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戰役結束。
對方全面潰敗。
當對方帶著嚴重縮水的資金狼狽撤離的那一刻，監控大廳里先是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隨後，是此起彼伏的長出一口氣。
有人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像是骨頭被抽空；有人靠著桌角，揉著自己的頭，仿佛要安撫大腦這幾天高速運轉的辛苦；還有人摘下眼鏡，抬手按住眼眶，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有人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從來沒有這麼累我，我現在只想回家……睡三天三夜。」
沒人笑他。
因為所有人，都有同樣的念頭。
在這樣的極度疲憊中，沈硯舟仍舊堅持，把元昭送回了家。
車停下時，夜色已深。
樓下的燈光安靜而克制，像是這個城市終於允許自己短暫地休眠。
沈硯舟站在元昭門口。
這半個月，所有人都是靠意志力在支撐，每天兩三個小時的碎片化睡眠，強光屏幕、咖啡因、精神高度緊繃的連續拉扯。
所以此時的沈硯舟，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磨薄了一層。
原本清雋挺拔的輪廓顯得鋒利了些，下頜線清晰卻少了血色，眼下淡淡的青影藏不住，胡茬也沒來得及打理，多了幾分難得的落拓。
元昭站在他對面，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有靈泉水，有異能，只要她願意，完全可以讓自己恢復到最佳狀態。
可她沒有。
此刻的她，臉色略顯蒼白，唇色淺淡，長時間高度用腦帶來的疲憊在眉眼間沉澱下來，眼神卻依舊平穩，只是少了幾分往日的鋒芒，多了些真實的人間倦意。
這是她刻意保留的狀態。
若是在所有人都疲憊不堪的時候，唯獨她容光煥發，這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有問題嗎？
她可不會做這種蠢事。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那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並肩走過風暴後，都沉浸在難得的寧靜安然中。
最終，還是沈硯舟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昭昭，我以後……還能來找你，繼續追求你？」
戀綜已經退出。
金融戰結束。
名正言順的「並肩作戰」，似乎也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他不知道，自己的繼續靠近，會不會成為她的負擔。
於是，他問得小心翼翼。
大概也只有在元昭面前，向來果斷的沈硯舟才會如此瞻前顧後。
元昭卻忽然笑了。
她看著他，語氣放鬆，帶著一點疲憊後的輕緩：「我們好像……還有一場約會。」
沈硯舟一愣。
下一秒，反應過來。
是戀綜里，那場兩人互投卻被中斷、被擱置的約會。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想到她還記得。
那一刻，眼底所有的疲憊像是被溫柔覆蓋，整個人的氣息都軟了下來。
隨後，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卡片。
「如果這張邀請卡在你這裡還算數，」他看著她，語氣認真中帶著笑意，「那我們就不止一場約會。」
那是《心動小屋》每個嘉賓都會擁有的邀請卡。
他去節目組的第一天就裝進了懷裡，想著有機會能隨時邀請元昭，只是還沒有來得及，兩人就退出了節目。
後面他換過衣服，卻始終沒有忘了把它隨身帶著。
元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疲憊後的懶意：「你倒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卻沒有拒絕。
沈硯舟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口，定下時間，定下地點，把這件事落到實處。
可還沒等他說話，元昭就抬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力氣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先回去休息。」她看著他，「三天後再來找我。」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能提前，否則約會作廢。」
沈硯舟怔了一下。
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關心。
他原本也沒打算把時間定得太近——他知道，元昭同樣需要休息。
他立刻點頭，語氣裡帶著被人妥帖放在心上的滿足：「好，我這就回去休息。你也一樣。」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中間，我會讓人給你送飯。每個小時一次——」
「停。」元昭打斷他，「一日三餐就行。」
她看著他，語氣認真：「浪費食物可不行。」
沈硯舟立刻改口：「好，一日三餐，都聽你的。」
他說完，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
「那我走了。」他嘴上這麼說，卻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目光落在元昭身上，像是要把這一刻好好記下來。
元昭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了，三天後見。」
