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水機嗡嗡的聲響,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墨綠色的液體順著水管,源源不斷地流進下水道。
液體流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發黑的污漬。
帶著刺鼻的咸腥氣。
池底的淤泥漸漸露出來。
淤泥里裹著的東西,也一點點清晰。
除了那根大腿骨,還有零散的肋骨、脊椎骨。
骨頭的縫隙里,塞滿了暗紅色的肉糜。
肉糜已經半腐爛,沾著淤泥,散發出讓人作嘔的味道。
幾個年輕警員捂著鼻子,臉色發白。
周立東蹲在池邊,手裡的勘查燈,照在骸骨的連接處。
那裡纏著一圈尼龍束縛帶。
束縛帶的顏色已經發黑,被淤泥泡得發脹。
帶扣是鐵製的,鏽跡斑斑。
周立東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扯了扯束縛帶。
束縛帶很結實,沒有斷裂。
帶扣處,嵌著一小塊銀色的鐵皮。
像是從罐頭盒上刮下來的。
林嵐走過來,手裡拿著鑷子和物證袋。
她小心翼翼地夾起束縛帶,放進袋子裡。
動作很輕,生怕破壞了上面的痕跡。
「帶扣上的鐵皮,回去化驗成分。」
林嵐的聲音壓得很低。
「應該能和罐頭盒的材質對上。」
周立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池底的另一處。
那裡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像是被水泡脹的布料。
他用長杆伸過去,挑開那團布料。
是一件市監局的制服。
制服的胸口位置,繡著一個「高」字。
字跡已經模糊,卻能辨認出來。
鄭凱舉著相機,閃光燈不停閃爍。
把骸骨、束縛帶、制服的每一個細節,都拍了下來。
「周隊,這肯定是高亮的。」
鄭凱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一個月前他失蹤的時候,穿的就是這身制服。」
周立東站起身,走到絞肉機旁邊。
絞肉機的機身鏽得不成樣子。
刀片卻意外地鋒利。
刀片的縫隙里,卡著一縷縷黑色的毛髮。
還有一些暗紅色的肌肉纖維。
林嵐用棉簽,仔細地擦拭著刀片縫隙。
棉簽上,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回去做DNA比對,應該能和骸骨的DNA匹配。」
林嵐把棉簽放進物證袋。
周立東的目光,掃過車間的每一個角落。
牆角堆著幾個空的防腐劑桶。
桶身上的標籤已經脫落,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字跡。
桶的旁邊,放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鍬。
鐵鍬的鏟面上,沾著和池底一樣的淤泥。
「把防腐劑桶帶回去化驗。」
周立東對著旁邊的警員說道。
「看看裡面的成分,和罐頭裡的防腐劑是不是一樣的。」
警員應聲,小心翼翼地把桶搬起來。
桶很沉,搬的時候,有幾滴殘留的液體濺出來。
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鄭凱走到門口,手裡拿著手機。
他剛剛打完電話。
「周隊,走訪了周邊的住戶。」
鄭凱的聲音傳來。
「他們說,最近一個月,經常在夜裡聽到罐頭廠的機器聲。」
「尤其是後半夜,絞肉機的聲響特別大。」
「還有,半個月前,有人看到王發財的舊貨車停在罐頭廠門口。」
「他一個人搬著紙箱往車上裝,搬了整整兩個小時。」
周立東的眼神變得銳利。
「紙箱的大小,是不是和車間裡的罐頭箱一樣?」
周立東問道。
鄭凱點了點頭。
「住戶說,是一樣的紙箱,上面印著惠民罐頭廠的字樣。」
「他們以為是王發財在處理舊物,就沒在意。」
林嵐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
「周隊,初步檢測結果出來了。」
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
「罐頭裡的肉糜,不僅有人類組織,還有大量的變質豬肉和家禽肉。」
「防腐劑的濃度超標10倍,足以致人死亡。」
「還有,那半顆牙齒的DNA,和高亮的DNA初步匹配。」
周立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走到醃製池邊,看著池底的骸骨。
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在骸骨上。
泛著一層慘白的光。
「王發財不僅殺了高亮。」
周立東的聲音沉得像鐵。
「他還把高亮的屍體,和變質的肉攪在一起,做成了罐頭。」
旁邊的警員,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周立東轉頭看向鄭凱。
「查王發財的下落。」
周立東的語氣不容置疑。
「查他的舊貨車,查黑市的罐頭銷售渠道。」
「他肯定還在賣這些罐頭,絕對不能讓更多人受害。」
鄭凱點了點頭,轉身跑出車間。
腳步很急,帶起一陣風。
風裡,裹著咸腥的腐臭味。
林嵐蹲在池邊,繼續勘查。
她用鑷子,從淤泥里夾起一小塊東西。
是一個紐扣。
黑色的,上面刻著市監局的標誌。
是高亮制服上的紐扣。
林嵐把紐扣放進物證袋。
她站起身,看向周立東。
「周隊,池底的淤泥里,還有別的東西。」
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不止一具骸骨的碎片。」
周立東的眼神猛地一沉。
他走到池邊,順著林嵐的目光看去。
淤泥里,還埋著幾根細小的骨頭。
像是手指骨。
和高亮的骸骨,大小明顯不同。
「擴大勘查範圍。」
周立東對著警員喊道。
「把整個醃製池的淤泥,都清理出來。」
「仔細檢查每一塊骨頭,每一個碎片。」
警員們應聲,拿起鐵鍬和鏟子。
開始清理池底的淤泥。
淤泥被一鍬一鍬地挖出來。
堆在旁邊的空地上。
陽光越來越烈。
曬得淤泥里的腐臭味,越來越濃。
一個警員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手裡的鐵鍬,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周隊,你看這個!」
警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慌。
周立東快步走過去。
警員放下鐵鍬,用手扒開上面的淤泥。
露出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的表面,鏽得不成樣子。
周立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鐵盒子。
盒子裡,裝著一本泛黃的帳本。
帳本的紙頁已經發脆。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
周立東翻開帳本。
第一頁,寫著幾個字:惠民罐頭廠加工記錄。
下面的內容,讓周立東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
帳本上,記錄著一個個名字。
高亮的名字,赫然在列。
後面跟著一行字:鹽漬七天,絞碎,批號202603。
還有三個陌生的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處理時間和方式。
最早的一個名字,記錄的時間,是三年前。
周立東合上帳本,放進物證袋。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馬路上,一輛貨車駛過。
車身上,印著模糊的字樣。
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鎖定了那輛車。
那是王發財的舊貨車。
貨車的方向,是黑市的方向。
周立東拿出手機,撥通了鄭凱的電話。
「鄭凱,王發財的貨車,往黑市去了。」
周立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立刻布控,一定要攔住他。」
電話那頭,傳來鄭凱急促的聲音。
「收到!我們馬上趕過去!」
周立東掛了電話,握緊了手裡的物證袋。
袋子裡的帳本,硌得他手心發疼。
車間裡的腐臭味,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