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
氣氛卻與外界想像的,截然不同。
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也沒有針鋒相對的試探。
韓敘白關上門後,臉上的笑意迅速褪去,整個人的氣場仿佛被按下了切換鍵,從溫和得體,瞬間轉為冷靜、克制而高度專業。
那是一種只存在於體制內高層身上的氣質。
元昭正是因為看出來了,才會同意他單獨聊聊。
「很抱歉在二位節目期間前來打擾,時間緊急,我就直說了。」
他一邊開口,一邊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將幾組複雜卻條理分明的數據投放到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槓桿比例、衍生品結構,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我們監測到,一股由國際對沖基金、離岸資本,以及地下金融渠道組成的聯合資金,正在秘密完成建倉。」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我們懷疑他們的目標,是星洲特別金融區的貨幣體系與資本市場。」
這個名字一出現,空氣明顯沉了幾分。
星洲——因歷史遺留原因,長期實行獨立貨幣發行與聯繫匯率制度,金融高度開放,資本自由流動,既是區域金融樞紐,也是國際熱錢最偏愛的試驗場。
韓敘白的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冷靜。
「對方採取的是典型的多層次金融攻擊策略:一邊通過衍生品市場放大空頭槓桿,一邊在現貨市場製造恐慌預期,同時配合輿論、評級機構與外部資金抽離,試圖擊穿匯率防線。」
「如果成功——」他停頓了一瞬,「星洲的貨幣將被迫大幅貶值,外匯儲備被快速消耗,利率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推高。」
「結果就是:企業融資斷裂,中小銀行擠兌,房地產與股市同步暴跌,普通民眾的儲蓄瞬間縮水。」
「短則數年恢復,長則整個金融體系重構。」
「歷史上,類似的情況,已經在不止一個經濟體上演過。」
沈硯舟的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是最標準、也最殘酷的金融狙擊。
沒有硝煙,卻足以摧毀一個地區數十年的積累。
韓敘白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元昭,語氣明顯鄭重了幾分。
「周女士,您的真實身份,我們已經確認。」
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zhao。」
短短一個代號,卻重若千鈞。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確實對您進行過全面背景核查,這一點,我代表相關部門向你致歉,但這是必要程序,請您諒解。」
元昭搖了搖頭:「沒關係。」
即使是國家機器出手,能查到的也是她想讓他們查到的。
韓敘白臉色微松,繼續道:「到目前為止,雖然你只進行過一次公開操作,但那一次的判斷、節奏與結果,已經被我們內部反覆推演。」
「所有專家給出的結論一致——」
「你的操作,雖然無法用如今常規模型解釋,甚至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專業知識,但毋庸置疑的是,你的能力絕對是種花國甚至世界最頂尖的。」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只有你的立場。」
他深吸一口氣。
「直到你昨天公開捐出五十億。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品行絕不會差,更不會為了利益做有害國家的事。」
韓敘白抬頭,目光直視元昭。
「所以,我們希望您出手,解除星洲的危機。」
元昭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數據,神情始終平靜,像是在看一場已經預判結局的棋局。
幾秒後,她點了點頭。
「可以。」
語氣乾脆,沒有講任何條件。
韓敘白的眼中明顯掠過一抹鬆動,隨即轉向沈硯舟。
「沈總,您同樣是這一領域的頂級操盤手。我們,也同樣需要您的幫助。」
沈硯舟同樣沒有猶豫:「可以。」
韓敘白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感謝兩位,時間非常緊,我們必須在對方完成最終倉位搭建之前行動。」
