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之下，是翻滾的岩漿。
不是水，是足以吞噬鋼鐵的熔流。
凡人之軀，哪怕靠近都可能被灼傷，更何況深入其中。
「這不是潛水。」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那是岩漿。」
「人類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在裡面生存。」
他不是不知道她強。
可再強，也是血肉之軀。
元昭抬眼看他。
「你應該知道，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話音落下。
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氣息、溫度、存在感，所有的一切一瞬間抽離。
仿佛從這個世界抹去。
下一刻，她又出現在他面前。
風依舊滾燙。
岩漿依舊翻湧。
她卻平靜如常。
「這是我的異能。」
「岩漿、溫度、氣味——都可以隔絕。」
若神識沒有被壓制，她確實不必如此。
只需遠程感知，精準定位，然後用神識將火之果實放到屬於它的位置就好。
可現在神識只剩兩米。
這兩米，連裂縫邊緣都覆蓋不全。
她必須親自下去。
嘖，一開始她也沒想到會這麼麻煩，但來都來了，哪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厲寒川卻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鬆手。
他的指節收緊。
「神識都會被壓制。」
「誰能保證，進去之後，你的異能不會？」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的情緒。
不是憤怒，是壓抑的恐懼。
「昭昭。」
他看著她。
眼底翻湧的不是理智，是赤裸的擔憂。
「比起救世。」
「比起人類存亡。」
「我只在乎你。」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沒有半分遲疑。
五行歸不歸位，他也可以不管。
世界毀滅與否，他可以無所謂。
全人類的存亡，他也完全不在乎。
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他都不在乎。
可唯獨她，不能有事。
元昭看著他，那雙總是冷靜、鋒利的眼，此刻毫不掩飾地露出軟處。
她心底微微一軟，點頭。
「我知道。」
她沒有否認。
「但你知道我的性格，可不是為了救人就犧牲自己的人，我還沒有那麼偉大。」
「我既然敢去，就有十足的把握。」
她頓了頓，直視他的眼睛。
「你應該猜到了，我的空間，可以進人。」
厲寒川眸色一沉。
她繼續道：
「我答應你。」
「只要有任何危險——哪怕一絲不對勁，我立刻進入空間。」
「絕不會硬撐。」
風從裂縫深處卷上來，熱浪拍打在兩人之間。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
誰都沒有退。
良久。
厲寒川的手指一點點鬆開，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你知道的，我總是拗不過你。」
語氣低低的，帶著認命，也帶著縱容。
元昭嘴角微揚，她當然知道。
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一觸即離。
「你乖乖地在這裡等我，好好吃飯。」
「如果我很久都不出來。」
「你不要擔心。」
她看著他，眼底是強大的自信。
「我絕不會死。」
話落。
她轉身，沒有再回頭。
一步踏出裂縫邊緣，身影躍入翻滾的岩漿之中。
紅光瞬間將她吞沒。
厲寒川站在原地，風卷著灼熱的氣浪撲在他臉上。
唇上那一瞬溫軟的觸感還未散去。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
但此時他卻沒有得償所願的喜悅。
他雙手緊緊握拳，指節泛白，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沒有喊，沒有失控，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死死盯著裂縫下翻滾的熔流。
赤紅色的岩漿一波一波涌動，像巨獸翻身，時而掀起火浪，時而塌陷回流。
沒有任何痕跡，一個人跳下去，連一點沒火花都沒有激起，仿佛她從未存在。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心跳卻越來越重。
砰。
砰。
砰。
每一次跳動都像砸在胸腔里。
理智在告訴他，她有空間，她有異能，她從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可另一種聲音卻在撕扯他，神識都被壓制。誰能保證異能不被壓制？如果她在裡面失去屏蔽能力呢？如果她連進空間的時間都沒有呢？
如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灼熱的空氣灌進肺里，像吞下一團火，卻比不上胸口那股壓抑的灼痛。
他向前一步，靴底踩在裂縫邊緣的岩石上。
細微的震動順著腳底傳上來。
地下熔脈在流動。
那流動的聲音，像某種低沉的轟鳴。
仿佛在嘲笑人類的渺小。
厲寒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冷靜。
他應該相信她。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像守在地獄入口的門神。
她說過，讓他乖乖等在這裡，好好吃飯，他都聽她的。
——
元昭躍入岩漿的瞬間，心念一動。
異能張開，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她整個人包裹。
熾烈的紅色在她身側翻湧，卻無法觸碰到她分毫。
溫度被隔絕，氣味被抹去。
原本足以融化鋼鐵的熔流，此刻在她周圍竟像溫水一般柔順。
她緩緩下沉。
身體順著那股熟悉的牽引向更深處游去。
越往下，紅色越濃。
光線也愈發暗沉。
可那種召喚感卻越來越清晰。
仿佛有什麼在等她。
終於，岩漿的流動忽然變得平緩。
她穿過一層薄薄的火膜，眼前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中空地帶。
像颱風的風眼。
外面是翻江倒海的熔流，這裡卻安靜得近乎詭異。
岩漿在周圍緩緩旋轉，形成天然的屏障。
中央位置，是一塊圓形石台。
石台最中心，有一個孔。
大小、形狀，與火之果實完全契合。
元昭站在那片空地中央。
紅色光芒映在她臉上。
她抬手，心念一動，火之果實出現在掌心。
那枚果實此刻微微震顫，像歸巢前的心跳。
她沒有猶豫，將其放入孔中。
「咔。」
一聲極輕的契合聲。
下一瞬——
紅光暴漲！
整個中空地帶瞬間被照亮。
外圍岩漿驟然暴動，仿佛聽到了召喚。
無數岩漿脫離原有軌跡，凝聚成一團又一團火球，從四面八方朝中心匯聚。
像百川歸海，像萬火朝宗。
熾烈的力量在瞬間膨脹。
若此刻有人在此，定會以為這是毀滅。
可元昭沒有動，她甚至解開了異能。
屏障消散的瞬間，熱浪撲面而來。
可那股灼燒感卻沒有出現。
火焰在靠近她時，竟自動變得溫和，像在親近她
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意念。
不是語言。
是本源的共鳴。
火之力在告訴她，它不會傷害她。
元昭緩緩閉上眼。
下一刻，所有火球驟然壓縮，化作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火之洪流，灌入她的身體。
劇烈的光芒將她徹底吞沒。
沒有痛，沒有灼燒。
只有一種近乎洗禮般的力量，從血肉到骨骼，從識海到靈魂，一寸寸重塑。
她的經脈被拓寬。
骨骼被淬鍊。
血液像被點燃，卻又不失理智。
更深處，她的靈魂，被觸碰了。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鍛造，仿佛被投入火爐，雜質被燒盡，意志被提純。
時間失去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光芒漸漸收斂，岩漿重新歸位。
中空地帶恢復平靜。
石台依舊。
孔洞已經消失。
火之果實徹底融入火脈。
而元昭緩緩睜開眼。
眼底深處，有一抹極淡的白色火光一閃而過。
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識海深處，多了一簇火焰。
不是赤紅，不是金色，而是純淨到極致的——白色。
那火焰靜靜懸浮。
不張揚，不狂暴，卻帶著凌駕於萬火之上的氣息。
那是火之力將它的一絲本源匯聚成火焰，是對她的感謝。
她抬起手，指尖躍出一縷白焰。
沒有熾烈的溫度，卻讓周圍的岩漿本能地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