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暴雨依舊在下。
雨聲低沉、綿長,仿佛無窮無盡的背景音。
雨水拍擊外牆,順著窗沿與排水管傾瀉而下,仿佛無數無形的手,正一點點把城市拖進更深的水裡。
這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也是最適合行動的時候。
——
元昭站在門內。
沒有開燈,屋裡一片漆黑。
她已經全部準備妥當。
黑色防水作戰服貼合身體,線條利落乾淨,不緊不松,既不影響動作,也不會發出多餘的摩擦聲。衣料經過特殊處理,防水、不反光,在夜色里幾乎沒有存在感,像是天生就該屬於黑暗的一部分。
外套的帽兜已經拉起,邊緣貼合額角與顴骨,穩穩固定,不會因動作滑落,既能擋雨,又不會壓低視野。內側的防水襯層將暴雨徹底隔絕,雨水只會順著衣料滑走,不會滲入領口。
她的臉部同樣做了防護——一層輕便的防水面罩覆住口鼻,下方留有呼吸閥,呼吸順暢,不起霧,也不影響動作。並非為了遮掩身份,而是避免雨水濺入。
頸部的防水護領被她收緊,與外套連為一體,徹底封住暴雨可能侵入的縫隙。
她的隱身異能雖然可以隔絕雨水、氣味,聲音,但她依舊選擇全副武裝,以防異能耗盡或者失靈的情況。
大大的黑色背包貼背扣緊,裡面裝著她此行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東西——工具、藥品、食物、備用能源、應急武器......
種植空間只能進,不能出。
她必須把一切風險都提前考慮進去,把有可能的東西都準備好。
系統空間雖然能用,但她也不能完全依賴,做好了系統有可能隨時失聯的準備。
這可是末世,發生什麼變數都不奇怪。
這是她在自己所在的末世里養成的謹慎。在和平世界她可以稍微放鬆,但一進入這個世界,她刻在骨子裡的謹慎就已經全面啟動,完全是本能。
摺疊衝鋒舟被她單手拎著,重量不輕,卻在她手裡穩得幾乎沒有晃動。
下一瞬,她施展異能。
無形的邊界以她為中心悄然鋪開,她整個人連同背包、衝鋒舟一併消失。呼吸、心跳、衣料體溫與氣味,一併被屏蔽。
在末世里,不管有沒有喪屍,最大的危險都是來自於人類。為了避免中途遇到人,給自己找麻煩,還是隱身省事。
元昭沒有去開門。
她直接向前一步,穿門而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
對面的門,也被人從裡面拉開。
厲寒川走了出來。
他的穿著,與元昭幾乎如出一轍。
同樣是黑色防水作戰服,同樣不反光、不吸水,輪廓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背包貼背,衝鋒舟拎在手裡,一切配置都相似得仿佛像兩人提前商量好的一樣。
在昏暗的樓道里,這個白天還給人極強壓迫感的男人,此刻卻像是徹底融進了陰影里。
甚至連腳步聲,被他刻意壓到了最低,若不是耳力極其敏銳的人,根本就聽不到。
可就在踏出門檻的瞬間,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厲寒川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關門,也沒有繼續往前走。
樓道里很黑。
他的動作太輕,連感應燈都沒有被觸發。空氣里只有潮濕的水汽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憑藉不錯的夜視能力,他能清楚地看見,樓道空無一人。
對面門緊閉,電梯死死地緊閉,拐角處一片死寂,通往樓梯的門也紋絲不動。
氣味、聲音、光線反饋,都在告訴他:這裡沒有第二個人。
可偏偏他感覺到不對勁。
但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總覺得這裡還有人,他像是踏進了別人的獵場。
厲寒川沒有覺得自己疑神疑鬼,他從不懷疑自己的直覺。
上輩子,就是這種近乎荒謬的直覺,一次又一次把他從死亡線上拽回來。
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眼底甚至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沒有回頭,也沒有張望。
他只是很自然地低下頭,單膝微屈,像是在系一根鬆開的鞋帶。
動作隨意、鬆弛,帶著一點夜行前的漫不經心。
可衣料之下,肌肉卻在瞬間繃緊。
那不是緊張,而是蓄勢。
像一頭低頭飲水的猛獸,看似毫無防備,實則所有感官都死死鎖定周圍,一旦有風吹草動,便會瞬間暴起。
低頭的剎那,他借著視角變化,迅速掃過地面水跡的反光、牆角最深的陰影,以及對面門前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區域,那個位置給他的感覺最為強烈。
空的。
厲寒川慢條斯理地把鞋帶系好,站起身,又抬手揉了揉後頸,像是隨意緩解酸痛的小動作。
可在抬頭的同時,他的視線已經不著痕跡地掠過天花板、燈具邊緣、樓道拐角的死角。
依舊什麼都沒有。
他最後調整了一下背包肩帶,動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已經完成了出門前的所有準備。
心跳平穩。
呼吸平穩。
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元昭站在原地。
明明是隱身狀態下,她卻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她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麼敏銳。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光影變化,甚至連實體沒有,可這個男人,竟然還是察覺到了。
她看得出來 ,這完全出自對方的直覺,一種不需要證據的、本能級別的危險預警。
元昭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原因。
只有長期活在生死邊緣、隨時可能被獵殺、反殺、再獵殺的人,才會養成這種近乎野獸的感知。
這種感覺,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從屍山血海里,一寸一寸爬出來的人,才會擁有的東西。
她自己就是如此。
而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