「讓他們——」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進得來,出不去。」
——
第二天。
節目組對外發布公告。
【因個人重要事務,嘉賓周元昭、沈硯舟將暫時退出節目錄製。】
觀眾集體懵了。
彈幕瞬間刷屏——
「???這就走了??」
「我還期待兩人的約會呢,結果你告訴我退出了?」
「昨天新來的男嘉賓呢?怎麼什麼都沒提?不會是兩人打了一架,進醫院了吧?」
「那昭神也不用退出啊。」
「就是,男人不懂事,關我們昭神什麼事。」
「節目組你們欠我一個解釋!」
但無論觀眾們怎麼失望,兩人退出節目已成定局,不過很快有新來的嘉賓不為,節目仍在繼續。
——
半個月後。
一則簡短,卻分量極重的新聞,在清晨同時登上了所有主流媒體的頭版。
【國家在多方專業力量的協同下,成功化解針對星洲的跨國金融攻擊,穩定貨幣體系與資本市場。感謝周元昭女士、沈硯舟先生、XXX、XXX等人在此一役中提供的重要幫助。】
整篇報導並不長。
沒有渲染過程,沒有公布細節,甚至連「攻擊方」的名稱都被模糊處理,只用「部分境外資本力量」一筆帶過。
但在那一長串被感謝的名字中。足有上百位金融領域赫赫有名的專家、學者、實務操盤者。
他們中,有的執掌過主權基金,有的參與過國際貨幣體系設計,有的名字本身,就是金融教科書里的案例。
而在這樣一份名單里。
周元昭與沈硯舟,卻被放在了最前面。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
原本還沉浸在「兩人突然退綜」的失落里的觀眾,這才知道這兩人竟然是去做這麼重要的事情去了。
評論區在短暫的空白後,徹底沸騰。
「??????」
「我之前竟然猜測他們因為爭風吃醋才退出節目,這簡直是對兩人的侮辱。」
「我就說節目組怎麼一句解釋都沒有……這確實不是能隨便說的!」
「一百多個大佬里排第一第二,昭神和沈總榮譽。」
「這種級別的大佬來戀綜錄節目給我看,雖然只有兩天,但我也很滿足了。」
普通觀眾其實並不完全明白,他們不知道什麼是貨幣錨定,不懂什麼是離岸狙擊,也不能完全說清一場金融攻擊真正的破壞力。
但他們看得懂一件事,在這樣級別、這樣嚴謹的官方新聞里,名字能被點出來,還是排在最前面的,意味著什麼。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特別是那些參與過這場金融戰的人,無論是己方還是敵方,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可不是一次防禦戰那麼簡單,而是一場,徹底反向收割的金融獵殺,是碾壓級別的反狙擊戰。
被動防禦,從來不是元昭的風格。
既然對方敢伸手,她就要讓對方抽筋剝骨。
——
那場戰役之後。
幾家曾在國際市場上叱吒風雲的對沖基金,先後傳出清盤消息。
有人倉位被鎖死在高位,流動性被精準切斷,想撤卻撤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保證金被一點點吞噬殆盡。
有人試圖通過關聯帳戶轉移風險,卻在關鍵節點被反向放大波動,連「止損」的資格都沒有。
最慘的幾家,不僅賠光了基金本金,還因連帶衍生品合約違約,背上了天文數字的債務。
公開道歉聲明,一封接一封。
不是為了體面,是為了求放過。
而曾經為這次狙擊提供資金通道、信息掩護的地下金融網絡,也被順藤摸瓜,一一掐斷。
「zhao」這個名字成為了他們的夢魘,即使是之後東山再起,也不敢再踏足這裡半步。
——
元昭一戰封神。
她這次的操作,被全球金融界當成教科書級的案例,被反覆提起、反覆拆解、反覆研究。
她的每一次入場時機、每一次倉位調整、每一個讓人無法理解卻精準到可怕的決策,都被寫進內部簡報,被投進會議室的投影里,被無數操盤手一幀一幀地回放。
而她原本使用的代號——「zhao」。
也在這一戰之後,它不再只是某個神秘操盤者的標籤。
而是一個共識,一個警告。
因為所有已經付出代價的人,都用血淋淋的結果,替後來者寫好了註解——不要招惹她,更不要對她的國家出手。
這場戰役,沒有公開的慶功酒會,沒有接受採訪的高光時刻,甚至連她本人,都很快從新聞版面上消失。
但有一個不可撼動的認知,卻被牢牢刻進了全球金融圈的潛規則里——zhao,一個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昭神」這個原本更多是粉絲濾鏡的稱呼,在這一刻,終於脫離了娛樂與玩笑的範疇。
它變成了敬畏,變成了默認。
變成了那些站在資本頂端的人,在私下會議里提起她時,都會下意識放低音量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