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那輛線條冷硬的加長林肯緩緩駛入謝家別墅所在的富人區。
原本在門口凍得瑟瑟發抖的江辭,在看到車燈的那一刻,猛地站了起來。
他故意抓亂了自己的頭髮,讓那件單薄的白襯衫在夜風中顯得更加楚楚可憐,手裡死死攥著那枚撿來的項鍊。
今天他好不容易攔下一輛粉絲的順風車,一路忍受著對方詫異的目光回到元昭送他的那棟別墅,整個人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燈光,而是滿地狼藉。
玄關外,他那些昂貴的定製西裝、限量版球鞋被像垃圾一樣堆在門外。
「江先生,謝總說,這房子不屬於你。」 守在那裡的保鏢面無表情地擋住了門。
還沒等他發作,手機便震動起來。
林特助發來一份長達數十頁的清單,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半年來謝元昭送他的所有房產、豪車、名表甚至那幾件千萬級別的藝術品。
「江辭先生,請在24小時內歸還清單上的所有物品,或者同等價值的金額。否則,謝氏法務部將以『非法占有』起訴。」
江辭如遭雷擊,謝元昭這是動真格的。
難道就因為他在車上的說話態度?
可自從謝元昭愛上她後,他一直在用這種態度不停的pua她,而每次只要他提起那個廢倉庫,拿出那條項鍊,謝元昭即便再冷臉也會瞬間心軟,甚至會因為「委屈」了他而補償更多的頂級資源。
他習慣了這種高高在上的「被偏愛」,從未想過這金山銀山竟有被收回的一天。
「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江辭驚出一身冷汗。
不行,他絕不能失去這些!
為了喚回那個女人的心軟,他翻出了那件洗得泛白的襯衫——那是兩人初見時他穿的衣服。
他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初見時那種倔強又破碎的眼神,這才急匆匆地趕往謝家別墅。
遠遠地,坐在車上的元昭和陸沉便能看見江辭那道落魄的身影。
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白襯衫在冷風中被吹得緊貼著身軀,顯得單薄而倔強,那是原主記憶中和「大哥哥」重逢時的模樣。
車燈刺破黑暗,照亮了江辭滿是希冀的臉。
車廂內,陸沉像是一株依附於神明的曼陀羅,半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他側過臉,將頭輕柔且依戀地枕在元昭膝頭,仰起的面龐在昏暗的冷色調光線下,透著一種近乎聖潔的脆弱感。
「主人,等下那位江先生要是罵我,您可千萬別為我和他起衝突。」陸沉長睫輕顫,眸光中滿是設身處地的體貼,「他畢竟與您先相識,想必在您心裡是有分量的,不比我……只是個無依無靠的落魄琴師。」
元昭聞著這股濃得化不開的綠茶味,非但沒反感,反而順手揉了揉他手感極佳的髮絲。
那柔軟的觸感滑過掌心,元昭心中暗哂:這人大概是演爽了,舉手投足間毫無違和感,奧斯卡都欠他一個影帝。
「誰告訴你他在我心裡有分量的?」元昭嗓音慵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話音落下,車門在江辭面前無聲滑開。
江辭原本攢了一肚子的苦肉計,正準備在車門開啟的瞬間傾瀉而出,卻在看清車內景象的剎那,如遭雷擊,整個人僵死在原地。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謝元昭。
一向冷硬、甚至有些木訥的女人,此刻正慵懶地靠在真皮椅背上,而她的膝頭,竟然枕著一個長相妖孽到近乎邪氣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絲綢黑襯衫,這是元昭特地給他選的,比起白色,她覺得陸沉還是更適合黑色。
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頸側那抹被元昭指尖碾出的、若隱若現的紅暈。
他的嘴角還貼著一小塊透明膠布,透著一種禁慾又頹廢的精緻。
即便他半跪在元昭腳邊,卻絲毫沒有卑賤之感。相反,那緊束的腰身和挺拔的脊樑,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正在向主人撒嬌、卻對旁人虎視眈眈的矜貴波斯貓。
當然,江辭可不這麼認為,只覺得這男人簡直不知廉恥。
「元昭……他是誰?」江辭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五指死死攥著那枚撿來的項鍊,「你就是為了這麼個……這種不三不四的東西,讓我在這裡等了整整四個小時?!」
陸沉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脊背一縮,猛地往元昭懷裡靠去。由於「恐懼」,他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死死環住了元昭的腰。
在元昭看不見的死角,他緩緩側過頭,對著江辭露出了一個極具蔑視的冷笑。
那是上位者俯瞰臭蟲的眼神,寫滿了不屑:就憑你這種垃圾,也配和我爭!
可當他開口時,聲音卻虛軟得仿佛帶著哭腔:「主人,這位先生好兇……他是不是要把我趕走?」
元昭配合地揉了揉他的後頸,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某種珍稀的寵物,眼神卻在看向江辭的一瞬沉底封凍,聲線冷冽如刃:「小聲點,江辭,別嚇到我家阿沉。」
那一聲「我家阿沉」,讓陸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眼中溢滿狂喜。
昭昭說他是她家的!
江辭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自尊,在聽到那聲親昵的「我家阿沉」後,徹底碎成了渣。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由於動作過大,那件單薄的白襯衫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滑稽。他顫抖著手,將那枚刻著「J」字的項鍊死死舉到元昭眼前,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他不過是個剛認識的小白臉!謝元昭,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這才是我們相認的信物!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現在為了這麼個髒東西,竟然這樣折辱我?」
江辭死死盯著元昭,眼底閃爍著最後的希冀。
他在賭,賭元昭對他那份長達半年的「偏愛」絕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消失,賭她會像以往每一次那樣,只要他提起那段往事,她就會露出愧疚感激的神色,隨後對他百依百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