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暫時不用回警局做筆錄，民警原本提出送兩人回心動小屋。
元昭和沈硯舟卻都拒絕了。
發生了這樣的意外，雖然責任並不在兩位民警身上，但宋煜程畢竟是在他們的看護下出的事，無論是向上級匯報，還是跟進醫院那邊的情況，甚至可能牽扯到後續的輿論處理，都有一堆事情等著他們去處理。
兩人心裡都有數，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再占用警力。
沈硯舟當著民警的面，撥通了自己司機的電話，簡單交代了位置和情況。
民警確認他們確實有人來接，也不再堅持，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後，便匆匆離開了。
夜色重新安靜下來。
沈硯舟的司機來得很快。
車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車廂里只剩下低緩而穩定的引擎聲。
短暫的安靜里，連空氣都仿佛慢慢沉了下來。
沈硯舟側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元昭。
她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眉眼平靜，像是方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與血色，從未真正驚擾到她。
可正是這種過分的冷靜，讓他心裡反而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擔憂。
他沉默了兩秒，還是開口道：「今晚的事……你別多想。」
他的語氣刻意放緩，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選詞。
「這事兒純屬意外，和你沒有關係。」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真要說有關係，也是和我有關，是我自作主張讓導演報的警。」
元昭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人是擔心她把宋煜程受傷的事攬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失笑，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脆弱，也沒有後怕，更沒有自責，反倒像是聽見了什麼略顯天真的話。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濾鏡？」她語調輕鬆，甚至帶著點懶散。
「你不會是把我當成那種道德感很強、會把宋煜程受傷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人了吧？」
元昭攤了攤手，「那你可能想多了。很遺憾，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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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一時沒接話，只是專注地看著她，生怕漏過她的一絲表情。
「宋煜程對我有很深的敵意，這一點你我都看得出來。敵人出事，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自責？」
她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微冷，卻又帶著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沈硯舟看著她，目光微微一頓。
隨後，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是真正的放鬆，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多餘的顧慮。
「那正好，我也不是道德感很強的人，宋煜程出事，我也只覺得高興。」
他語氣輕鬆，甚至透著一股歡喜，似乎是在欣喜與心上人在這一點上的默契。
隨即，他神色重新收斂，語氣變得認真：「這件事，網上恐怕會有人把矛頭指向你。」
畢竟這個世界上總有些拎不清的人，誰弱就同情誰，完全不管事實的真相如何、
要是網友們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罵他雙標、怎么元昭若是自責，就是道德感強？而他們若是把宋煜程的受傷怪到元昭身上，就變成了拎不清？
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詢問：「如果你不介意，後續的輿論處理交給我。」
他當然可以不問元昭，自己私下處理，可他不想越過她，更不想擅自替她決定任何事。
坐在駕駛座的司機，看似認真開車，耳朵卻豎起，他還是第一次見自家老闆這麼替人辦事還這么小心翼翼。
元昭卻幾乎沒有思考，點了點頭：「好，那就交給你。」回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沈硯舟眉眼間不自覺地鬆開，甚至露出一絲明顯的喜色，這份毫不遲疑顯然是元昭對他的信任
司機：嘖，老闆在未來老闆娘面前真的好不值錢。
「你放心。」他語氣篤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往你身上潑髒水。」
元昭應了一聲，「嗯，我很放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也別讓那兩位民警被牽連。」
她向來不是什麼好人，對敵人從不手軟，但也從不牽連無辜。
沈硯舟側目看了她一眼，對她的了解更多了一分。
——對敵人毫不留情，對無辜者始終留有底線。
「好。」
他乾脆應下，然後當著她的面撥通了特助的電話，語氣瞬間切換成工作狀態，冷靜而利落。
「調取並備份事發路段的全部監控和公開視頻，以路人的名義發布出去，注意引導輿論走向，這件事是意外，不得將任何責任引向元昭，不得牽連兩位民警。」
電話那頭沒有多問一句，直接應下：「好的，老闆，我這就去辦。」
通話結束。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低緩而規律的運轉聲。
沈硯舟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這是他第一次，和元昭單獨坐在這樣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裡。
剛才還條理清晰、語氣冷靜地下達指令的人，此刻卻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從容。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側那一點溫度。她的呼吸很輕，存在感卻異常鮮明，近得讓人無法忽視。
沈硯舟的背脊不自覺地繃緊，肩線微微僵住，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掌心竟然生出一點薄汗。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那一瞬，他將她護進懷裡的畫面。明明只是情急之下的動作，此刻回想，卻連那溫軟的觸感和好聞的體香都清晰得過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他耳根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紅了。
元昭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能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呼吸的變化，還有那種極力維持鎮定卻依舊泄露出來的侷促，以及通紅的耳根。
她眼底掠過一絲很淺的笑意，剛才還能在電話里遊刃有餘、掌控全局的人，突然這麼緊張
反差大得讓人忍不住想戳一下。
她忽然生出一點惡趣味。
元昭微微側過身，拉近了一點距離，卻依舊保持在一個禮貌而自然的範圍內。
她沒有看他，只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沈硯舟。」
他下意識地轉頭：「嗯？」
她這才偏頭看向他，目光清亮又坦然，語氣無辜得像是真的只是好奇：「你在想什麼？怎麼耳朵都紅了。」
沈硯舟呼吸一滯。
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目光——太近了！
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罕見地空白了一下。
「……我、我。」
向來思路清晰的人，罕見地卡了殼。
「噗嗤！」
元昭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好玩？」
她偏著頭看他，眉眼舒展，笑意毫不掩飾。
前排司機死死抿著唇，嘴角繃得發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死嘴，憋住，千萬別笑出聲。
不過他應該是第一個見到自家老闆被未來老闆娘逗到結巴的現場目擊者。
今晚這班加得值了。就是可惜，不能錄下來回家和老婆一起欣賞。
沈硯舟：「……」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元昭這是在逗自己。
但對上元昭笑意吟吟的眼睛，他不僅沒覺得羞惱窘迫，只覺得欣喜。
自己這麼無趣的人，也能將她逗笑，那真是太好了。
況且，她會這樣逗他，本身就意味著——她在親近他。
元昭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難得良心發現，給他遞了個台階。
「可能是車裡太熱了。」她語氣隨意，轉頭對前排道，「師傅，麻煩給他開點窗。」
「好的，老闆娘。」
司機答得乾脆利落，話一出口，才意識到不對——完了。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元昭和沈硯舟同時一愣。
沈硯舟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解釋一句「不是我讓他這麼叫的」，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理智告訴他應該澄清，可私心裡卻一點不想解釋，甚至恨不得這是真的。
元昭側眸看了他一眼，懷疑地看著他，眼神里寫著：不會真的是你教的吧？
沈硯舟：這鍋我背得心甘情願。
司機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巴掌，讓你嘴快。
好在目的地很快到了。
「老闆，到了。」他幾乎是搶著開口。
元昭沒等人來開門，自己推開車門下了車，動作利落。
沈硯舟緊隨其後，下車前卻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司機一眼。
那一眼，帶著讚賞。
「剛剛那個稱呼，」他語氣帶著幾分愉悅，「很好。這個月，獎金三倍。」
司機：「……謝謝老闆。」
老闆娘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