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中學的放學鈴劃破了傍晚的寂靜。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湧出教學樓,吵吵嚷嚷地沖向校門口的小吃攤。
打掃衛生的王阿姨拎著半乾的拖把,繞過操場,走向了西北角的廢棄實驗樓。
校長早上特意叮囑過,讓她把三樓的生物標本室打掃一遍,說過兩天要找人翻新。
這棟樓已經停用三年了,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
樓梯扶手生了鏽,王阿姨扶著往上走的時候,指尖沾了一層紅褐色的鏽跡。
每踩一步,水泥樓梯都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會塌下去。
走到三樓轉角的時候,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過來。
不是灰塵的霉味,也不是消毒液的刺鼻味。
是一種甜膩膩的腥氣,混著福馬林的冷冽,鑽進了鼻腔。
王阿姨皺了皺眉,掏出兜里的手帕捂住了鼻子。
標本室的門虛掩著,鎖孔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她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屋裡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十幾個玻璃標本缸。
缸里泡著青蛙、兔子、鴿子的屍體,液體渾濁發黃。
王阿姨拿起牆角的抹布,準備先擦去缸壁上的灰塵。
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標本缸,最後停在了最裡面的那個大缸上。
那個缸比旁邊的都要高,缸口蓋著厚厚的玻璃蓋。
缸身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上面用黑筆寫著「家兔解剖標本」。
王阿姨踮起腳,伸手去擦缸壁上的灰塵。
擦到一半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住了。
缸里泡著的東西,輪廓明顯不是兔子。
她眯起眼睛,湊得更近了些。
陽光剛好落在缸壁上,驅散了裡面的渾濁。
一頭黑色的長髮在透明液體裡漂浮著,髮絲根根分明。
四肢被銀色的鐵絲拉得筆直,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皮膚被處理成了半透明的淡粉色,能隱約看到皮下的血管脈絡。
一張少女的臉對著天花板,眼睛被固定成睜開的樣子,空洞得嚇人。
王阿姨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背狠狠撞在了門框上。
心臟狂跳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顧不上撿拖把,轉身就往樓下跑。
腳步聲急促地砸在樓梯上,驚起了走廊角落裡的幾隻蝙蝠。
王阿姨一口氣衝到校門口的保安室,抓起桌上的電話就撥。
她的手抖得厲害,連號碼都按錯了兩次。
接通的那一刻,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去。
「餵……警察同志……快來……明德中學……」
「廢棄實驗樓……三樓標本室……有個……有個女孩……泡在缸里……」
保安老陳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搪瓷缸「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聽筒大聲重複著地址。
「明德中學,廢棄實驗樓三樓,標本室!」
「快派人來!快點!」
掛了電話,老陳拽著王阿姨的胳膊追問細節。
王阿姨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指著實驗樓的方向,身體抖得像篩糠。
校長很快就趕來了,他是被保安從家裡叫回來的,身上還穿著睡衣。
聽完老陳的話,校長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他扶著保安室的門框,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
電話打給教導主任,聲音都在發飄。
「通知所有老師,立刻回學校,封鎖實驗樓周圍的區域。」
「不准學生靠近,不准任何人拍照。」
市局的警笛聲,在二十分鐘後劃破了校園的寧靜。
三輛警車停在廢棄實驗樓門口,周立東帶著林嵐和鄭凱跳下車。
警戒線被迅速拉開,紅色的布條在傍晚的風裡獵獵作響。
幾個年輕警員守在入口,攔住了聞訊趕來的老師。
周立東抬頭看了一眼實驗樓,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暗紅磚塊。
他戴上手套,率先往樓上走。
林嵐拎著勘查箱跟在後面,鄭凱拿著相機,隨時準備拍攝。
樓梯上的灰塵厚得能沒過鞋底,每走一步都揚起一片灰霧。
那股甜膩的腥氣越來越濃,混著福馬林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疼。
走到三樓標本室門口,周立東停下腳步。
他推開門,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涌了出來。
勘查燈的光束被打開,瞬間照亮了屋裡的景象。
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個玻璃標本缸。
青蛙、兔子、鴿子的屍體泡在渾濁的液體裡,姿態僵硬。
最裡面的那個大標本缸,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周立東走過去,蹲下身。
他的目光落在缸身的標籤上——「家兔解剖標本」。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缸壁上的灰塵。
少女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眼前,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皮膚呈半透明的淡粉色,皮下的血管脈絡清晰可見。
四肢被銀色的鐵絲固定,保持著筆直的站立姿勢。
一頭黑色的長髮在透明液體裡漂浮,根根分明。
林嵐的勘查燈湊近,光束落在少女的手指上。
指尖的皮膚被處理得光滑,沒有一絲血跡。
實驗台上,放著幾個空的試劑瓶。
標籤上寫著福馬林、甘油、透明定型液。
旁邊還有一盒沒用完的細鐵絲,包裝已經被撕開。
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灰塵被蹭掉了一大片。
痕跡的起點,是標本室的後門。
周立東順著痕跡走到後門,伸手摸了摸門鎖。
鎖芯上有新鮮的撬痕,邊緣還掛著一點銀白色的金屬屑。
林嵐蹲下身,用鑷子夾起金屬屑,放進了物證袋。
鄭凱按動相機快門,把試劑瓶、鐵絲、拖拽痕跡和撬痕一一拍了下來。
閃光燈在昏暗的屋裡亮起,映出跟進來的校長慘白的臉。
周立東的目光轉向校長。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這個標本室,平時誰有鑰匙?」
校長猛地回過神,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
「原……原本只有生物實驗員張松有。」
「但是……但是三年前老實驗員李老師退休時,帶走了一把備用鑰匙。」
「他說留著做紀念,我們當時也沒好意思要回來。」
林嵐的筆尖在記錄本上頓了一下。
周立東的眉峰皺得更緊了。
「失蹤的學生,叫什麼名字?」
校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高二三班的林薇薇,半個月前放學後失蹤的。」
「家長報了警,我們全校老師都跟著找了好幾天,一點線索都沒有。」
「她……她失蹤前,確實往教務處遞過一份舉報信。」
周立東往前傾了傾身子。
「舉報什麼?」
校長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舉報……舉報學校有人在職稱論文裡造假。」
「但是信里沒寫具體是誰,只說論文裡的幾篇實驗數據,和……和標本室里的舊實驗記錄完全不符。」
林嵐立刻追問。
「那封舉報信呢?」
校長搖了搖頭。
「不見了。」
「教務處的檔案櫃被撬過,那幾天剛好丟了好幾份文件,我們以為是……是校外的小偷乾的。」
周立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大標本缸。
缸里的少女,眼角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未乾的淚痕。
他轉頭看向林嵐。
「立刻聯繫林薇薇的家長,做DNA比對。」
「再查兩個人,張松和退休的李老師。」
「另外,把教務處檔案櫃的撬痕,和標本室後門的鎖芯做痕跡比對。」
「還有,查清楚那篇有問題的職稱論文,到底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