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四面環山，千丈高的山壁陡峭如刀削，壁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攀緣靈植。山壁頂部的邊緣被禁制的微光籠罩著，從谷內向上看，能隱約看到禁制的存在，像是一層極淡的光膜覆蓋在山谷上方。
山谷不算太大。縱深大約兩百丈，寬度約一百丈。
但就是這麼一片不大的空間裡，卻種滿了靈植。
密密麻麻，漫山遍谷。
元昭站在山谷的邊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這些靈植顯然不是野生的、雜亂無章的分布，而是被人精心種植和規划過的。不同種類的靈植被分成了一個個整齊的區域，區域之間有用靈石鋪成的小徑相連。
雖然藥園的主人大概已經不在了幾萬年，但靈植在禁制的庇護和靈氣的滋養下自行生長繁衍，依然維持著最初被規劃好的格局。
看到這些靈植，饒是元昭自覺也算見多識廣，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一瞬。
最近的一片區域生長著上百株通體赤紅的靈草。葉片上有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散發著濃郁到讓人微醺的藥香。
萬年赤芝。
煉製破嬰丹的核心藥材。
破嬰丹，顧名思義，是破除元嬰期瓶頸、進階化神的丹藥。
蒼梧大陸上"金丹遍地走，元嬰多如狗"，然而眾所周知，修為越高想要突破就越難。整個蒼梧大陸的化神修士不超過二十人，僅僅是這個數字就足以說明從元嬰到化神的那道屏障猶如天塹。
至於師尊那樣的修煉速度，屬實過於逆天，不具備參考價值。
絕大多數元嬰巔峰的修士窮其一生都跨不過那道坎，最後只能壽元耗盡，身死道消。卡在元嬰巔峰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修士比比皆是，每一個都在苦苦尋找那一線突破的契機。
而一顆破嬰丹能讓元嬰巔峰的修士多出三成突破化神的概率。
三成。
別說是三成。就是只有一成的概率提升，也足以讓人不顧一切地瘋搶。
所以作為煉製破嬰丹的核心藥材，一株萬年赤芝的價值就足以讓一個中等宗門傾盡全宗之力來爭奪。萬年赤芝在蒼梧大陸的拍賣會上一旦出現，必定會引發各個宗門之間的激烈競價，甚至刀兵相向，殺人奪寶。
而這樣珍貴的靈藥，在這裡卻有上百株。
安安靜靜地長在藥園裡。長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無人問津。
元昭移開目光，繼續看向一旁。
旁邊的區域是一片通體幽紫色的靈草。每一株都有半人高，形態酷似人形，葉片上纏繞著細密的銀色雷紋，在微風中發出極其輕微的"噼啪"聲——那是雷系靈力在葉脈中自行流轉的聲音。
萬年紫霄雷參。
元昭眸光一滯。
紫霄雷參是對雷系靈根修士最珍貴的靈藥之一。服用後能淬鍊雷系靈根，提升靈根的純度和品質。更難得的是，萬年以上的紫霄雷參還有一個極其珍貴的功效，能輔助雷系修士感悟天雷之道。
對正在衝擊更高境界的雷系修士來說，這種輔助感悟的靈藥比任何丹藥都金貴。丹藥能提升靈力，但感悟只能靠修士自己。而紫霄雷參能在修士參悟天雷之道的過程中起到"引路"的作用，讓原本模糊的感悟變得清晰。
元昭看著那片幽紫色的靈草，眼神放光。
師尊是變異雷系天靈根，這些紫霄雷參對他來說正好合適，終於能給師尊一個拿得出手的回禮了。
師尊這三年完全是把她當女兒養，什麼好東西都送到她面前，還親自給她做飯，之前想用蟒王鱗甲給他做鎧甲，雖然是她的心意，但以他渡劫中期的修為根本用不上。
但紫霄雷參不同，這個他真的用得上，終於能給師尊一個拿得出手的回禮了。
她繼續往裡走，紫金靈參、九轉還魂草、龍血靈芝、天火靈果、玄冰靈藤、七彩琉璃花……
每一種都是蒼梧大陸的修士們做夢都想得到的極品靈藥。每一株的年份都至少萬年以上。大多她都只在靈藥圖鑑中見過，卻沒有見過實物，因為太稀有了，而每一種在這裡卻是成片成片的。
滿園靈藥散發出的藥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濃郁到肉眼可見的靈氣薄霧。薄霧在山谷中緩緩流動，在天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在這裡不修煉光呼吸就能讓靈力緩慢增長。
