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屋內。
厲寒川關上門,指節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浮現出一絲連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懊惱。
他自己都不明白,剛才為什麼會多管閒事地提醒一句,這太不像他了。
看在鄰居的份上?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理智告訴他,不要再多管閒事,但身體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再次做出了不像他的事。
他微微彎腰,透過貓眼觀察外面的動靜,似乎不太滿意身體的行為,他低低嘖了一聲。
他看著元昭站在門口,手握弩弓,威懾五個人,然後毫不猶豫地關門回去,沒有心軟讓那五人進去。
厲寒川的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還算聽勸。」
低低的一句話,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愉悅。
這一笑,讓那道從左眉骨蜿蜒至下頜的猙獰疤痕在燈光下微微拉伸,整個人的氣場驟然變得危險而凶戾,像是隨時會擇人而噬。
下一瞬,他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
嘴角一收,整個人瞬間恢復面無表情,仿佛剛才的微笑只是光影的錯覺。
厲寒川抬手,指腹在臉頰的疤痕處輕輕按了一下,心中卻莫名掠過一個念頭——蘇元昭,會不會被嚇到了?
這個名字,還是他剛才從許琳的嘴裡聽來的。
那群人雖然令人厭煩,但至少給他提供了一些信息,也不是一點用的沒有。
意識到自己對一個陌生人的在意已經有些過度,厲寒川眼底閃過一抹自嘲,唇角勾起冷淡而諷刺的弧度。
他這是,還沒被背叛夠嗎?
這邊,元昭回屋後的第一時間,元寶的聲音就在腦海里響起。
【昭昭,對面那個男人是重生的。】
「嗯。」元昭輕輕應了一聲,眉眼間沒有絲毫意外。
但這一世,原主倒是聽其他人說過——十八樓新搬來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看著就不像善類。
當時原主心裡還緊張過一陣子。
只是那男人向來早出晚歸,兩人始終沒有正面碰上。
直到今天。
前世沒有出現過的人,突然出現在這一世。
再加上那扇明顯加固過、嶄新而厚重的防盜門……
她之前就有所懷疑。
不過她倒是有些意外,一個從末世重生回來的人,竟然會提醒她,不要收留林若雪等人。
這本身,就很不「末世」。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方對她並沒有惡意,甚至稱得上一句友善。
元昭垂眸,將弩弓收回空間。
既然暫時沒有衝突,那便各自安好。
——
門外。
許琳大概是神經大條,第一個回過神來,立刻湊到林若雪身邊,滿臉關切。
「若雪,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她這一聲,才像是解開了某種無形的凝滯。
周明軒也急忙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心疼:「小雪,你沒事吧?蘇元昭也太過分了!」
林若雪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才勉強壓住胸腔里翻湧而上的怨毒與屈辱。
蘇元昭,她竟然敢!
不只是蘇元昭,連帶著方才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幾個人,都被她一併恨上了。
特別是許琳和周明軒。
一個是她的閨蜜,一個是她的追求者。
可剛才呢?
她被那刀疤男和蘇元昭當眾羞辱,這些人卻連一句像樣的話都不敢替她說。
全是廢物。
可下一秒,林若雪已經強迫自己鬆開拳頭,緩緩吸了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她眼眶微微泛紅,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衝突嚇到,卻又努力維持著體面與溫柔,聲音輕得幾乎要散開。
「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她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才替元昭解釋般地繼續說道:
「聽說蘇同學的父母都不在了,她一個人住……獨居的女孩子,防備心強一點,也是正常的。」
這話聽起來是在替蘇元昭說情。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心裡的火卻被點得更旺了。
所以蘇元昭是把他們,當成了需要提防的人?
許琳臉色一沉,立刻冷笑出聲,聲音尖利又刻薄:「防備我們?她自己一個人住才不安全吧!我們是好心來陪她,她倒好,真是不識好歹!」
她越說越氣,語速也快了起來:「要是真被那勞改犯盯上了,那也是她活該!」
憤怒徹底壓過了本能的畏懼,「勞改犯」三個字也沒有壓低音量。
「琳琳,你別這麼說。」林若雪不贊同地勸了一句,隨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蘇同學她......但我還是不希望她出事的。」
沒人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得意。
許琳這個蠢貨,果然從來不會讓她失望。
蠢是蠢了點,可有一句話,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那個刀疤男,絕對不是個善茬。
林若雪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唇角極輕極輕地勾了一下。
她就是要讓刀疤男知道,蘇元昭是個獨居的女人。
防備他們?不肯收留他們?
那就讓她,自己慢慢提心弔膽吧。
咔噠。」
清脆的門鎖聲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瞬,厲寒川的房門被重新拉開。
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走廊昏黃的燈光被他擋住大半,陰影順著門框鋪開,仿佛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壓下來,讓空氣都變得滯重。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
和之前被吵到的暴躁完全不同,他眼中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餘情緒波動,看著他們就像是在看幾具會喘氣的屍體。
那一瞬間,幾人分明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有如實質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