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風，裹著槐花的淡香。
城郊養蜂戶老王的家門口，圍了七八個提著蜂蜜桶的買家。
為首的中年男人，把手裡的蜂蜜桶往地上一墩。
桶里的蜂蜜，已經析出了一層細密的結晶。
結晶里，嵌著星星點點的針尖大黑點。
「老王，你自己看！」
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這蜂蜜一股子鐵鏽味，你還說是花粉雜質？」
老王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蜂蜜放進嘴裡。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沒嘗到槐花的甜香，只嘗到了一股齁人的甜腥。
腥氣順著喉嚨往下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腐味。
「不可能。」
老王猛地站起身，聲音有點發顫。
「我的蜂場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肯定是你們儲存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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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存不當？」
旁邊一個女人冷笑一聲。
「我們三家買的都是你上周的批次，全是這味道！」
人群里炸開了鍋，吵吵嚷嚷的聲音，引來了路過的蜂蜜收購商老李。
老李做了十年收購生意，鼻子比狗還靈。
他擠進人群，拿起那個蜂蜜桶聞了聞。
甜腥氣直衝鼻腔，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老王，你這批蜜有問題。」
老李的臉色沉了下來。
「帶我去你蜂場看看，尤其是那些廢棄的蜂箱。」
老王的眼神，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他伸手想攔老李，嘴裡說著「廢棄蜂箱都是空的」。
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老李沒理他，徑直往蜂場西北角走。
那裡堆著十幾個落滿灰塵的廢棄蜂箱，被雜草半掩著。
最靠邊的那個蜂箱，縫隙里卡著半片灰色的衣角。
衣角上沾著黏稠的蜂蠟，在陽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
老李的腳步頓住了。
他掏出手機，指尖有點發顫。
屏幕上跳出的，是報警電話的撥號界面。
四十分鐘後，周立東和林嵐的車，停在了蜂場門口。
警戒線拉起來的時候，老王正舉著噴火槍，對著那個卡著衣角的蜂箱烘烤。
融化的蜂蠟順著箱壁往下淌，發出滋滋的聲響。
周立東幾步衝過去，一把奪下了他手裡的噴火槍。
老王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我……我只是想清理一下蜂蠟。」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兩名技術員戴上重型防護服，小心翼翼地撬開了蜂箱。
一股濃烈的甜腥氣，猛地涌了出來。
比蜂蜜里的味道，重了十倍不止。
蜂箱裡，沒有蜂蜜，沒有巢脾。
只有一具被厚厚的蜂蠟裹得嚴嚴實實的屍體。
蠟層足有兩指厚，像一塊渾濁的琥珀。
琥珀里，嵌著密密麻麻的蜜蜂屍體。
還有幾根沒來得及清理的雜草。
林嵐蹲下身，用勘查刀輕輕刮開一點蜂蠟。
蠟層下面，露出了死者青紫色的皮膚。
頸部有一道清晰的扼痕，深可見骨。
「死者男性，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左右。」
林嵐的聲音，隔著防護服面罩，有點悶。
「死因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至少十五天。」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了蠟層上。
他伸手摸了摸，外層的蠟質疏鬆，帶著蜜蜂築巢特有的蜂窩狀紋路。
內層的蠟質卻很緻密，光滑得像人工澆築的。
「不對勁。」
周立東皺起了眉。
「蜜蜂不會把完整的屍體，封得這麼嚴實。」
技術員用鑷子，從死者的指甲縫裡，夾出了一點黃色的粉末。
還有一小塊帶血的布料纖維。
「是油菜花的花粉。」
周立東一眼就認了出來。
「蜂場東邊的那塊油菜地，現在只有老王的蜂箱會去采。」
他轉頭看向被民警控制住的老王。
老王的頭，埋得很低很低。
肩膀微微聳動著，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林嵐的目光，落在了蜂箱旁邊的巢脾上。
那是幾塊被遺忘的巢脾，上面掛著幾團顏色偏暗的蜂蜜。
她用棉簽沾了一點，放進證物袋。
「這些蜂蜜，應該就是問題批次的源頭。」
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回去化驗成分，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屍體相關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