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背叛恩人、出賣兄弟，絕無可能！」
道無名看似強硬的嘶吼，不過是色厲內荏的自我催眠、自我安撫。
鄭天陽看得明白，心聲聆聽得也一清二楚。
刀無名心底所有的掙扎、懷疑、僥倖、自我說服，盡數清晰地湧入他的腦海，沒有絲毫遺漏。
他清楚，刀無名的防線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道縫隙極小、極隱蔽，被他用多年的執念死死壓制，旁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對鄭天陽而言，這就足夠了。
有縫隙，就能無限擴大。
有動搖，就能徹底破防！
一側的陸海靜靜端坐，全程沉默記錄，目光緊緊鎖定審訊椅上的刀無名，心底暗自感慨。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審訊員，聽到這番決絕的表態，大概率都會束手無策、無從下手，甚至會認定此人徹底無法突破。
但他相信鄭天陽。
老大的審訊，從來都不走尋常路，最擅長的就是直擊人心、精準破防！
鄭天陽神色依舊平靜無波，面對刀無名的憤怒嘶吼與強硬反駁，沒有絲毫動容，既不惱怒、也不急於辯解，只是淡淡看著他，眼神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陰暗與自欺。
等刀無名情緒稍稍平復、氣息稍稍穩住，審訊室重新歸於死寂之後，鄭天陽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平緩，不帶半分壓迫，卻帶著穿透一切虛假的冰冷真實。
「我不懂？」
他輕輕反問一句，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碾壓全局的底氣。
「刀無名，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真的覺得，仁風榮把你當兄弟、當恩人、當自己人？」
「你真的覺得，他對你的所有救贖、栽培、善待，全都是出自情義、出自感恩、出自真心？」
連續兩句反問，不疾不徐，精準砸在刀無名的心頭。
刀無名瞳孔微縮，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想要開口反駁，卻偏偏卡在喉嚨里，一時之間竟無從開口。
不等他組織好語言，鄭天陽的聲音再度響起，字字誅心、句句寫實，徹底撕開溫情脈脈的虛假面紗，將最殘酷的真相赤裸裸擺在刀無名眼前。
「十一年前，你在海外黑拳賽場瀕死重傷、無人問津，是仁風榮救了你。」
「你以為這是雪中送炭、絕境救贖。」
「但在仁風榮眼裡，你只是一個出身武道世家、底子極好、心性純粹、重情重義、極易掌控的頂級璞玉！」
「你有殺人的本事、搏命的實力、隱忍的心性，更有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極致忠義。這種人，稍加打磨、稍加恩惠，就能變成一把絕對忠心、絕對聽話、絕對好用，且能隨時為主人擋刀、隨時可以捨棄的利刃！」
「你告訴我，這麼划算的買賣，換作是你，你怎麼做？」
「這麼多年以來，你說你哪一次不是替他干最危險的事情？」
鄭天陽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刀無名耳中，像一把冰冷的小刀，一點點割裂他堅守多年的信仰。
刀無名身軀又是一顫，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凍得他渾身發冷。
鄭天陽目光銳利，死死鎖定他眼底的慌亂，繼續乘勝追擊，不給對方絲毫喘息、自我麻痹的機會。
「你覺得他待你親如兄弟、恩重如山？」
「那我問你，這麼多年，你為他浴血廝殺、擋刀擋槍、背負罪孽、雙手染血，幫他掃清無數對手、坐穩江北地下半壁江山，你得到了什麼？」
鄭天陽沉聲發問，語氣帶著直擊靈魂的拷問。
刀無名牙關緊咬，下意識開口：「我得到了容身之處！得到了活下去的機會！得到了……」
話未說完，便被鄭天陽冷聲打斷。
「僅此而已！」
「你為他賭上性命、背負一生黑暗、永世罵名、斷絕歸鄉之路，換來的，僅僅是一個活下去的資格、一個遮風擋雨的窩！」
「你再看看仁風榮！」
鄭天陽聲音微微拔高，語氣冰冷，徹底撕碎所有假象：「他身居幕後、錦衣玉食、風光無限、名利雙收！所有的髒事、惡事、殺人之事、違法之事，全部交給你們這些死士去做！」
「所有的功勞、名聲、財富、人脈，全部歸他一人所有！」
「你們替他染血、替他坐牢、替他赴死，他在幕後坐享其成、掌控全局！」
這番話，直白、真實、殘酷，沒有任何修飾，卻精準戳破了刀無名多年來自我編織的溫情假象。
刀無名呼吸越發紊亂，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堅定一點點崩塌、褪去。
他一直告訴自己，不求功名利祿、不求榮華富貴，只求知恩圖報、無愧於心。
可此刻被鄭天陽直白點破，他才猛然發現，自己所謂的知恩圖報，不過是單方面的付出、單方面的犧牲、單方面的自我感動！
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的執念，一個人的堅守，一個人的笑話！
「你……你胡說……」刀無名聲音微微發顫，語氣早已不復之前的強硬，帶著一絲無力的掙扎。
鄭天陽眼神淡漠，繼續拋出更殘酷的真相，層層遞進、步步緊逼，徹底擊碎他最後的僥倖。
「我胡說？」
「那我再問你，今晚任風榮讓你除掉老鬼，他想過你的下場嗎？」
刀無名下意識開口，語氣帶著本能的執拗：「他不需要想，我也不需要知道！我的職責就是為他掃清隱患！這是我的本分！」
「本分？」
鄭天陽冷笑一聲，笑聲冰冷，帶著極致的嘲諷：「你所謂的本分，不過是仁風榮給你洗腦的枷鎖！」
「你以為你這樣會幫他上位嗎？」
「錯！大錯特錯！」
鄭天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入刀無名的眼底，聲音不大，卻震得刀無名腦海轟鳴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