然後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她要是不關，這人真的能站到天亮。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
沈硯舟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而門內，元昭微微勾唇。
——
三天後。
沈硯舟如約而至。
約會結束之後，兩人正式在一起。
一切都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後來，偶爾，會有人拍到他們。
夜色下的街頭，人流擁擠，沈硯舟下意識側身，將元昭護在內側；
繁華的小吃街上，他自然地吃著她吃剩下的食物，眉眼間都帶著滿足，仿佛那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超市里，兩人並肩推著推車在一排排貨架前，選購零食。他微微躬身，視線與她平齊，安靜地聽她說話，目光專注痴迷，旁若無人。
照片被傳到網上，網友們這才知道這兩人竟然在一起了。
戀綜的觀眾原本還在為兩人中途退出而意難平，沒想到竟然等到了現實版後續。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我沒看錯吧？這是我們圓周率CP？」
「節目沒拍完的糖，現實全補上了。】
「當初他倆退出的時候我哭得像失戀，現在終於看到我嗑的cp成真了。」
「嘖，這些照片上，沈硯舟的眼神都沒有離開我昭神，天天看，就這麼看不夠嗎？」
「那可是昭神，要是我老婆，我也盯不夠。」
「樓上，大白天就別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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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硯舟的馬甲
宋煜程的死訊，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傳來的。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她從床上醒來。
沈硯舟一如往常一樣，痴迷地看著她的水顏，在看到她醒來後，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昭昭，早安。」
同一時間，元寶的聲音在元昭的腦海中響起。
【昭昭，宋煜程今天早上自殺身亡了。】
元昭微微一頓，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在她的世界裡出現過了。
她甚至花了一秒，才從記憶深處把這個人翻出來。
距離當初那場意外，已經過去整整三年。
她當然知道，他早就撐不住了。
這三年裡，宋煜程嘗試過無數種自殺方式。
不吃不喝，咬舌、蛄蛹著不能動的身體鑽進被子，試圖用被子捂死自己......
可每一次，他都被發現了，護工醫生們一次次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但對宋煜程來說，這不是救贖，而是懲罰。
癱瘓的身體、無法自理的生活、甚至連大小便都不能自主......
活著，本身就是一場被無限拉長的凌遲。
而這一次，他成功了。
元昭沒有太多情緒。沒有快意，也談不上憐憫。
只是這一刻，宋煜程的死讓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原主的死，宋煜程是直接原因。
可真正把原主推下深淵的，從來不止宋煜程一個人。
還有那些躲在屏幕後面，用一句句惡意、揣測、羞辱、審判，把原主逼到絕路的鍵盤俠。
人數太多，也無從查證，元昭也沒打算一一去清算，但有一件事情還是可以做的。
「元寶，把全網的所有帳號，全部實名。」
【好的，昭昭。】
元寶甚至都不問為什麼，昭昭的話它總是無條件執行的。
「昭昭，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沈硯舟哀怨地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元昭這才反應過來，因為剛剛的停頓，她沒有如往常一樣和沈硯舟道早安。
對上他哀怨的表情，元昭無奈地湊過去準備親她的臉，嘴裡卻說道：「好了，別演了。」
沈硯舟趁機扭過頭，含住她的唇，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兩人相貼的唇瓣間溢出：「我真的好難過，昭昭疼疼我。」
瞬間被屏蔽的元寶：失算了。
——
而此時，整個網絡炸了。
所有平台，不論大號、小號、匿名馬甲、備用帳號，全都被實名。
所有人過往在網上的發言記錄，一條條，被赤裸裸地擺在陽光下。
有人只是愣了一秒，隨即鬆了口氣。
他們翻了翻自己的記錄，發現不過是嗑cp、吐槽綜藝、陰陽怪氣兩句明星。
雖然有些尷尬，但也不算見不得人。而且所有人都尷尬，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於是罵罵咧咧一句「平台抽什麼風」，繼續刷視頻、看熱搜。
可另一批人，徹底慌了。
那些曾經躲在匿名背後，肆無忌憚發泄惡意的人，此刻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遮羞布，真實而又陰暗卑劣的面目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暴露了。
現實世界的反噬，來得很快。
被家人朋友同事防備孤立，工作受到影響，嚴重的甚至被追究法律責任，每一個人都為自己曾經在網上肆無忌憚的惡意付出了代價。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只是以前，沒有人掀桌子。
