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室的燈光調得更亮了些。
光線直直地打在張松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
周立東把一張標本室後門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的撬痕清晰可見,邊緣的金屬屑閃著冷光。
「標本室的後門,是你撬的?」
周立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張松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是我!」
「我有鑰匙,犯不著撬門!」
「那把鑰匙我天天帶在身上,從來沒丟過!」
周立東的指尖點了點照片上的撬痕。
「三年前,李老師退休時,帶走了一把備用鑰匙。」
「這件事,你知道?」
張松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知道。」
「他當時說留個念想,校長也沒說什麼。」
「不過他那把鑰匙,早就沒用了。」
「我去年換過一次鎖芯,沒告訴他。」
周立東抬了抬眼皮。
「林薇薇的舉報信,你看過?」
張松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
「沒看過!」
「我根本不知道她遞了舉報信!」
「校長沒跟我說過!」
周立東把一份教務處的失竊記錄放在桌上。
記錄上清楚地寫著,半個月前,檔案櫃被撬,丟失了數份文件。
「舉報信,就在丟失的文件里。」
「失竊時間,和林薇薇失蹤的時間,剛好吻合。」
張松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周立東。
「那篇有問題的職稱論文,是你的?」
周立東的聲音冷了幾分。
張松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是……是我寫的。」
「但實驗數據不是我造假!」
「是……是李老師退休前留下的舊記錄!」
「我只是……只是照搬了一下!」
「林薇薇要舉報的,根本不是我!是李老師!」
周立東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松,看得張松渾身發毛。
幾分鐘後,警員把張松帶了出去。
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被帶進了訊問室。
是退休的老實驗員李老師。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攥著一個保溫杯。
坐下的時候,他的腿還在微微發抖。
周立東把同樣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標本室的備用鑰匙,你還留著?」
李老師的頭搖得很乾脆。
「早就丟了!」
「三年前退休回家,沒過多久就丟了!」
「我還特意回學校跟校長說了一聲,讓他提醒張松換鎖芯!」
周立東挑了挑眉。
「張松說,他去年換了鎖芯,沒告訴你。」
李老師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保溫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胡說!」
「我換鎖芯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
「是他主動找我,說舊鎖芯不安全,要換的!」
「這小子,想把黑鍋甩給我!」
周立東又拿出那份職稱論文的複印件。
「論文裡的實驗數據,是你留下的?」
李老師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指尖微微發白。
「不是。」
「我退休前的實驗記錄,都存在學校的檔案室里。」
「張松那篇論文,我看過。」
「數據根本對不上我的記錄,是他自己瞎編的!」
「林薇薇那丫頭,眼睛尖得很,肯定是發現了他的貓膩!」
周立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半個月前,林薇薇失蹤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李老師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放下保溫杯,咳嗽了兩聲。
「在家!在家看電視!」
「我一個退休老頭,能去哪?」
「不信你們去問我老伴!」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他的褲腳上。
褲腳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
和廢棄實驗樓後面的那片荒草地里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
「你褲腳上的泥土,是在哪沾的?」
周立東的聲音突然拔高。
李老師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想要把褲腳藏起來。
「是……是前兩天去公園遛彎,不小心沾的。」
「公園裡的土,不都這樣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鄭凱坐在角落,筆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張松說換鎖芯沒告訴李老師。
李老師說換鎖芯時張松就在旁邊。
張松說數據是李老師留下的。
李老師說數據是張松自己編的。
兩人口徑完全相反,每一句話都在互相推諉。
訊問室里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凝重。
周立東看著李老師躲閃的眼神,又想起張松慌亂的模樣。
他知道,這兩個人里,肯定有人在撒謊。
甚至……可能兩個人都在撒謊。
周立東的目光沒有移開。
他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泛黃的實驗記錄本。
封面寫著李老師的名字。
這本本子,是早上在標本室的儲物櫃裡找到的。
裡面的最後幾頁,被人撕得乾乾淨淨。
「這本記錄本,你認識嗎?」
李老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手緊緊攥住保溫杯,指節泛白。
「不……不認識。」
「我退休時,把所有記錄本都交給了教務處。」
周立東把照片往他面前推了推。
「儲物櫃的鎖,也有撬痕。」
「和標本室後門的撬痕,出自同一把工具。」
張松被帶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
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猛地看向李老師,眼神里滿是怨毒。
「是你乾的!」
「是你撬了柜子,撕了記錄!」
「你想嫁禍給我!」
李老師猛地站起來。
手銬撞在鐵椅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胡說八道!」
「是你怕事情敗露,偷偷撬了我的柜子!」
「那些數據根本是你偽造的,跟我沒關係!」
兩人的爭吵聲在訊問室里炸開。
鄭凱停下筆,皺著眉看著眼前的一幕。
林嵐走到周立東身邊,低聲開口。
「撬痕的比對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周立東微微點頭。
他抬眼看向爭吵不休的兩人。
目光冷得像冰。
張松掙扎著想要撲過去。
旁邊的警員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臉憋得通紅,唾沫星子濺在桌面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事!」
「退休前你偷偷藏了半瓶高濃度福馬林!」
「你說要帶回家泡花草標本,鬼知道你想幹什麼!」
李老師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手指著張松,聲音都在發顫。
「你還好意思說我!」
「上個月我回學校,親眼看到你往標本缸里加東西!」
「你以為那是普通的定型液?」
「我看你是早就動了歪心思!」
周立東抬手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聲響壓過了兩人的爭吵。
訊問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李老師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
林嵐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她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剛傳過來的化驗報告。
標本缸里的液體,除了福馬林和定型液,還檢測出了微量的麻醉劑成分。
這種麻醉劑,學校的實驗室里沒有備案。
張松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李老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周立東把手機收起來。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麻醉劑的來源,你們誰能解釋?」
張松的嘴唇翕動著。
他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李老師端起桌上的保溫杯。
他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浸濕了褲腳。
那片暗紅色的泥土痕跡,變得更加明顯。
周立東的視線,落在了那片濕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