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徐行長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呢,幾個子女,具體情況如何?」 盛芳冰目光專注地盯著趙行長,繼續深入詢問,試圖從徐子健的家庭關係中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一兒一女,女兒是老大叫徐瓊,在縣工商局工作,結婚五六年了,女婿在縣武裝部工作,是軍人。」 趙行長扶了扶眼鏡,有條不紊地介紹著,每一個信息都清晰明了。
「還有呢?」 盛芳冰追問道,不放過任何細節。
「就這些了。」
「您還沒介紹他兒子呢?」 盛芳冰提醒道。
「兒子嘛,大概二十六七歲,名叫徐昌。他本來有個正式工作,後來離職下海做生意。折騰了一兩年,賺沒賺到錢不清楚,債倒是欠了一屁股,徐行長拿他著實沒辦法。」 趙行長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對徐昌的情況也頗為感慨。
「他做什麼生意的?」
「一開始做點貿易,後來不知怎麼又涉足房地產了。」
「那做房地產可需要不少本錢啊?」 盛芳冰微微皺眉,房地產行業的資金需求龐大,徐昌的資金來源顯然是個關鍵問題。
「那是自然。最初聽說他和一個深圳老闆合作,註冊資金 800 萬,可誰也沒見那個老闆露面。徐昌有點人脈,不知怎麼就在縣文化宮後面搞到一塊黃金地段,還奠基了,當時縣裡領導都去剪彩了。接著動工挖了個大坑,可前年不知為何就停工了,據說根本沒資金繼續,那個大坑後來成了魚塘,可把他愁壞了。」 趙行長詳細地講述著徐昌的生意經歷,仿佛那些場景就發生在眼前。
「這個徐昌有沒有找你們行里貸過款?」
「找沒找過嘛,我覺得這事和本案關係不大吧。」 趙行長猶豫了一下說道。
「有沒有關係,得等情況清楚了再判斷,您知道多少就如實告訴我們。」 盛芳冰嚴肅地說道,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麼說吧,我們行里自始至終沒給他貸過一分錢,這是那段時間行里的貸款記錄,你們看看。」 趙行長說著,從文件櫃裡拿出記錄遞給他們,文件紙張有些陳舊,邊緣微微捲起。
「那徐昌就沒找過你們?」
「怎麼沒找,幾個副行長他都找遍了,也找過我,可我們不會答應他的要求。」
「為什麼不考慮呢,他父親不是你們行的行長嗎?」
「是啊,恰恰因為他父親是行長,給我們下了死命令,他兒子的事,行里一概不許考慮。」 趙行長攤開雙手,一臉無奈。
「我想順便問下,徐行長平時和兒子關係怎麼樣?」
「客觀來講,徐行長從小就特別疼愛這個兒子,但對他要求也格外嚴格。他夫人孫大姐則不同,對兒子一味寵溺,兒子要什麼都滿足,兩口子為此經常鬧彆扭,鬥嘴吵架是家常便飯,大家後來都習以為常了。」 趙行長回憶著徐家的家庭狀況,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
「徐昌知道是他父親不讓給他貸款嗎?」
「開始他不知道,我們也不會告訴他。後來徐昌察覺到是父親從中阻攔。哎,那天徐行長做得確實有些著急,讓徐昌一點面子都沒了。」 趙行長微微搖頭,似乎對那天的事情記憶猶新。
「哎呀,你好,趙行長。」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破了房間裡嚴肅的氛圍。
「你好。」 趙行長回應道。
「哈哈哈哈。」 眾人一陣寒暄的笑聲。
「哎呀,你也來了。」
「哎,李主任你好。」
「你好。」
「哈哈哈,這麼多財神爺都來了。」
「我說徐昌,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一聲就行,何必搞得這麼大場面,沒必要嘛。」 一個略顯尷尬的聲音說道。
「哎,什麼話,吃頓便飯也叫排場,我看你們都被我老爸管怕了,他那老古板的腦子,當個紀檢書記還湊合,說到搞金融,我看他哪方面都比不上諸位。」 徐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和傲慢。
「請。」
「請。」
「裡面請。」
「徐子健說,哎,什麼,他請客,不行,我們銀行有制度。」 一個人模仿著徐子健的語氣說道。
「什麼制度啊,還能不讓人吃飯了,你管得也太寬了。」 徐昌反駁道。
「好,我不跟你說,他在哪請客?」
「不知道。」
「不知道,哼。」
「哎,哎,你幹什麼呀,這是……」
「來來來,大家乾杯。」 徐昌熱情地招呼著,聲音中帶著醉意。
「好好好。」 眾人應和著。
「喂,哪位?」 一個人接起電話。
「是是是,您等等,這兒太吵,我聽不清,我馬上出去。對,您說啊?」
「你們幾個立刻給我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徐子健嚴厲的聲音。
「對,就是現在,馬上離開那兒。」
「行長,這樣不好吧,不就是吃頓飯嘛,您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有什麼數啊,這頓飯吃完,連我心裡都沒底了,沒商量,十分鐘之內不趕到我辦公室,我就處分你們。」 徐子健的聲音不容置疑。
