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有事嗎?」
李雙定了定神,緩緩降下車窗,露出一張年輕卻憔悴的臉,強壓下心中的疑惑,語氣儘量平淡地問道。
王梅蘭的目光落在李雙臉上,眼眶更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隨後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篤定,又帶著一絲顫抖:「你們……是警察吧?」
李雙的心猛地一沉,知道再也隱瞞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肖恩平,見肖恩平微微點頭,便不再掩飾,挺直了脊樑,語氣鄭重地說道:「大姐,沒錯,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警察。」
聽到這話,王梅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輕聲問道:「你們來這裡,是不是為了俺家那口子,譚立濤的案子?」
李雙沒有把話說死,按照鄭天陽之前的叮囑,語氣溫和地說道:「大姐,不全是。我們來這裡,一方面是為了調查譚立濤的案子,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
他說的是實話。
譚立濤涉嫌故意撞死警察,案發後不久就病死,他們一直懷疑譚立濤是被人指示的,而王梅蘭作為他的妻子,很可能會因為知曉內情而被滅口,所以安排他們前來監視,既是為了調查線索,也是為了暗中保護她。
聽到「保護」兩個字,王梅蘭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臉上露出深深的慚愧,連忙對著李雙和后座的肖恩平擺了擺手,聲音哽咽地說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家那口子糊塗,是他對不起你們,對不起那些被他傷害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地道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無助。那股發自內心的愧疚和自責,不像是裝出來的。
李雙和肖恩平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意外。
他們原本以為,王梅蘭得知他們是警察後,要麼會牴觸抗拒,要麼會刻意隱瞞,卻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反應——沒有絲毫逃避,只有滿滿的愧疚和道歉。
肖恩平從后座探過身,語氣溫和地安慰道:「大姐,你別太傷心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不用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王梅蘭搖了搖頭,用力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看著李雙和肖恩平,語氣鄭重地說道:「警官,我報警,我有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你們,跟我來!」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腳步比剛才堅定了許多,只是背影依舊顯得有些單薄和憔悴。
李雙和肖恩平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驚喜。
疑惑的是,王梅蘭到底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他們;驚喜的是,這很可能是突破譚立濤案件的關鍵線索,也是找到幕後黑手的重要突破口。
「走,跟上去。」
李雙低聲說道,立刻推開車門下車,肖恩平也緊隨其後,兩人緊緊跟在王梅蘭身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嚴防出現任何異常情況。
他們不知道王梅蘭要給他們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陷阱,只能小心謹慎,時刻保持警惕。
王梅蘭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李雙和肖恩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依舊沙啞:「警官,進來吧。」
李雙點了點頭,示意肖恩平守在門口,留意周圍的動靜,自己則跟著王梅蘭走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有棵槐樹,有些凌亂,院子角落裡放著一個破舊的鹹菜瓮,瓮口用一塊破舊的棉布蓋著。
「警官,跟我來裡屋。」
王梅蘭說著,轉身朝著院子深處的裡屋走去。
裡屋的門是舊木門,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裡面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和陳舊的味道。
李雙跟在王梅蘭身後走進裡屋,目光快速掃視著屋內的環境。
裡屋很簡陋,牆壁是土黃色的,牆角堆著一些雜物,一張破舊的土炕靠在牆邊,炕上鋪著一張洗得發白的炕褥子,炕邊放著一張老舊的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整個屋子雖然簡陋,卻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王梅蘭走到炕邊,停下腳步,轉過身,指著炕上的一個黑色帆布包,對李雙說道:「警官,錢都在這裡。」
李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黑色帆布包放在炕的角落,包身有些破舊,上面沾滿了泥土,顯然是剛從什麼地方挖出來的,鼓鼓囊囊的,看得出來裡面裝了不少東西。
「這是我那口子弄的錢,」王梅蘭的聲音又開始哽咽,眼神中充滿了自責,「是俺昨天夜裡,從院子裡的鹹菜瓮地下挖出來的。他死前,特意叮囑俺,說鹹菜瓮地下有東西,讓俺在他死後第三天,才能把東西挖出來,千萬不能提前挖,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黑色帆布包,輕輕放在炕沿上,然後彎腰,從炕褥子下面,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還有一個銀色的錄音筆。
那個錄音筆看起來有些陳舊,上面還貼著一張小小的卡通貼紙,顯然是她女兒平時用來學習的。
「還有這個。」
王梅蘭將紙和錄音筆遞到李雙面前,聲音沙啞地說道,「這張紙是我從黑色包里找出來的,上面是我那口子寫的字,這個錄音筆,是孩子平時學習用的,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在這裡的,也不知道裡面錄了什麼,俺不會折騰這個玩意,從來沒有聽過。」
肖恩平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和兩個透明的證物袋。
他快步走到炕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過王梅蘭手中的紙和錄音筆,避免留下指紋,破壞證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