而這一次，有人掀了。
——
就在全網還在混亂中自救、刪帖、崩潰時，網友們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
有人發現「圓周率CP」超話里，那個活躍到令人髮指的帳號【昭神唯一的八塊腹肌老公】，也被實名了，真實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沈硯舟。
網友：？？？？？？？？？
評論區瞬間失控。
【？？？？？？我眼睛是不是瞎了？？？】
【沈硯舟？？？是我想的那個沈硯舟？？？】
【所以我們嗑cp的時候，正主本人就在群里一邊潛水一邊激情發言？？？】
【怪不得他總是發「昭神是沈硯舟的」，這占有欲簡直了。】
【救命，他還點讚過我剪的他和昭神的甜蜜視頻……我這是被正主翻牌了。】
【我現在就想知道，沈硯舟是不是真的有八塊腹肌。】
【這就得問昭神了。】
而風暴中心的當事人本人，是在兩個小時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掉馬了。
沈硯舟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個已經被截圖傳遍全網的實名信息，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緩緩抬頭，看向坐在他身側的元昭。
正好，對上她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眼神。
空氣，安靜了一瞬。
「八塊腹肌？」元昭開口，語氣戲謔，她是真沒想到這人竟然會起這麼騷氣的網名。
沈硯舟輕咳一聲：「……我這也算實事求是。」
元昭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還挺驕傲？你在網友眼裡的霸總濾鏡，算是碎得一乾二淨了。」
沈硯舟卻一點都不在意，反而笑了笑，語氣理所當然：「那種濾鏡碎不碎無所謂。」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認真得過分：「只要在你這裡的濾鏡沒碎就行。」
元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你哪來的自信，覺得你在我這裡有濾鏡？」
沈硯舟不僅沒被打擊，反而眼睛一亮，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愉悅：「那說明你喜歡的，是我本來的樣子。」
元昭：「……」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臉，用力一扯。
「這臉皮，是真的厚。」
沈硯舟任由她捏著，甚至還低頭配合了一點，語氣含笑：「嗯，厚一點，比較耐捏。」
元昭：「……」
——
既然知道了【昭神唯一的八塊腹肌老公】是沈硯舟，網友們當然好、在「圓周率cp」超話里同樣活躍，一直和【昭神唯一的八塊腹肌老公】敵對的帳號【昭昭最愛的元寶大人】是誰。
結果發現這個帳號竟然沒有被實名。
網友集體沉默了兩秒。
隨後，評論區爆炸。
【？？？？？？？？】
【等等，所以全網實名，就他沒被實名？？？】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全網實名這事，就是他幹的吧？？？這人果然是個黑客。】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我懷疑，我們都是被沈硯舟連累的。】
【元寶大人本來只是想讓「昭昭唯一的八塊腹肌老公」現出原形，結果我們全網被殃及池魚？？？】
【所以這是一次——為了找出情敵而發動的社會級操作？？？】
【沈總：我只是想暗戳戳嗑自己和老婆的cp。元寶大人：行，那我直接掀桌。】
沈硯舟自然也發現了，他再次沉默地看了三秒。
然後，面不改色地把手機遞給元昭。
「昭昭。」他語氣溫和，眉眼乾淨，一臉純良，「你看這個。」
元昭掃了一眼，挑眉：「嗯？」
沈硯舟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
「這個人，把全網都實名了。」他指著那個帳號，「偏他自己卻藏頭露尾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看向元昭，目光格外坦蕩：「這人，肯定不是好人。」
元昭：「……」
與此同時，元寶在她腦海里直接炸了。
整個糯米糰子從白色瞬間漲成了通紅色，像是被人丟進了開水裡。
【你才不是好人！！！】
【本系統勤勤懇懇工作的時候，你還在睡懶覺！！】
【現在反過來污衊我？？？】
元昭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你確實不是好人。因為你都不是人，而是系統。
但這話她不敢說，元寶大人要是真生氣了，可是很難哄的。
沈硯舟的語氣愈發綠茶：「他這個網名還起得這麼曖昧，要是那些偏激的網友誤會他和你關係不一般，找不到他，就來報復你怎麼辦？他這也太不為你考慮了。」
然後，非常自然地補了一句：「要是我，絕對不會給你留下這麼大的隱患。」
這話一出，他身上的綠茶味簡直要溢出來了。
元寶差點當場氣成亂碼。
【沈硯舟，你個死綠茶！】
元昭看著一人一統隔空過招，眼中划過笑意。
隨即，在腦海里安撫元寶：「好了，別生氣了，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放心，我一定好好替你報仇，讓他一個月睡書房。」
元寶瞬間氣消了。
【昭昭最好了。】
【哼，沈硯舟懂什麼，果然，我元寶大人才是昭昭的最愛。】
元昭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澀的腰肢，一舉兩得。
晚上抱著枕頭被關在臥室門口的沈硯舟：肯定是我白天做錯了什麼？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