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陸沉腦中那些細碎的疑點如風暴般串聯在了一起。
資料里的「謝元昭」,雖然也是個高冷的人,但無論是那份對救命之恩的執著,被江辭這種垃圾貨色整整愚弄了半年,還是對父母殘留愚蠢的期待,都能看出,她本該是個被情感束縛、在迷霧中掙扎的「局內人」。
可眼前這個女人,眼神里透著閱盡千帆的淡漠與殺伐果斷,她太清醒、太強大、太目空一切,她像無情的神明,在俯瞰眾生。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做出認錯恩人的蠢事,被江辭耍的團團轉。
所以,她根本不是「謝元昭」。
可陸沉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興奮得靈魂都在戰慄。
讓他一見鍾情的,本就是高速上擦肩而過時那抹目空一切的狂傲靈魂,而不是當年那個在大雨里哭泣的怯弱小女孩。
但他心裡也明白,元昭這樣的性子,之所以能在初見時就縱容他的拙劣演戲,甚至配合他玩這場報恩遊戲,唯一的原因,便是他年少時那場唯一的心血來潮的善意。
他突然無比感謝當年那個救下女孩的自己,那是命運給予他通往神明的唯一的一張入場券,而他幸運地抓住了。
陸沉垂下眼睫,掩蓋住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幽光。
他什麼都沒有問,關於她原本的身份,關於她性格的巨變,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他怕這是一個禁忌。他怕一旦那層薄如蟬翼的真相被挑破,眼前這個清冷狂傲的靈魂就會像一場盛大的幻夢,瞬間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若是不曾遇到她,他可以一直活在黑暗裡,但遇到她後,他無法想像若是這個世界沒有她,他會變成什麼樣。
外面的人說得沒錯,他確實是頭瘋狗,而拴著他的繩子,就在眼前的人手中。
「主人,」陸沉將頭虔誠地抵在元昭的指尖,那枚破舊的項鍊在他頸間晃動,明明是救命恩人的信物,此時卻像極了一道他心甘情願被帶上的枷鎖。
他仰起頭,眼中是幾乎溢出來的濃稠愛意和極致的順從,「既然知道我是您的救命恩人,那您可否……再給我一個吻作為報答?」
他故意咬重了「報答」兩個字,尾音勾纏,帶著一派瘋魔的色氣。
陸沉很清楚,若是元昭還是當初那個膽怯的小女孩,他絕不屑於利用恩情去謀奪她的垂憐,那樣只會讓他顯得卑劣。但她不是,她是降臨在這具軀殼裡的神明,是野性難馴的頂級掠食者。所謂的「報答」,不過是出於她的心甘情願,是他們兩人間的情趣。
元昭挑了挑眉,湊近他的唇瓣。在那灼熱的呼吸幾乎要交纏在一起的一刻,她堪堪停住,語調惡劣且充滿誘惑:「陸沉,別太貪心。想要謀奪我的心,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不得不說,陸沉這瘋子,把她所有的惡趣味都勾出來了。
陸沉的瞳孔在一瞬間擴張到了極致,看著眼前這個看穿了他的本性、卻沒有絲毫懼意,甚至依然願意縱容他的女人,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瘋狂叫囂。
「如您所願,我的主人。」
他單膝跪地,虔誠而狂熱地吻上了元昭的手背。
隨即,他就以這副卑微跪地的姿態,拉過了那個被他棄置在腳邊的琴盒。
「咔噠」一聲微響。
隨著陸沉骨節分明的手指撥開鎖扣,琴盒開啟。裡面躺著的並不是什麼傳世名琴,而是一把紋路斑駁、木質甚至有些泛白的小提琴,透著歲月的陳舊與寒酸。
做戲做全套,他一個落魄的琴師自然不能用什麼好琴。
可惜,這樣的準備一開始在昭昭面就無所遁形。
但,有些準備永遠不會白費。
陸沉並未動琴,而是指尖探入琴盒底部的絨面夾層,輕輕一按。
「咔噠。」
機關彈開,露出了夾層下一疊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帶著墨香的紙張。
陸沉雙手托起這疊紙張,像是獻祭著自己赤裸裸的真心,卑微卻又強硬地捧到了元昭面前。
「這是什麼?」元昭微微挑眉,指尖隨手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黑體大字——《陸氏集團股份轉讓協議》。
以及緊隨其後的,關於陸沉名下所有房產、海外信託、以及那幾座私人島嶼的財產轉讓清單。
最底下的簽名處,早已簽好了兩個遒勁有力、透著殺伐之氣的大字——陸沉。
「在見到主人之前,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陸沉跪在光影的邊緣,黑綢襯衫的質感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道優雅的、伺機而動的暗影。
「我沒有愛過人,不知道怎麼才能留在您身邊,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多喜歡我一點,這些是我的所有,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待在您身邊,所以我帶上了整個陸家和我的一切,換一個留在主人身邊的名額。」
元昭看著這份足以讓全S市陷入瘋狂的資產協議,眼中划過一抹真實的訝異。
她以為陸沉說把陸家給她,是在見過她,對她有所了解之後,卻沒想到......
「就因為在高速上的那一眼?甚至還沒了解我的性格,你就準備好了這些?」
「不,您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沉突然站起身。
他徹底撕掉了那層受驚小鹿的偽裝,步步緊逼,將死死鎖在身後的梳妝檯與他滾燙的胸膛之間。
他從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支冷硬的黑金鋼筆,筆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主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陸沉低聲呢喃,單手環住元昭的纖腰,強行將她禁錮在方寸之間。
他另一隻手拉過元昭的右手,將那支冰冷的鋼筆強行塞入她的指縫,隨後,他寬大且帶著薄繭的手掌覆了上來,嚴絲合縫地包裹住她的手背。
這種姿勢,像極了一個負責的老師在手把手教導學生寫字。
他帶著元昭的手,筆尖抵在那份《股份轉讓協議》的留白處,力道沉穩得驚人。
「主人,簽了它。」
陸沉貼在她的頸窩處,濕熱的呼吸噴薄在冰冷的肌膚上,帶著極具侵略性的誘惑,「只要簽下去,陸家那幾千億的資產,還有我……就全都是您的了。」
元昭微微挑眉,指尖在筆桿上摩挲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落筆。
她感受著身後男人緊繃如弓弦的身軀,那種恨不得將自己徹底融入她血肉的顫慄透著掌心傳來,瘋狂又滾燙。
「陸沉,你這是在求我,還是在強迫我?」元昭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在求您……」陸沉吻了吻她的髮鬢,眼中卻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狂亂,「求您給我一個名分,求您把那道枷鎖鎖得再緊一些。只要您簽了字,您就是我名副其實的主人,您就再也沒法隨便把我丟掉了,不是嗎?」
他握著元昭的手再次用力,引導著筆尖開始遊走。
筆尖在紙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元昭看著他在自己的帶動下,一寸寸寫下「謝元昭」三個字。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簽署一份賣身契,只不過賣身的人是這位瘋狗一般的陸家家主。
「陸沉,你就不怕,我拿了這些錢,再去包養十個八個像江辭那樣的小白臉?」元昭勾唇,眼中滿是肆意放蕩的狂氣。
陸沉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眼底那抹戾氣與偏執交織在一起,隨後低笑出聲。
他緩緩鬆開手,將元昭轉過身來,讓她那雙清冷狂傲的眸子直視自己扭曲且熾熱的面容,語調纏綿卻字字見血:「除了我,任何野男人靠近您,我就殺了他。主人,我絕不會傷害您,但我可不保證,不會殺光那些覬覦您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