就在她還沉浸在"暴富"的喜悅中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嗚！"
是磐石的聲音。
元昭猛地轉身。
磐石趴在不遠處一片靈植旁邊，圓滾滾的身體痛苦地縮成了一團，四條小短腿在地上亂蹬。它的嘴邊沾著一些金色的汁液，一株被咬掉了大半截的靈草歪歪扭扭地倒在它面前。
這小傢伙趁她不注意偷吃了一株靈藥。
"磐石！"元昭幾步走過去，蹲下身查看它的情況。
磐石的琥珀色大眼睛裡含著淚，表情既疼又委屈。
"主人……嗚嗚……我就是聞著好香……比你給我吃的靈獸排骨還香……我忍不住就……嗚……好疼……肚子好燙……全身都燙……"
它的小身體在微微發抖。甲殼上的靈紋在不規則地閃爍，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反應。
元昭心裡一緊。這小傢伙怎麼這麼貪吃！什麼都往嘴裡塞，萬一吃到了對它有害的東西——
她壓下心頭的擔憂，連忙低頭看向那株被咬掉大半截的靈藥。
靈草通體金色，根莖粗壯如手腕，葉片上有密密麻麻的土黃色紋路。根部深深扎在靈土中，被磐石連根拔起咬斷的截面上還在滲出金色的汁液。
元昭認出了它。
玄黃果。
她在蘇清婉珍藏的藥典中見過對這種靈藥的記載。極其稀有，萬年以上的玄黃果更是幾乎絕跡，蘇清婉在給她講這味藥材的時候都說過，就連她也只在藥典上見過圖錄，從來沒有見過實物。
元昭緊皺的眉頭鬆開了。
玄黃果，對妖獸有著極其特殊的功效，它能重塑妖獸的血脈根基，激活沉睡在血脈深處的遠古基因。
簡單來說，就是觸發血脈進化。
蒼梧大陸的妖獸有血脈等級之分。血脈等級決定了妖獸的天賦上限和成長潛力。低等血脈的妖獸哪怕修煉萬年也不可能突破某個天花板，而高等血脈的妖獸起步就比別人高出一大截。
玄甲地龍獸在妖獸中屬於中等血脈。資質不差，但也算不上頂尖。以中等血脈的天賦上限，修煉到化神已經是極限了——而且是理想情況下的極限，大多數玄甲地龍獸終其一生也到不了化神。
但玄黃果能改變這個上限。
它激活的是沉睡在血脈最深處的遠古基因，那些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被稀釋、沉寂的上古血脈碎片。每一種妖獸的血脈中或多或少都殘留著來自遠古祖先的基因，只是太過稀薄，正常情況下永遠不會被激活。
玄黃果的藥力就是那把鑰匙。
至於激活後會進化成什麼，藥典上沒有定論。因為每一種妖獸的遠古基因不同，進化的方向也不同。可能是血脈純度的提升，可能是天賦能力的質變，也可能是形態的徹底蛻變。
具體結果只能等進化完成才知道。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不管進化成什麼，都是好事。
這顆玄黃果對磐石來說不是毒藥，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雖然這小傢伙貪吃了點，但運氣卻很不錯。
元昭鬆了一口氣，這放下了心。
但磐石顯然還不知道自己撞了什麼大運，它只知道肚子很疼很燙。
"嗚嗚嗚……主人我是不是要死了……好燙……全身都好燙……"
它的小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甲殼上的靈紋從不規則閃爍變成了全部暴亮，金色的光芒從靈紋中溢出，將它的整個身體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中。
血脈進化開始了。
"不會死。"元昭在它旁邊盤膝坐下，伸手覆在了它的甲殼上，用冰系靈力幫它緩解體內灼熱的感覺，"這是玄黃果，能讓你的血脈進化，是非常好的東西。你的身體在變強，忍著。"
"真的嗎？"磐石疼得眼淚汪汪，但聽到"變強"兩個字還是抬起了頭，"太好了，等我變強了，就能保護主人了。」
元昭微微一愣，她沒想到磐石竟然會說出這句話，她雖然和它簽訂了主僕契約，卻從沒有想過讓磐石保護自己，畢竟在她眼裡，磐石就是個貪吃貪玩的小孩子。
磐石看著她，大大的琥珀色眼睛裡除了疼痛之外，還有一種認真和堅定。
