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內的空間並不算狹窄，卻因為過度的安靜，顯得格外壓抑而緊繃。
這是一輛五座警車。
其中一位民警坐在駕駛位，專心開車。副駕駛的位置，被安排給了元昭。
後排則坐了三個人。
靠右的是沈硯舟，背脊挺直，神色冷靜，目光大多時候落在前方，但眼睛的餘光卻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宋煜程。
對他，沈硯舟從一開始就沒有掉以輕心。
因為太反常了。
從小屋出來到現在，宋煜程表現得過於順從安靜了。
沒有歇斯底里的辯解，沒有不甘心的叫囂，更沒有他一貫擅長的陰陽怪氣。
以宋煜程的性格，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在警察面前有所收斂，但他至少該急著聯繫經紀人或者律師，而不是坐以待斃。
可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低著頭，安靜地坐著，像是突然接受了所有結果。
這種反常的「乖順」，讓沈硯舟心底警鈴大作。
敵人靜悄悄，必定要作妖。
宋煜程則坐在左邊靠窗的位置。
而中間的位置，被另一名民警穩穩占據，像一道無形卻牢不可破的屏障，將他和沈硯舟硬生生隔開。
這是兩位民警經過考慮後分配的座位，既能監視宋煜程，也能將三人隔開，防止他們之間再起衝突。
此時，宋煜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低著頭，神色看似平靜 ，但眼底卻掩藏著瘋狂。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車廂里明暗交替。
他微微抬眸，視線落在前方周元昭的背影上，又迅速移開。
——不行。
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更何況，他沒有忘記周元昭那一腳。
那一腳看似隨意，卻讓他至今腹腔隱隱作痛，骨頭仿佛都被震過。若是真的正面衝突，他甚至沒有把握是她的對手。
隨著離警局越來越近，若是再想不到辦法，他就徹底完了。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血液在耳膜里轟鳴。
可在那近乎失控的恐懼之下，他的思路反而變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冷靜。
他自己做不到 ，但他不是還有系統嗎？
系統這種超越常理的存在，肯定有辦法的。
「系統。」他在腦海中低聲喚道，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裡面翻湧的焦躁與狠厲。
「在到達警局之前，我必須殺了周元昭。你幫我想辦法。」
這個念頭像毒一樣在他腦子裡擴散，他甚至不需要再去分辨對錯，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孤注一擲。
「只要她重傷，或者直接死掉——」他語速極快，像是在給自己，也像是在給系統洗腦，「她一定會有情緒波動。沈硯舟也一定會崩潰、憤怒、痛苦。」
「兩個 SSS 級的氣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起近乎貪婪的光，「系統，你能分到的氣運也不少吧？你不是需要氣運轉化為能量嗎？」
他生怕系統拒絕，又或者猶豫，乾脆反客為主，語氣裡帶上了引誘的意味。
「這是雙贏。」
「只要你現在幫我，我們一起翻盤。」
系統像是被他誘惑到，機械音幾乎是立刻響起。
【系統正在評估可行方案......】
那聲音冷靜、平直，沒有一絲道德上的遲疑，仿佛「殺死一個人」不過是眾多選項中的普通一項。
宋煜程的心，猛地一跳。第一次感受到，系統和人類是不一樣的，他們不會因為要殺死一個人而反覆糾結。
但這正合他意，他此時就是需要這樣的幫手。
緊接著，系統給出了答案。
【經系統評估，宿主目前所處環境限制過高，直接傷害目標成功率極低。】
【最佳方案：抽取宿主當前全部氣運。】
宋煜程的瞳孔驟然一縮。
「……什麼意思？」
【氣運清空後，宿主將進入「極端厄運狀態」。】
【在該狀態下，宿主將於短時間內遭遇高概率致命意外。】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宿主無需過度擔心。】
系統繼續道，語調平直得近乎冷酷。
【在意外觸發的關鍵節點，本系統可將氣運轉化為能量，進行一次「極限位置交換」。】
【即，將宿主當前位置，與周元昭當前位置進行交換。】
宋煜程的呼吸驟然一滯。
這一刻，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興奮。
也就是說，被抽取全部氣運後，倒霉的人，原本是他。
可在意外發生的瞬間，他會和周元昭對調位置。
意外，就會落在她身上。
重傷，甚至……死亡。
這個方案荒誕、瘋狂，但由系統提出來，卻又帶著一種超越常理的「合理性」。
可一想到「抽乾全部氣運」，他的心底仍舊本能地生出抗拒。
「系統。」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與不安，「你不能……直接抽取周元昭的氣運嗎？」
系統沉默了一瞬。
隨後給出的回答冷靜而冷酷。
【本系統奪取他人氣運，需要滿足特定條件。】
【若可無條件抽取任何人的氣運，本系統無需與任何人類綁定。】
【當前規則下，僅可在宿主允許的前提下，抽取宿主自身氣運。】
宋煜程怔了怔。隨即，心底竟生出一種「理解」。
是了。
如果系統能隨意掠奪別人，那從一開始，他這個「宿主」就毫無價值。
但抽取他的全部氣運，這總讓他感到不安，讓他一時間下不了決心。
系統沒有再勸他，只是靜靜等待他的選擇。作為具備誘導功能的系統，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而宋煜程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答案。
沒有系統，他絕不可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對周元昭造成任何傷害。
而一旦到了警局，沈氏的律師團正式介入，他的結局，幾乎已經寫好了。
監獄。
羞辱。
折磨。
甚至死亡。
這些畫面如同潮水一般，反覆沖刷著他的理智。
恐懼，將他一步步推向懸崖邊緣。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賭一把。
他咬緊牙關，腦海里的聲音繃得發緊，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系統，你抽乾我的氣運之後，我會處在『極端厄運狀態』，隨時都有可能死。」
「你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吧？」
系統的回答幾乎沒有遲疑。
【宿主放心。】
【我與主人永遠是一體的。】
【主人一旦死亡，系統也將同步銷毀。】
這一句話，精準地消除了他最後的疑慮。
他的命，與系統的「命」，是綁在一起的，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放心的呢？
宋煜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
「那事後……你會把氣運還給我，對吧？」沒有了生命危機，他開始關心自己的氣運。
【那是當然。】
系統回應得異常乾脆，
【不僅如此，還將額外從周元昭與沈硯舟的那裡獲得的氣運。】
【經系統計算，宿主氣運等級，在事後，有99.99999%概率突破系統顯示上限。】
【成為……超越 SSS 級的存在。】
這一句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的貪婪。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翻盤後的自己。
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為所欲為。
恐懼、野心、求生欲，在這一刻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宋煜程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只剩下偏執的決絕和瘋狂。
「……好。」
「我同意。」
「等我找到機會，你立刻行動，抽取我的氣運。」
【好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