狄仁傑站在那間密閉的屋子裡,望著地上那具扭曲的屍體,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這不是鬼魅作祟。

  這是人心。

  比鬼更可怕的人心。

  雨聲如鼓,一夜未歇。

  狄仁傑在吳縣丞的屋子裡站了很久,久到李元芳忍不住上前低聲道:「大人,雨大了,回廨里歇息吧。」

  狄仁傑沒有動。

  他望著地上那具已經僵硬了的屍體,腦海中反反覆覆地轉著各種念頭。

  每個念頭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行人,看不清腳下的路,也看不見前方的燈火。

  他向來以善斷自詡,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明明兇手就在眼前,他卻抓不住。


  「你們都退下。」他忽然說。

  李元芳和曾泰對視一眼,都有些擔憂,可狄仁傑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們只得退出門外,輕輕將門掩上。

  屋裡只剩下狄仁傑一人。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走到書案前坐下,看著吳縣丞留下的那支筆和硯台里的殘墨,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吳縣丞死前正在寫什麼?那封未寫完的公函,與他的死是否有關?兇手選擇在衙門後院、在一個完全密閉的屋子裡動手,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閉上眼,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茗語茶館的機關。夾層。銅管。口技。驚魂散。那封未寫完的信。柳言。沈鶴。蘇明遠。七年前的舊案。

  五個死者。加上現在的吳縣丞——六個人了。六條命,像是六根釘子,被一一釘在同一個木板上,連成一條線,直指那樁七年前的冤案。

  可他還是想不通最關鍵的一環:兇手是如何在不進入房間的情況下,讓吳縣丞毒發身亡的?

  雨聲淅淅瀝瀝,夾雜著遠處隱隱的雷聲。

  狄仁傑睜開眼,目光落在吳縣丞的屍體上,良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屍體旁邊,蹲下,掰開吳縣丞蜷曲的手指。

  屍體的指甲里嵌著一些細碎的木屑,像是死前用力抓過什麼東西。

  他又湊近了看了看吳縣丞的耳後和頸側——沒有傷痕,沒有針孔,什麼都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再次仔細檢查牆壁。

  他沿著牆壁走了一圈,用指關節輕輕敲擊每一塊磚,聽聲音辨認真偽。走到朝東的那面牆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一塊磚的聲音,和別的磚不一樣。

  不是空心,而是——鬆動。

  狄仁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用指甲摳住磚縫,輕輕向外一拉。那塊磚竟然被他拉了出來。磚後露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黑洞洞的,通向牆外。

  他湊近了看,洞壁上沾著一些潮濕的泥土,還有幾根細如髮絲的銅線。

  銅線的一端伸向洞外,另一端——他順著銅線看過去,發現它沿著牆壁的內壁,悄然延伸到了屋樑之上。

  屋樑的陰影里,藏著一個極小的裝置——一個用竹管和銅片製成的簡陋哨子,用一根細線連在銅線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