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人蹲在冷庫門前,手裡的開鎖工具咔咔作響。
鏽跡斑斑的銅鎖,在工具的撬動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周立東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推開了冷庫的鐵皮門。
一股刺骨的寒氣,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腥腐味,撲面而來。
勘查燈的光柱,瞬間刺破了冷庫里的黑暗。
牆壁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霜花下,是一道道發黑的血漬,蜿蜒著像爬動的黑蛇。
地面上,散落著幾塊凍得發硬的碎肉,和豬圈裡的碎肉一模一樣,表面結著一層冰碴。
林嵐蹲下身,用鑷子夾起一塊碎肉。
碎肉的表面,還留著清晰的刀痕,深淺均勻,是順著關節下刀的手法。
鄭凱舉著相機,手有些抖,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空曠的冷庫里格外刺耳。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冷庫最深處的牆根下。
那裡有一道裂縫,水泥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裂縫邊緣的水泥渣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裂縫旁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油布包,油布被凍得發硬,表面蒙著一層灰。
周立東走過去,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提起油布包。
油布包很重,提起來的時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打開油布包,裡面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著的現金,紙幣已經發黃髮脆,橡皮筋都老化得裂開了口子。
還有一把和門上銅鎖匹配的鑰匙,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福字。
「周隊。」
林嵐的聲音,打斷了周立東的思緒。
她走過來,看著油布包里的東西,手裡的勘查燈光柱落在現金上。
「現金大概五萬,和十年前城西郊外那起搶劫殺人案的贓款數目一模一樣。」
十年前的案子,周立東有印象。
一個過路商人背著帆布包趕路,在郊外的亂墳崗被劫殺,包里五萬塊現金不翼而飛。
當時的辦案民警,排查了周邊所有居民,都沒找到線索。
沒想到,贓款竟然藏在這個廢棄的屠宰場裡。
「把東西都裝起來,帶回局裡。」
「現金上的指紋,剔骨刀的刀刃磨損程度,還有銅鑰匙的痕跡,都仔細檢測。」
鄭凱趕緊放下相機,拿出物證袋,小心翼翼地將油布包裝進去。
就在這時,冷庫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是一隻老鼠,順著牆根的裂縫,飛快地竄進了黑暗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鄭凱嚇了一跳,手裡的物證袋差點掉在地上,幸好他反應快,趕緊攥緊了。
林嵐皺了皺眉,抬腳往裂縫的方向走。
她蹲下身,用勘查燈照著裂縫,光柱在裂縫裡晃了晃。
裂縫很深,裡面積著厚厚的灰塵,灰塵上,有幾個細小的爪印。
灰塵里,還掉著一枚小小的金屬紐扣,紐扣被凍得冰涼,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商標。
像是某款舊款運動服的配飾,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林嵐用鑷子夾起紐扣。
「周隊,你看這個。」
林嵐把紐扣遞過去。
周立東接過紐扣。
冰涼的金屬觸感,帶著一點粗糙的紋路。
他想起張嬸說的,那個賣肉餡的男人,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外套。
「這個紐扣,可能是兇手留下的。」
他轉身走出冷庫,冷空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打在臉上生疼。
幾個人將目光落在站在院子裡的老黃身上。
老黃的臉,白得像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冷庫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看到周立東出來,他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腳邊的石子被踢得滾出去老遠。
「老黃。」
周立東的聲音,在霧裡響起,帶著一絲寒意。
老黃抬起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周立東的眼睛,目光飄向屠宰場的鐵鉤。
「十年前的搶劫殺人案,你知道多少?」
周立東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老黃的臉上。
老黃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唾沫混著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攥著鐵棍的手,指節發白,汗水順著指縫往下淌,鐵棍的底端,在石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老黃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都在發顫。
「我就是個守夜的,這屠宰場的事,我不想管,也不敢管。」
「不想管?」
周立東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老黃,身上的風衣掃過草葉,帶起一陣露水。
「那你褲腿上的血漬,是怎麼回事?」
「你看到豬圈裡的手,為什麼一點都不驚訝?」
「還有,孫麻子回來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立東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在老黃的頭上。
老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手裡的鐵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到周立東的腳邊。
「我說……我說……」
老黃的聲音,帶著絕望,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
「孫麻子半個月前就回來了,他找到我,問我老倔頭的事。」
「他說,老倔頭偷了他的東西,他要拿回來。」
「我勸他別惹事,他不聽,還威脅我,說要是敢說出去,就把我也扔進絞肉機里。」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