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小張的顫音還在耳膜上震動。
周立東猛地掛斷電話,抓過椅背上的警服。
布料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大步衝出辦公室,皮鞋跟敲擊走廊地磚,發出急促的迴響。
樓梯口的鄭凱正叼著煙,靠在欄杆上刷手機。
看見周立東的臉色,鄭凱立刻掐滅菸蒂。
「出什麼事了?」
周立東的聲音沉得像浸了冰。
「市圖書館地下停車場負二層,命案。」
「手法和《庖廚》里寫的一模一樣。」
鄭凱的臉色瞬間白了,他轉身就往樓下跑。
警車的引擎聲在市局大院裡響起時,天剛蒙蒙亮。
鄭凱把油門踩到底,儀錶盤的指針瘋狂跳動。
周立東坐在副駕,手裡攥著那本從辦公桌抽屜里翻出來的《庖廚》樣書。
書頁停在肩膀處理的那一頁,瘦金體的印刷字跡鋒利得像刀。
二十分鐘後,警車停在圖書館停車場入口。
黃白相間的警戒線已經拉好,幾個民警守在旁邊,攔住了試圖往裡擠的市民。
周立東彎腰鑽過警戒線。
負二層的空氣里,飄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清潔工老王蹲在牆角,臉色慘白如紙,手裡還攥著掃地車的塑料把手。
看見周立東過來,老王的身體抖了一下。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來掃個地,誰知道……誰知道會撞見這種事。」
周立東沒說話,目光落在牆角的屍體上。
穿素色風衣的女人蜷縮著,眼睛睜得老大。
瞳孔里映著應急燈昏黃的光,像兩潭死水。
她的右肩有一道筆直的切口,從鎖骨下方延伸到胯骨頂端。
周立東走過去,蹲下身,目光精準地落在切口上。
長度剛好十七厘米,寬度三毫米,分毫不差。
筋膜被完整地剝離下來,像一張透明的網,輕飄飄搭在旁邊的紙箱上。
剝離後的肌肉組織呈現出新鮮的粉紅色,肌理分明,沒有一絲血絲滲出。
法醫蹲在屍體旁,手裡拿著不鏽鋼捲尺,正在做二次測量。
看見周立東,法醫站起身,遞過來一份摺疊的初步檢查報告。
「死者林薇,24歲,盛景科技運營專員。」
「昨晚七點二十下班,來停車場找車位。」
「體表沒有其他致命傷,初步判斷是失血性休剋死亡。」
「切口的處理手法,和《庖廚》里的肩胯肉處理指南,步驟完全一致。」
「逆紋下刀三毫米,筋膜完整剝離,血水徹底瀝乾,沒有一點偏差。」
周立東接過報告,指尖划過那幾行列印字。
他抬頭看向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鏡頭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外殼還積著蛛網,明顯是壞了很久。
「這個監控壞了多久?」
周立東的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物業負責人打了個哆嗦。
物業負責人擦著額頭的汗,聲音發顫。
「上個月……上個月就壞了,報了維修,一直沒人來處理。」
「我們想著負二層沒什麼人來,就沒催。」
周立東的目光掃過負二層的每個角落。
這裡是天然的監控死角,光線昏暗,廢棄紙箱堆得半人高。
兇手選在這裡作案,顯然是有備而來。
鄭凱拿著筆記本跑過來,額角的汗珠子還在往下滾。
「周隊,陸沉的行蹤查清楚了。」
「昨晚七點半,簽售會準時結束。」
「七點三十四分,他和工作人員一起坐上電視台的採訪車。」
「七點五十七分,抵達電視台後門,全程有司機和助理作證。」
「八點整,準時出現在《深夜讀書》的直播鏡頭裡。」
「直播全程有主持人、導播、二十多名現場觀眾盯著。」
「中途只離開過鏡頭十秒,去了隔壁休息室的洗手間。」
「往返時間不超過兩分鐘,根本沒有作案的可能。」
周立東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翻開手裡的《庖廚》樣書。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行「逆紋下刀三毫米」。
隨機作案,精準的手法,完美的監控死角。
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到像提前編排好的劇本。
「鄭凱。」
周立東的聲音打破了負二層的死寂。
鄭凱立刻站直身體,等著吩咐。
「去調電視台《深夜讀書》的直播原始素材。」
「要未經剪輯的母帶,逐幀核對。」
鄭凱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周隊,陸沉的時間線沒問題啊,直播的時候他明明在電視台。」
「這還有二十多個觀眾作證呢。」
周立東沒解釋,只是低頭看向屍體右肩的切口。
那切口的平整程度,像用機器量過一樣。
「照做。」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鄭凱點點頭,轉身掏出手機,開始聯繫電視台的技術部門。
陽光透過停車場的通風口,斜斜地照進來。
落在那本《庖廚》樣書上,字跡泛著冷硬的光。
與此同時,市中心的高檔公寓裡。
陸沉剛送走最後一個採訪記者。
他坐在沙發上,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報紙上。
社會版的頭條,印著圖書館停車場命案的新聞。
沒有配現場照片,只有一行醒目的標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深夜讀書》節目。
鏡頭裡的自己,笑容溫和,談吐儒雅。
一看,就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