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東率先邁進門,抬手捂住了口鼻。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著刺鼻的腥甜味,瞬間嗆得他鼻腔發疼。
客廳的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還沒完全乾透的消毒水痕跡。
痕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慌亂中拖著什麼東西擦過。
沙發上堆著幾件皺巴巴的藍色快遞服,領口沾著黑乎乎的污漬。
茶几上放著半碗沒吃完的泡麵,湯已經凝固成了淡黃色的膠狀物,碗邊爬著幾隻黑色的小飛蟲。
牆角的垃圾桶里,扔著幾個空的消毒水瓶和保鮮膜的外包裝。
林嵐和鄭凱跟在後面,手裡的勘查燈瞬間亮起。
兩道刺眼的光束,在客廳里掃來掃去,照亮了每一個藏在暗處的角落。
「分頭搜。」
周立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兩個年輕警員架著癱軟的王強,把他按在了門口的小板凳上。
王強耷拉著腦袋,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嘴裡依舊反覆念叨著那句話。
「我沒殺人……我只是想讓她陪著我……」
林嵐直奔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飄出來的腥甜味,比客廳里濃了數倍。
她伸手推開門,勘查燈的光束立刻落在了地漏上。
地漏的金屬縫隙里,卡著一點暗紅色的、已經風乾的東西。
林嵐蹲下身,從勘查箱裡拿出鑷子和密封物證袋。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幾乎沒有一絲顫抖。
是一小塊風乾的人體組織,邊緣還帶著被刀具切割過的整齊痕跡。
她把組織放進物證袋,擰緊袋口。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的菜刀上。
菜刀插在一個豁了口的菜板上,刀刃被擦得鋥亮,像是剛被人清洗過。
但刀背的縫隙里,還殘留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發黑的血跡。
林嵐伸出鑷子,輕輕颳了一點血跡下來。
「東哥,衛生間發現微量人體組織,還有一把可疑菜刀。」
林嵐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一絲凝重。
周立東應了一聲,轉身走向陽台。
陽台的角落裡,堆著一堆歪歪扭扭的快遞紙箱。
紙箱上印著不同快遞公司的logo,有的已經被壓得變了形。
周立東蹲下身,伸手撥開最上面的一個紙箱。
紙箱後面,藏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羊角錘。
羊角錘的錘頭處,沾著已經發黑結塊的血跡。
血跡的形狀,像是濺上去的,干硬地粘在鐵面上。
周立東戴上乳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羊角錘。
他把羊角錘湊到勘查燈下,仔細比對了一下。
錘頭的弧度和大小,和屍塊上那處鈍器擊打造成的凹陷,完全吻合。
「兇器找到了。」
周立東的話音剛落,廚房那邊就傳來了鄭凱的乾嘔聲。
周立東和林嵐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往廚房趕。
鄭凱蹲在冰箱門口,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他的手緊緊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冰箱的冷藏室門敞開著,裡面的燈光亮得刺眼。
青菜和雞蛋被隨意地堆在角落,旁邊擺著幾塊用保鮮膜緊緊包裹的東西。
保鮮膜的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冰箱的隔板上積了一小灘。
那灘液體已經半幹了,散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腥氣。
林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
她伸手掀開其中一塊保鮮膜的邊角。
裡面是一塊切得整整齊齊的人體軀幹,皮膚已經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
正是蘇晴身上的。
周立東的眼神沉得像墨,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頭看向客廳盡頭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那股最濃烈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腥甜味,就是從臥室里飄出來的。
周立東抬腳,對著臥室門狠狠踹了一下。
「哐當」一聲巨響。
木門被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周立東和林嵐同時舉起勘查燈,光束齊刷刷地射進臥室。
臥室的牆上,貼滿了蘇晴的直播海報。
海報上的蘇晴笑靨如花,穿著粉色的吊帶睡衣,眼睛彎成了月牙。
海報的邊角,被人用透明膠帶粘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被風吹走。
床頭柜上,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透明泡菜罈。
罈子的口很大,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蓋。
罈子里裝著滿滿的福馬林溶液,液體泛著刺鼻的白色泡沫。
一顆女人的頭顱,沉在壇底。
正是蘇晴的。
她的長髮在福馬林里漂浮著,依舊是那抹刺眼的酒紅色。
眼睛被人殘忍地用細鐵絲撐開,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一切。
泡菜罈旁邊,放著一條洗得乾乾淨淨的粉色吊帶睡衣。
正是蘇晴失蹤那天穿的款式,領口的蕾絲邊還完好無損。
睡衣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
「啊——」
門口的王強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那叫聲尖銳得像被踩住尾巴的野貓,劃破了樓道的死寂。
他猛地掙脫了兩個警員的束縛,瘋了似的往臥室沖。
「別碰她!不准碰她!」
「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王強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的肌肉扭曲得可怕。
周立東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一步,抬腿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王強悶哼一聲,像一袋破布似的摔在地上。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捶打著地面,嚎啕大哭。
哭聲里,充滿了扭曲的執念和絕望的瘋狂。
「她為什麼不喜歡我?」
「我天天給她送水果,我天天守在她樓下,我為她做了那麼多!」
「她憑什麼罵我變態?憑什麼要跟別的男人在直播里說笑?」
「她就應該陪著我!永遠陪著我!」
他的哭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著,聽得人頭皮發麻。
鄭凱看著罈子里那顆空洞的頭顱,胃裡再次翻江倒海。
他轉身衝到樓道,扶著冰冷的牆壁,乾嘔起來。
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嗆得他眼淚直流。
林嵐拿著勘查燈,一步一步湊近床頭櫃。
她的目光落在泡菜罈的封條上。
封條是新的,上面還留著幾個清晰的指紋。
指紋的紋路,和王強留在門把手上的,一模一樣。
她又看向泡菜罈的底部。
壇底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我的晴晴,永遠漂亮。」
林嵐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把紙條小心翼翼地夾起來,放進物證袋。
「東哥,證據確鑿。」
林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立東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隊裡的電話。
「紅衛小區碎屍案,嫌疑人王強抓獲,所有證據齊全。」
「派車過來,把人帶回市局審訊室。」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
天邊的最後一抹紅光,也被黑壓壓的烏雲吞沒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光線落在王強涕淚橫流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