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東的話音剛落,三人便轉身朝著三單元的樓道口走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光線昏暗得很,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霉斑。
腳下的水泥台階磕磕絆絆,時不時能踢到散落的菸頭和塑膠袋。
鄭凱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在前面晃出一條亮路。
三人一口氣爬到三樓,301室的防盜門緊閉著。
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快遞單,收件人一欄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周立東走上前,抬起手,重重地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響亮,驚飛了樓道窗台上的一隻麻雀。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慌慌張張地在挪動什麼東西。
過了足足半分鐘,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窄窄的縫。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門後站著一個男人。
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快遞服。
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正是住戶王強。
他看到門口的三個人,眼神猛地一縮,像是受驚的兔子。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緊緊抓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警察同志,你們……你們找我幹啥?」
王強的聲音有點沙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立東亮出警官證,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的臉。
「紅衛小區發生了一起命案,例行走訪排查。」
「你是301室的住戶王強?」
王強點了點頭,喉結快速地滾動了一下。
「是……是我。」
「我就是個送快遞的,每天早出晚歸,能幫你們啥?」
他說著,又往門後縮了縮,似乎想把那條門縫重新關上。
林嵐的目光,從王強的臉,緩緩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左手手背,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紗布的邊緣,隱約透出一點暗紅色的血跡,像是剛滲出來不久。
「你手怎麼了?」
林嵐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王強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把左手背到了身後。
「沒……沒什麼。」
「搬快遞的時候,被紙箱上的釘子劃到了,小傷。」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和林嵐對視,視線一個勁地往樓道的地面上瞟。
「劃到多久了?」
周立東追問了一句,目光落在了王強的腳上。
王強穿著一雙黑色的老式皮鞋。
鞋幫上沾著不少泥點,左鞋後跟處,有一塊明顯的凹陷磨損痕跡。
和技術科拓印的那枚43碼鞋印,幾乎一模一樣。
「三……三天前。」
王強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你在哪?」
周立東的語氣陡然嚴肅起來。
那個時間點,正是蘇晴和王強最後一通電話的時間。
王強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腳在門後動了動,像是想調整站姿,卻因為動作太急,左腳落地時,明顯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微微晃了晃,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跛腳姿態。
「在家……我在家睡覺。」
王強脫口而出,語速快得有些反常,像是早就背好了台詞。
「一個人?」
鄭凱在旁邊插了一句,手裡的筆記本已經翻開。
「是……是一個人,我光棍一條,還能有誰?」
王強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卻透著濃濃的心虛。
周立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最近見過蘇晴嗎?就是住五樓的那個女住戶。」
王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沒……沒見過。」
「我跟她不熟,就是送快遞的時候,偶爾碰到過幾次。」
「她失蹤三天了,你一點都沒察覺?」
周立東又問。
王強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她失蹤那天,好像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帶睡衣。」
「我在樓道里碰見過一次,她好像是下樓扔垃圾。」
這話一出,樓道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鄭凱手裡的筆頓住了。
周立東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起來。
蘇晴失蹤那天穿的是粉色吊帶睡衣,這件事,只有近距離接觸過她的人才會知道。
王強剛才還說,自己和蘇晴不熟,偶爾才碰到幾次。
怎麼會清楚地記得她失蹤那天穿的衣服?
王強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我記錯了。」
「是之前碰到的,不是失蹤那天。」
「警察同志,我真的沒見過她,你們別問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關門。
周立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防盜門。
「等等。」
他的目光越過王強的肩膀,看向屋裡。
客廳的地面上,能看到幾片濕漉漉的水漬。
更裡面的臥室門,緊緊地關著。
那股淡淡的腥甜味,似乎就是從臥室的方向飄出來的。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周立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強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站不穩。
他伸出手,死死地抵著防盜門的邊緣。
「不……不行。」
「屋裡太亂了,沒收拾,不方便讓你們進去。」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里全是慌亂。
周立東的手沒有鬆開。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王強的腳上。
那雙黑色的老式皮鞋,鞋跟的磨損痕跡,和井口的鞋印分毫不差。
「王強,你左鞋後跟的磨損,和案發現場的鞋印完全一致。」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你和蘇晴通過話,通話錄音里有你的哀求聲和她的呵斥聲。」
「你說和她不熟,卻能準確說出她失蹤那天穿的粉色吊帶睡衣。」
周立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王強的心上。
王強的嘴唇哆嗦著,臉色越來越白。
他的手從門上滑落,整個人癱軟在門框上。
「我……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殺人。」
「你們別冤枉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林嵐往前跨了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王強纏著紗布的左手上。
「你的手,真的是被紙箱釘子劃傷的?」
「傷口的形狀,看著更像是被人抓傷的。」
林嵐的話,讓王強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瘋了一樣。
「是劃傷的!就是劃傷的!」
「你們不信可以去問快遞公司的同事!」
他激動地喊著,左手卻下意識地往身後藏。
鄭凱看了一眼周立東。
周立東微微點頭。
鄭凱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了隊裡的電話。
「申請對301室進行搜查,嫌疑人王強,疑點重重。」
掛了電話,鄭凱看向王強。
「搜查令很快就到,你最好老實點。」
王強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周立東,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我真的沒殺人……」
「我只是……只是喜歡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絕望。
周立東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再次越過王強的肩膀,看向屋裡。
客廳的地面上,那些濕漉漉的水漬,邊緣已經開始發乾。
仔細看,能看到水漬里混著一點淡淡的消毒液顏色。
臥室的門依舊緊閉著。
那股腥甜味,越來越濃。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慢慢發酵。
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突然滅了。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夕陽,給王強慘白的臉,鍍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王強縮在門框裡,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的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我沒殺人……我只是想讓她陪著我……」
「她太好看了……我只是想讓她永遠陪著我……」
沒過多久,樓道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同事拿著搜查令,快步走了上來。
「周隊,搜查令批下來了。」
周立東點了點頭。
他看向王強,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王強,現在,我們要進去搜查。」
王強沒有再反抗。
他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周立東示意同事架起王強。
然後,他伸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著刺鼻的腥甜味,瞬間涌了出來。
比剛才門縫裡飄出來的,要濃烈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