"爹娘不在了。主人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人。"它的聲音因為疼痛在發抖，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含糊，"我想變厲害。這樣以後就能保護主人了。"
元昭看著它那雙乾淨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琥珀色眼睛，眼神一柔，摸了摸它背上的小甲殼，柔聲道："好，我等著你變厲害後保護我，這個過程可能有點難受，只能靠你自己熬過去，但我會在這裡守著你。"
"嗯！"磐石用力點了一下圓滾滾的小腦袋，然後咬緊了牙，閉上了眼。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磐石的進化不是一蹴而就的。
玄黃果的藥力極其龐大，尤其它吃得著株是五萬年的，其中蘊含的遠古血脈信息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被身體完全吸收和融合。
這裡四面有山壁和禁制保護，安全到了極點。靈氣濃度極高，對她自身的修煉也大有好處。正好一邊守著磐石，一邊移栽靈植，一邊修煉。
一舉三得。
***
進化的第一天。
磐石的甲殼開始出現變化。
原本灰白色的甲殼表面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這些紋路和之前的靈紋截然不同，更加細密，更加古老，排列的方式像是某種遠古文字，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氣息。
磐石顯然很疼，全身的骨骼和經脈都在被藥力重塑，但它卻意外地堅強，一直咬著牙沒有哭出聲，只是實在忍不住才會一出一絲痛苦的嗚咽。
元昭就坐在它旁邊，一手覆在它的甲殼上持續輸出冰系靈力幫它緩解灼痛，一手翻看著從空間中取出的蘇清婉手抄藥典，確認玄黃果的藥效進程和可能出現的反應。
一切正常，比藥典上記載的還要順利。大概因為磐石從小被極品靈脈滋養，身體底子極好，對藥力的承受能力遠超同齡的妖獸。
在守護磐石的間隙，她開始了靈植移栽的工作。
她沒有把藥園搬空，只收了一半。她有種植空間，靈植移栽進去後可以分株繁殖，源源不斷地產出新藥，沒有必要貪心地全部薅禿。
***
進化的第三天。
甲殼上的金色紋路蔓延到了全身。原本灰白色的甲殼開始從邊緣處緩緩變色，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玄黑色。像上好的墨玉，又像深海中最純粹的黑水晶。
磐石的體型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圓滾滾的身體線條變得更加流暢，四條小短腿雖然還是短的，但肌肉的輪廓變得分明了。尾巴從肉嘟嘟變得修長了一些，末端多了幾片新長出的鱗甲。
但最讓元昭在意的變化出現在它的背部，兩側的甲殼交界處微微隆起了兩道稜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甲殼下面蓄勢待發，試圖破殼而出。
***
進化的第七天。
最劇烈的變化來了。
磐石的體內忽然爆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波動，遠超它之前築基巔峰的層級。波動如潮水般從它的身體中湧出，震得山谷中的靈氣薄霧都被吹散了。
元昭立刻加大了冰系靈力的輸出，幫它穩定體內暴走的靈力。
然後她看到磐石背部那兩道隆起的稜線炸開了。
舊的甲殼從稜線處裂開，碎片紛紛掉落。從裂口中，有兩團濕漉漉的、緊緊蜷縮在一起的膜狀物緩緩伸展了出來。
膜狀物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管和靈脈紋路，在金色的靈力光暈中微微顫動，像是剛從殼中掙脫出來的蟬翼。
那是——翅膀。
兩隻翅膀。
元昭的呼吸微微一滯。
玄甲地龍獸是沒有翅膀的。整個地龍獸族群從遠古到現在，從來沒有出現過長翅膀的個體。
對磐石的最終進化形態，她越來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