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小區3號樓2單元的那部老舊電梯,鐵殼子上貼著張卷邊的紅紙。
上面的「維保中」三個字,已經褪色成了淺粉色。
紙是三個月前貼上去的,從那以後,電梯沒正經修過一次。
早上七點半,正是上班上學的高峰期。
電梯轎廂里擠了滿滿一屋子人。
老人的菜籃子蹭著年輕人的褲腿。
小孩的書包帶子勾住了電梯按鈕。
空氣里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消毒水的刺鼻,混著鐵鏽的腥氣,還有點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張大媽拎著剛買的青菜,皺著眉拿手絹捂了捂鼻子。
她對著旁邊的鄰居李嬸嘟囔了一句。
「這電梯味怎麼越來越重了。」
「前幾天物業不是剛消過毒嗎。」
李嬸聳了聳肩,伸手按了按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開始晃晃悠悠地上升。
金屬摩擦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踮著腳尖扒著轎廂壁。
他的手指,突然摸到了一塊軟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黏在轎廂頂部的邊緣,是黑褐色的硬塊。
硬塊的一角已經鬆動,隨著電梯的晃動往下掉碎屑。
小男孩好奇地伸手摳了一塊。
碎屑沾在他的指尖,帶著點黏膩的濕意。
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腥臭味直衝腦門。
「媽媽,你看這個。」
小男孩舉起手,把黑泥塊遞給旁邊的女人。
女人正低頭看手機,隨口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兒子指尖的東西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黑泥塊的邊緣,隱約露著一點暗紅色的血絲。
還有一絲亮晶晶的、像是脂肪粒的東西。
女人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一把拍掉兒子手裡的黑泥塊。
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轎廂里的人都被她的動靜吸引了。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轎廂頂部的邊緣。
那裡沾著好幾塊同樣的黑泥塊。
有的已經乾裂,有的還在往下滲著黃褐色的液體。
液體順著轎廂壁流下來,在角落積成了一小灘黏糊糊的污漬。
「這是什麼東西啊。」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著怪噁心的。」
「不會是牆皮掉下來的吧。」
「牆皮能有血絲?」
女人的聲音帶著顫抖。
她的話讓轎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五樓。
門剛打開,女人就抱著兒子沖了出去。
剩下的人也擠擠搡搡地往外跑。
沒人再敢坐這部電梯。
有人掏出手機,給物業打了電話。
電話里的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恐慌。
物業的人來得很快。
兩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保安,捏著鼻子走進電梯。
他們抬頭看了看轎廂頂部的黑泥塊。
又聞了聞那股刺鼻的怪味。
臉色比剛才的居民還要難看。
「估計是下水道反味,滲到電梯裡了。」
一個保安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我們找消殺公司過來看看。」
消殺公司的人,下午才趕到小區。
來的是兩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
他們扛著消毒設備,走進了2單元的電梯。
其中一個瘦高個,拿著手電筒,照了照轎廂頂部的邊緣。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下水道反味。」
瘦高個的聲音,透過防護服的面罩傳出來,有點悶。
「你們看這泥塊的質地。」
他伸手,用一根棉簽蹭了蹭黑泥塊。
棉簽上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還有這味道,是腐臭味。」
另一個矮胖的消殺員,也湊過來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電梯頂部的檢修蓋板上。
蓋板的縫隙里,正往外滲著黃褐色的液體。
液體滴在轎廂壁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這蓋板好像鬆動了。」
矮胖的消殺員伸手推了推蓋板。
蓋板晃了晃,露出一條黑漆漆的縫隙。
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猛地從縫隙里湧出來。
那味道混合著鐵鏽、潤滑油和消毒水的氣息。
嗆得兩個人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瘦高個的手電筒,順著縫隙照了進去。
光束里,飛舞著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還有幾縷發黑的、像是毛髮的東西,掛在蓋板的邊緣。
矮胖的消殺員,突然捂住了嘴。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這好像是……」
他的話沒說完。
瘦高個已經掏出了手機。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撥通了報警電話。
「餵……警察嗎……」
「安和小區3號樓2單元……」
「電梯的檢修蓋板里……好像有屍體……」
警笛聲,在半個小時後,劃破了小區的寧靜。
三輛警車,停在了3號樓的樓下。
周立東帶著林嵐和鄭凱,快步走進了單元樓。
小區的居民,都圍在樓道口,踮著腳尖往裡看。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好奇。
周立東穿過人群,走進了電梯。
他剛進去,就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
他皺著眉,抬頭看向轎廂頂部的檢修蓋板。
蓋板的縫隙里,還在往外滲著黃褐色的液體。
液體滴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黏糊糊的污漬。
林嵐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勘查箱。
她的目光,落在了轎廂壁上的黑泥塊上。
她掏出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
放進了物證袋裡。
「先把蓋板打開。」
周立東的聲音,沉得像鐵。
兩個警員上前,扶住了檢修蓋板。
他們用力往上一抬。
蓋板被徹底掀開了。
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周立東的手電筒,順著掀開的蓋板照了進去。
光束照亮了電梯頂部的夾層。
那是一個寬半米、深一米的狹小空間。
空間裡,蜷縮著一具高度腐壞的屍體。
屍體的皮膚已經發黑髮脹。
和夾層里的灰塵、鐵鏽、潤滑油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層黏糊糊的黑泥。
屍體的手腳,被一根生鏽的鐵絲捆著。
鐵絲深深嵌進了腐壞的皮肉里。
幾隻肥大的蛆蟲,正順著鐵絲,鑽進屍體的眼眶裡。
林嵐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相機,開始拍照。
閃光燈的光芒,在狹小的電梯裡,一閃一閃。
鄭凱站在旁邊,記錄著現場的情況。
周立東的手電筒,緩緩移動著。
照亮了夾層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屍體的旁邊,還掉著一個粉色的手機。
手機殼已經被屍液浸透,變得發黑髮脹。
夾層的鋼樑上,掛著幾縷黑色的長髮。
長發上,沾著同樣的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