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
風暴正中心的元昭,自始至終都沒有打斷宋煜程。
她靠在沙發上,姿態放鬆,背脊微微後仰,看著宋煜程當著鏡頭一張一張地展示手機上的照片,像是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說明會。
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清晰而淡然的輪廓。
沒有慌亂。
沒有辯解。
甚至連一絲被戳穿的尷尬都沒有。
她的眉眼始終平靜,唇角若有似無地帶著一點漫不經心,仿佛宋煜程口中那個盜圖炫富的騙子,根本不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元昭身上,等著她解釋。
除了沈硯舟和宋煜程。
宋煜程不管周元昭的淡定是裝的還是真的,一個氣運才C級的人,若不是要用她來刺激沈硯舟,和她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他的時間。
他真正留意的,是氣運等級sss的沈硯舟。
他在期待。
期待沈硯舟憤怒、質問、失望,期待他情緒劇烈起伏,期待大量的氣運朝自己湧來。
可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硯舟沒有出現他期待的憤怒質問,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你確實準備得很充分。」這句話聽起來像誇獎,實則諷刺,那語氣莫名地和宋煜程說元昭那句「你確實很聰明」如出一轍。
元昭眼中划過一抹笑意,沒想到這人還挺促狹的。
「但你剛剛刻意模糊了一個時間點。」沈硯舟抬眼,目光銳利,像是透過他看似正義的表象看到了他陰暗的內心。
「你不是今天才發現這些照片是盜圖的,而是——」他頓了頓,語調陡然下壓,「在參加節目前,就已經知道了?」
這話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這一句落下,客廳里短暫地靜了一瞬。
誰也沒想到,沈硯舟在看過所有的證據後,關心地竟然不是元昭到底是不是個盜圖營造虛假人設的騙子,而是宋煜程何時發現的。
就連元昭,都微微偏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沈硯舟一眼。
彈幕同樣短暫停頓了一秒,隨即炸開:
「???不是,這個時候他竟然關心這個,這個事情現在重要嗎?」
「還是重要的吧,如果宋煜程在參加節目前就知道,那他之前表現得對周元昭動心,明顯是別有用心。」
「臥槽……那不就是演戲嗎?」
「難怪周元昭之前說他一直在演。」
「你們是不是被帶偏了,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關心周元昭到底有沒有盜圖嗎?」
「臥槽,差點被帶偏了。」
「不過沈硯舟是不是有點戀愛腦?這個時候他竟然還護著元昭,就一點也不懷疑嗎?」
「我怎麼覺得他已經相信照片是盜圖了,但還是在護著周元昭。」
「那豈不是更戀愛腦了。」
沈硯舟確實已經相信,那些照片是盜圖。
宋煜程明顯是早有準備,證據充分,甚至能清楚地指出原圖的出處,他不可能蠢到當著鏡頭拿出一堆隨時被被拆穿的假證據。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張照片中的珠寶,他曾經在一個拍賣會上見過,自然也知道拍下她的人不是元昭。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認為自己會看錯人,元昭那樣強大的人,絕不可能做出盜圖營造虛假人設的事,所以她這麼做,一定是有苦衷的。
退一萬步講,哪怕她真的虛榮拜金,那又如何?
他有的是錢,若是她愛錢,那他豈不是更有優勢。
宋煜程沒想到沈硯舟竟然不按牌理出牌,這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
因為系統一再強調說謊會嚴重反噬,他不敢說謊。
如今的他對系統是完全信任的,於是,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看在在場的其他人眼裡,以及觀眾眼裡,就是默認。
彈幕:
「宋煜程沒有辯解,這是默認了。」
「這麼說他之前對元昭的心動都是演的。」
「笑死,他還有臉指責周元昭立虛假人設?」
「一個裝深情,一個裝富二代,誰比誰高貴?」
「不過他的目的是什麼?這麼做總要有點好處吧。」
「他的目的還不明顯?博同情、炒話題、拉熱度,別忘了,他可是演員。」
「艹,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呢。」
「前面還替他心疼的我,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風向幾乎是在一瞬間發生了傾斜。
如果說周元昭「盜圖立富二代人設」,在觀眾眼裡更多就是虛榮拜金、形象造假的問題,雖然欺騙了大眾,但對他們其實沒有什麼傷害。
但宋煜程的行為,卻是在算計利用觀眾。
他偽裝深情,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把觀眾的情緒當作籌碼。
這種利用他們同情心,把他們當他往上爬的工具人,比周元昭單純的欺騙,更讓人反感。
彈幕里的怒火迅速轉移,原本一邊倒指向周元昭的彈幕,此刻卻像被人猛地擰了個方向盤,風向驟然偏移,質疑的矛頭開始齊刷刷對準宋煜程。
導演看著彈幕上的變化,心中暗嘆,不愧是沈硯舟。
他甚至不需要替周元昭辯解一句,也不必情緒化地護短,只是冷靜、精準地抓住一個時間點,輕描淡寫地拋出問題,就足以扭轉輿論。
他沒有否認盜圖,也沒有急著為元昭洗白,卻讓所有人開始認識到這場「揭穿」,到底是正義,還是早有預謀的算計?
簡單的一句話,不僅把宋煜程拉下了道德制高點,還把觀眾的怒火轉移到他身上。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監控中沉默不語的宋煜程,這人惹誰不好,偏要惹沈硯舟。
隨後他的目光落到沈硯舟身上,此時他坐得筆直,神色冷靜,仿佛只是進行一場普通的商業質詢。
但誰能想到這樣的沈硯舟,竟然是個戀愛腦。
剛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其他嘉賓有震驚、有懷疑,有審視,但沈硯舟自始至終都沒有,他眼裡對元昭的信任和愛意沒有絲毫動搖,第一時間站在了周元昭那邊,並冷靜地抓住了宋煜程的漏洞,迅速地幫她處理這一次的危機。
明明冷靜理智得可怕,卻又偏偏做著戀愛腦才會做的事,盲目地相信的心上人,即使對方虛榮拜金也還是無可救藥的喜歡。
看來沈硯舟是真的栽在周元昭身上了,還是心甘情願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