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廢棄火化場早已停用多年。
這裡沒有監控,沒有路燈,沒有路人經過。
整片荒場,是比殯儀館殮妝間更加封閉、更加無人知曉的獨處死地。
胡坤的黑色轎車孤零零停在鐵門之內。
車輛熄火,車門敞開,車內空無一人。
追蹤警力抵達外圍時,整條荒場道路安靜得可怕。
外勤警員持槍分散包抄,腳步壓得極輕,踏入積灰的廠區地面。
地上只有一串新鮮腳印。
從車門走向後方舊告別廳,步伐沉穩,沒有慌亂。
周立東抬頭看向深處那棟老舊平房。
廢棄告別廳的木門,從內部完全關死。
「又是密室。」鄭凱低聲開口。
和殯儀館殮妝間一模一樣的封閉邏輯。
無外力破壞,無撬動痕跡,兇手完成作案後,自行從內部鎖死空間。
破拆工具迅速就位。
厚重木門被頂開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脂粉混防腐液的冷氣撲面而來。
舊告別廳中央,殘留著一面未被拆走的落地儀容鏡。
鏡面蒙著薄薄一層灰,卻依舊清晰透亮。
胡坤被綁在正中的鐵質禮儀台上。
四肢被白色殯葬繃帶死死勒緊,軀幹完全固定,無法挪動分毫。
眼皮被醫用貼膜撐開,視線強制對準鏡面,無法偏移,無法閉合。
他的臉上,已經畫好了完整的殯葬屍妝。
慘白粉底蓋盡血色,眼窩沉黑,唇色死寂。
雙頰兩道對稱縫合線針腳細密,規整得和第一名受害者張誠完全一致。
一朵潔白菊花,靜靜擺在他手邊積灰的檯面上。
蘇斂不在屋內。
人已經消失無蹤。
只剩被禁錮的胡坤,獨自對著鏡子,清醒凝視自己的死容。
屋內沒有半點多餘聲響。
只有胡坤喉嚨深處,不斷擠出的微弱、破碎的氣音。
恐懼浸透四肢,浸透骨髓。
他親眼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死寂、形同遺體的自己。
每一秒凝視,都是極致的心理凌遲。
林嵐快速上前勘驗體表狀態。
「同樣低劑量防腐麻醉。」
「軀體癱瘓,痛覺、意識完全清醒。」
「妝容、縫合位置、針腳間距,和上一場作案完全一致,是同一人、同一套行刑標準。」
蘇瑾掃視整間廢棄告別廳。
牆面角落積灰里,留有長期蹲坐摩擦的痕跡。
地面有反覆擺放小方凳的淺印。
「她來過很多次。」
「不是臨時選址,是提前踩點、提前演練,把這裡當成第二處行刑場地。」
五年無數個深夜。
蘇斂不止在殯儀館鏡子前練習。
她輾轉所有和殯葬相關的偏僻場地,一遍遍模擬、一遍遍完善儀式。
她把所有留給仇人的酷刑細節,打磨得精準無誤。
對講機忽然傳來急促通報。
「陸舟失聯!醫院安保確認,十分鐘前陸舟藉口去地下車庫取私人物品,離開門診樓,電話關機,全程無監控追蹤去向!」
僅剩的最後兩名目標。
胡坤困在鏡前瀕死崩潰。
急診主任陸舟,剛剛落單失蹤。
周立東立刻分工。
一隊留守現場急救胡坤,封鎖西郊火化場所有出口。
其餘全員立刻折返城區,排查醫院地下車庫、周邊偏僻樓道、密閉閒置房間。
救護車鳴笛駛入荒場。
醫護人員緊急解縛、注射拮抗藥劑、恢復循環體徵。
可胡坤的眼神早已徹底渙散。
長達二十分鐘的鏡中凝視,極致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神經中樞。
他全身不斷震顫,瞳孔散大,心率忽高忽低,大腦始終停留在直面屍容的崩潰狀態。
急救擔架抬出廠區的一刻,心率直接歸零。
第二名受害者,鏡前斃命。
法醫現場初步結論,與張誠完全一致:恐懼誘發神經源性猝死。
鄭凱坐在車裡,翻看陸舟的行動軌跡。
陸舟熟知醫院所有死角、閒置區域、監控盲區。
最危險的地方,永遠是最熟悉的地方。
市中心醫院住院部負一層。
廢棄舊太平間。
多年停用,鐵門封閉,院內檔案標記廢棄封存,無人巡查、無人清理。
是整座醫院裡,唯一一處和殯葬、死亡、密閉空間完全對應的場地。
車隊全速衝進醫院院區。
負一層走廊燈光昏暗,盡頭舊太平間鐵門緊閉。
門縫裡,緩緩飄出一縷極淡極冷的防腐脂粉氣息。
所有人瞬間心頭一沉。
不用推門,已然知曉結果。
最後的儀式。
正在裡面,如期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