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看著他這副恍若在夢中,不敢置信的傻樣,心底那點冷硬早就被他磨成了無奈。
她甚至懷疑,如果自己現在說要把他給賣了,這人大概還會貼心地幫她數錢。
她沒接那煽情的話茬,反而伸手在他那截結實的胳膊上,極具破壞氣氛地使勁一掐。
「疼嗎?」她挑眉問道。
陸沉身體本能地繃緊,卻在瞬間收斂了所有防禦,甚至主動放鬆了肌肉,將那塊皮肉乖巧地送到她指尖,唯恐她掐得不夠順手。
「不疼。」他甚至貪婪地享受著這種痛感,眉眼間漾開一抹近乎病態的沉溺,「只要是主人給的,都不疼。」
元昭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直接翻了個大白眼,跟個「主人腦」的瘋子說話真是費勁。
她指尖猛地加重了力道,甚至帶了點旋轉的狠勁:「陸沉,說、實、話。」
那一小塊皮膚瞬間泛紅,劇烈的刺痛感終於穿透了那層如墜夢境的不真實感。
陸沉那雙狹長的鳳眼裡終於恢復了幾分清明的神采,他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應道:「……疼。」
疼,但也很爽。那種痛感像是她賦予他的真實烙印,讓他爽到了骨子裡。
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說,他怕自己太過變態把眼前的人嚇跑。
但他的反應如何能瞞過元昭?瞧他那副隱忍又亢奮的模樣,合著這人還真爽上了。
元昭無語地鬆開手,沒好氣道:「疼就對了,說明這不是夢。」
陸沉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亂了頻率,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看著她那雙淡漠如煙,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專屬於他的溫軟的眸子,心底那股想要將她揉進骨血、徹底侵占的貪婪如同野火般瘋狂滋長。
但他不敢。
現在的他,還沒有那個資格。
他強行壓制住那股幾乎要破土而出的對眼前人的渴求,單膝跪下,膝蓋撞擊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是砸在了元昭的心頭。
他仰著頭,眼神里的忐忑與希冀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此時的他,哪裡還有陸家家主那副殺伐果斷的模樣?倒像是一個等候神明最終裁決的囚徒。
「主人,剛才在樓下,你說我是你的……」他停頓了一下,那個夢寐以求的稱謂在他舌尖反覆摩挲了幾圈,才顫巍巍地吐了出來,「男朋友。這話……作數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甚至屏住了呼吸,那雙狹長的鳳眼中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緊張與期待。
他就那樣單膝跪在地板上,純黑色的西服長褲緊繃,勾勒出他充滿力量感的腿部輪廓,可他的姿態卻卑微到了骨子裡。
他仰著頭,陽光從斜後方的落地窗灑下,將他本就深邃的五官輪廓勾勒得愈發驚心動魄。
他長得實在是太好,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近乎妖孽的俊美。
最勾人的是那雙狹長的鳳眼,眼尾泛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水光在瞳孔中劇烈顫抖,將原本的陰鷙戾氣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倒映著元昭一個人的身影,眼底的情緒也一覽無餘。
因為極度的忐忑,他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慄,像是一隻被折斷了羽翼、卻妄想獨占神明光輝的孤鶴。那種極致的艷色與極致的虔誠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近乎破碎的、讓人心驚膽戰的美感。
這副神情,配上他這副頂級皮囊,產生了一種讓人想要瘋狂憐愛、卻又忍不住想繼續欺負他的衝動。
那種可憐兮兮的模樣,仿佛元昭只要說出一個「不」字,或者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他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就會立刻崩塌,在這間辦公室里徹底哭出來。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無法硬下心腸。
元昭垂眸俯視著他,視線不受控制地在那張近乎妖孽的臉上流連。
她承認,她對這個人一次次的心軟,除了這人那顆近乎自毀般的真心,這張臉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然而,這片刻的失神與沉默,在此時極度敏感的陸沉眼中,卻被解讀成了無聲的拒絕。
那一線天光般的希冀,在他眸底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如墨汁入水般暈染開的死寂。
腦海深處,那些被他強行封印在陰暗角落的詛咒,伴隨著那個男人惡毒的咆哮,如潮水般瘋狂翻湧。
「我是你親爹,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你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
「你這個瘋子,我詛咒你永遠沒有人愛。」
這些聲音像是無數根生鏽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神經。他原本清亮的鳳眼,在這一刻被瘋狂的血色徹底吞噬,變得猩紅可怖。
那種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家犬」溫順,在這一刻瓦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歇斯底里的戾氣。
元昭立馬看出了他狀態不對。她沒想到這人竟敏感脆弱到了這種地步,不過是片刻的沉默,就足以讓他眼底的理智瞬間崩塌。
她並沒有急著開口安撫,她想看看,這個在外面能親手廢掉生父的活閻王,在理智全無的黑化邊緣,到底會如何對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