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看著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她覺得自己要是不下去接一下,這人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等著,我下去接你。」說罷就立馬掛掉了電話,不給他任何說茶言茶語的機會。
她起身走出辦公室,在一眾秘書和助理驚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向了總裁專屬電梯。
群里的消息早就傳瘋了,他們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謝總對這位的態度。
沒想到謝總真的親自下去接人。
要知道之前那個總是趾高氣昂的江辭來的時候,謝總都是讓他自己上來,可從來沒有親自下去接過。看來還是這位更得謝總歡心。
電梯門在一樓緩緩開啟。
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在假裝忙碌,實則豎起耳朵偷聽。
「陸沉,戲演夠了麼?」元昭冷聲道,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怒氣。
陸沉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在看到元昭的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像是終於等到了神明眷顧的信徒,鳳眼裡因睡眠不足的血絲在這一刻化作了病態而卑微的歡愉。
他伸出包著紗布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袖腳,嗓音低啞而清潤,再次展示他的「茶藝」。
「主人,對不起……是我來得太早了。我知道您在忙,本不該這麼早來打擾您的。可我一想到中午能見到您,和您一起共進午餐,就怎麼也坐不住,只想早點過來等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
他緩緩垂下濃密的睫毛,語氣裡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與脆弱,「剛才被攔下來時,我還在想,是不是早上惹您生氣了,還是您覺得我給您丟臉了,沒資格出現在您的預約名單里。」
「主人,你別生我的氣,我要是哪裡做得讓您不滿意,你告訴我,我都改,別不要我。」
「……」前台小美在後方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話是她可以聽的嗎?手上卻是悄悄地在瘋狂打字,一字不漏的將陸沉說的話發到群里,完全是現場的文字轉播。
【前台小美】:家人們!這男人長得妖孽,周身氣場冷冽,但在謝總面前說話的調調……真的好茶,好卑微,那種反差感,真的好帶感啊。
元昭看著他演得渾然忘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瘋子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顏面,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他的主人。
「陸氏的事情忙完了?因私廢公,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元昭斜了他一眼,語氣冷淡,手卻順勢握住了他扯著自己袖子的左手。
她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警告的力道,卻精準地避開了他的傷口。
陸沉被握住的剎那,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眼底那抹偏執的暗色幾乎要沸騰。
他順勢往元昭懷裡貼了貼,像只尋得依靠的獸:「主人放心,工作我都處理好了。那主人……是不是能給我點獎勵?」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直勾勾地盯著元昭,寫滿了不加遮掩的渴求。
元昭再次感嘆,這人當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她冷冽的目光橫掃過大廳,那些偷覷的視線如驚弓之鳥般紛紛撤回。
她心裡清楚,今日之後,謝氏上下乃至整個S市的豪門圈,都會傳遍這位「新歡」的驚世駭俗。
這人雖是個病入膏肓的瘋子,行事偏執、荒誕、甚至帶著令人心驚的自我毀滅感,但那份剔透到近乎自焚的真心,卻像是一團在冰雪中橫衝直撞的烈火,灼得她無法忽視。
既然已經打上了她的標籤,那他這副卑微的模樣,是兩人之間的情趣,而絕不能成為外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低頭。」元昭輕聲命令。
陸沉甚至沒有思考哪怕一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順從地微微屈膝,在眾目睽睽之下,謙卑地低下了他那顆矜貴的頭顱。
元昭微微傾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溫軟的觸感一觸即離,卻像是一枚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了陸沉的靈魂深處。
陸沉整個人猛地僵住,仿佛連呼吸都隨之停擺。他那張常年透著陰冷死氣的冷白膚色,此刻竟從耳根一路蔓延開一抹詭異、艷麗而又動人的緋紅,像是在極寒之地破冰綻放的曼珠沙華,美得驚心動魄。
陸沉此時被突如其來的吻砸懵了,腦海里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主人吻我了」,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雖然平日裡總是仗著那股子瘋勁兒討要「獎勵」,可那大多是一種病態的試探,是他試圖在元昭底線上反覆橫跳的博弈。他從未真正奢望過,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會俯下身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賜予他一吻。
元昭看著陸沉這副魂不附體的模樣,眼中划過笑意。
這人平日裡陰狠毒辣、掌控欲極強,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的算計之內,可一旦真的觸碰到了他靈魂深處那點卑微的渴望,他反倒像個被糖果砸暈了頭的小孩。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扣緊他的五指,側過頭,對著早已石化的前台小美說道:「這是我男朋友陸沉。他這人就是有點戲精,愛演戲,以後他來就直接讓他上去,不用攔著。」
這話裡帶著三分嫌棄,七分卻是毫不掩飾的維護與縱容,顯然不只是說給小美一個人聽的。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底發瘋般吶喊:謝總這哪裡是嫌棄,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偏寵啊!霸道總裁vs妖孽茶系美人,這也太好嗑了。
元昭沒再停留,拉著陸沉徑直步入總裁專屬電梯。
從一樓到頂層,陸沉全程像個被上好了發條的人偶,機械地被元昭牽引著。
他平日裡那股子算計人心的精明、商場殺伐的戾氣,在這一刻通通化作了漿糊。
直到踏入那間充滿元昭氣息的頂層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咔噠」一聲反鎖,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愣愣地看著元昭,喉結艱澀地滾動著,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帶上了破碎的顫音:「主……主人,您剛剛……」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自己的嘴唇,那雙布滿血絲的鳳眼裡,瞳孔劇烈震顫,似乎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溫軟的觸感是真實存在的。
「......吻我了?」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帶著一種純粹到近乎聖潔的卑微。
他仿佛不敢相信,那雙平時充滿陰翳的鳳眼,此刻竟乾淨得像個頭一回領到糖果的孩童。
他從來沒想過,像他這樣從泥沼里爬出來、滿手血腥的瘋子,竟然也能得到這樣溫柔的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