「來來來,喝酒。」 徐昌還在招呼著,似乎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幹什麼去了,接個電話還躲著我們,神神秘秘的,哈哈哈。」 有人打趣道。
「不行,行里出急事了,我們幾個得趕緊回去。」 接電話的人說道。
「有事啊?」
「去忙吧。」
「真不好意思,我們這工作,說有事就有事。」
「是啊,實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 眾人紛紛道歉。
「哈哈,哎呀,以後再說。」
「好好好。」
「謝謝。」
「徐昌拿過老趙的手機一看是徐子健打來的,頓時明白了,哼,原來是這樣,那就別怪我了,他不仁,我也就不義。」 徐昌咬牙切齒地說道。
「哎,那後來呢?」 盛芳冰急切地問道。
「後來就可想而知了,我們趕回行里,徐行長已經買了幾份盒飯等我們。一見面就說『沒飯吃是嗎,我請客,這些飯你們放心吃,吃再多也沒牢獄之災』,之後就再沒說別的話。哎,他這話太重了,說得我們心裡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趙行長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臉上還帶著一絲尷尬。
「周雄說道,你們徐行長還真是難得。」
「嗯,可那天他都不敢回家,還是我送他回去的。他愛人見我在場,倒是注意了下影響,還給我倒了杯茶。可還沒等我們喝茶,他寶貝兒子就回來了,當時兩眼發紅,酒氣熏天。」
「徐,徐子健,你他媽太絕情了吧?」 徐昌憤怒地吼道,腳步踉蹌地走進家門。
「畜生,滾,給老子滾出去。」 徐子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大聲呵斥。
「畜生,誰是畜生,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知道嗎,三四家債主都把我告上法庭了,你是想逼死我呀?」 徐昌紅著眼睛,情緒激動地咆哮著。
「誰讓你做那些沒本的生意,啊,是我嗎?你以為天底下的錢都能輕易撿到,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一個人沒本事不要緊,沒有自知之明要害死人的。」 徐子健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本事,你有本事,你懂銀行業務嗎?我那麼大塊風水寶地,哪家銀行不給貸款啊,我找你們貸款,是給你們增加效益,你懂不懂啊?」 徐昌揮舞著手臂,醉醺醺地爭辯著。
「哼,我什麼都不懂,我就知道一點,從今以後,我的銀行大門,你別想再邁進去一步。」 徐子健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決絕。
「不用你讓我進去,不讓我進去,哎,你,你,就用八抬大轎抬我,我也不進去了。把我逼急了,我搶你們的運鈔車,再一把火燒了你們銀行,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徐昌歇斯底里地喊道,臉上滿是瘋狂。
「他真說過這話?」 盛芳冰驚訝地問道。
「可不,現在回想起來,我還心有餘悸。」 趙行長心有餘悸地說道,額頭上微微冒出一層冷汗。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快半年了,五一節之前的事。哦,你們千萬別往徐昌身上懷疑,他從小嬌生慣養,脾氣暴躁,那只是一時氣話。」 趙行長趕忙解釋道,似乎擔心警方會因此對徐昌產生誤解。
「現在是偵查階段,懷疑誰不懷疑誰還不確定。請告訴我,他兒子徐昌後來一直在懷陽做房地產生意嗎?」 盛芳冰冷靜地說道,繼續梳理著線索。
「早走了,五一節都沒在家過就出門了,都說他出去躲債了,有人說他去了海南,也有人說他一直躲在常陵。」
「常陵那邊?」 盛芳冰和周雄對視了一眼,常陵正是他們負責的案件發生地,這或許並非巧合。
「哦,對了,聽說徐昌昨天回來了。」
「是嗎,他在哪?」 盛芳冰立刻追問道。
「不清楚,他父母的屍體昨天運回懷陽,他回來奔喪,我猜他應該住在自己家,不過具體位置得問他姐姐。」
「工商局那個姐姐?」
「對,他就這一個姐姐。」
「周支隊長,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盛芳冰轉頭看向周雄。
「沒有了。」 周雄搖了搖頭。
「很詳細了,今天耽誤您這麼長時間,感謝您。」 盛芳冰真誠地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
「麻煩您了啊。」
「再見。」
「好。」
「再見。」
「再見。」
「行了,您別送了。」
隨著趙行長提供的信息越來越多,徐子健案件背後的家庭糾葛逐漸浮出水面,徐昌的種種行為和言語都讓他在案件中的嫌疑陡然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