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裝得太像了！太像一個好人了！」
警車密閉的車廂內，空氣壓抑得近乎凝滯。楊玉傑死死攥著手中的執法記錄儀，語氣里滿是憋屈與不甘，語速急促，積壓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的疑惑與煩躁徹底爆發出來。
「整整一個小時的盤問，我們層層遞進、步步試探，從案發時間、人際關係、工作軌跡到獨處狀態，所有疑點全部覆蓋，可我們竟然連一絲可以突破的漏洞、半點能夠拿捏的破綻都找不到！」
在她多年的刑偵生涯里，她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嫌疑人。
這個人的言行、神態、情緒、三觀，完美得如同聖人，找不出半分陰暗與扭曲。
換做任何一個連環殺人犯，經過警方一小時的高壓盤問，或多或少都會出現微表情慌亂、語言卡頓、心理牴觸、情緒緊繃，哪怕心理素質再強大，潛意識的漏洞也無從遮掩。
唯獨林默，坦蕩、溫和、從容、悲憫，全程心態平穩如水，坦蕩得讓人心底發寒。
鄭天陽靠在駕駛座靠背上，雙目輕輕闔起，沒有說話。
車廂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輕輕流淌。
他的指尖，正極其規律、緩慢、沉穩地敲擊著膝蓋，每一下節奏都均勻一致。
這是他陷入極致深度思考時的專屬習慣。
剛剛在心理諮詢室發生的每一幕、林默的每一句回答、每一個眼神流轉、每一次情緒起伏，還有那些澄澈乾淨、毫無半分異常的心聲，如同高清影像一般，在他腦海中飛速回放、逐幀拆解、反覆推演。
沒有虛假。
沒有偽裝。
沒有刻意洗白。
所有的一切，都是最真實、最本源的流露。
良久，鄭天陽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銳利沉穩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深邃寒意，冰冷、凝重、顛覆認知。
他喉結輕輕滾動，沉聲開口，字字千鈞。
「他沒有裝。」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如同驚雷一般，狠狠炸在楊玉傑耳邊。
楊玉傑渾身狠狠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開口反問：「鄭隊？您說什麼？他……他沒裝？」
鄭天陽微微頷首，語氣低沉厚重，每一個字都帶著顛覆整個案件格局的重量，沉穩而篤定：
「此刻我們面對的這個林默，是真的無辜、是真的善良、是真的坦蕩、是真的問心無愧。」
「剛剛的一小時問詢里，他沒有撒謊、沒有偽裝、沒有刻意掩飾任何東西。他的情緒、他的認知、他的悲憫、他的坦然，全部都是他最真實的本心。」
楊玉傑徹底懵了，腦袋一片混亂，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眉頭死死皺緊：「這怎麼可能？」
「這與你推演的相當貼合，怎麼可能和他無關？他怎麼可能是無辜的？」
她死死盯著鄭天陽，帶著一絲不死心的質疑：「鄭隊，會不會是您的判斷出錯了？他絕對是在撒謊！只是他偽裝的段位太高，我們看不穿而已！」
鄭天陽微微搖頭，眸光深邃無比，語氣堅定：「如果他在刻意撒謊、刻意偽裝，哪怕是頂級罪犯，神情和眼神一定會有漏洞，但在一個多小時裡，他都是無可挑剔。」
楊玉傑依舊不死心，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找到合理的解釋，猛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可他是心理諮詢師！是業內頂尖的心理專家！」
「他精通人心、精通心理操控、精通情緒偽裝！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他未必做不到！說不定……他會自我催眠？！」
「呃？！」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閃電，狠狠劈進鄭天陽的腦海之中！
原本纏繞在他腦海中、死死困住他的所有謎團、所有矛盾、所有無法解釋的疑點，在這一刻瞬間通透、徹底解開！
自我催眠！
他一直局限在「刻意偽裝」的思維定式里，卻忽略了這種頂級心理從業者最恐怖的能力！
自我催眠，是高階心理干預手段的一種，不同於普通的刻意偽裝、刻意演戲。
普通罪犯的偽裝，是心知肚明的撒謊，大腦深處永遠清楚自己是兇手、自己在掩蓋罪行，潛意識必然留存慌亂、心虛、恐懼的痕跡。
而極致的自我催眠，是深度篡改自我認知。
通過長期、高強度、針對性的心理暗示與自我洗腦，強行割裂自己的記憶、篡改自己的認知、屏蔽自己的黑暗過往。
簡單來說，就是自己騙自己，並且騙到連自己都徹底相信。
在自我催眠的心理狀態下，當事人會徹底接納被篡改後的虛假人生、虛假記憶、虛假人格。
他會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善良、坦蕩、無辜，發自內心地忘記自己的所有黑暗罪行，發自內心地悲憫受害者、同情弱者。
這種狀態下，他的言行舉止、情緒神態、潛意識心聲，會百分之百和虛假認知統一！
沒有破綻、沒有矛盾、沒有心虛、沒有漏洞！
這就能完美解釋，為什麼林默言行完美、心態完美、心聲完美，卻偏偏契合所有兇手特徵！
因為他不是在騙別人，他是在騙自己！並且徹底騙成功了！
「沒錯……是自我催眠！」
鄭天陽眼底鋒芒暴漲，語氣帶著豁然開朗的凝重，抬手立刻示意：「玉傑，你繼續說！把你的猜測全部說出來！」
得到鄭天陽的認可，楊玉傑精神一振，大腦飛速運轉，結合所有線索，大膽展開終極推測：
「鄭隊，依我看，自我催眠只是基礎！以林默的心理掌控能力，他絕對不止這麼簡單！」
「他常年和人心打交道，精通心理分裂、情緒割裂、人格塑造！結合他十年無痕作案、全程零破綻的詭異表現，我高度懷疑，他根本不是單純的自我催眠！」
「他可能還是……雙重人格，甚至多重人格！」
轟！
又是一層極致的反轉推測，徹底打通了鄭天陽腦海中所有的堵點！
雙重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