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的第十天。
磐石的舊甲殼全部蛻落了。
新甲殼是玄黑色的，比舊甲殼厚了將近一倍，表面有深邃的金屬光澤。甲殼上的靈紋也完全變了，不再是簡單的靈氣流轉紋路，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複雜的圖騰式紋路，像是某種遠古生靈的銘文。
但甲殼的變化已經不是重點了。
重點是翅膀。
兩隻翅膀在第七天破殼而出之後，一直在緩慢地生長。到了第十天，它們已經初具規模了。
翅膀的骨架是玄黑色的，和甲殼同色，每一根翼骨都堅硬如鐵，關節處有精緻的鱗甲覆蓋。翼膜從半透明的薄膜變成了厚實的、有彈性的革質膜，顏色是極深的墨藍色，在天光下會折射出一層隱隱的紫色光澤。
翼展大約有它身體長度的兩倍——也就是將近一丈。對現在五尺長的磐石來說，這對翅膀收起來的時候會服帖地折在背部兩側，展開時足以支撐它飛行。
它的整體形態也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脊背的線條變得更加修長流暢，不再是純粹的穿山甲形態。四肢依然粗壯有力，但比例變得更加協調，不再是"圓滾滾的球上面插了四條小短腿"的樣子，而是有了一種矯健的、蓄勢待發的力量美感。
前額的甲殼上長出了兩個小小的角，向後微微彎曲。
尾巴變長了很多，末端收窄成了一個鋒利的三角形尾刃，像是一柄天然的武器。
元昭看著這些變化，心中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了。
這個形態——修長的身體、玄黑色的鱗甲、革質的翼膜、前額的雙角、三角形的尾刃——
不是東方龍族那種蛇形長身、騰雲駕霧的神龍形態。
而是另一種龍。
天衡宗藏書閣最深處那本落滿了灰塵的《遠古妖獸志》。
書中記載：在上古之前的遠古時期，龍族並非只有一種形態。除了蒼梧大陸修士們熟知的東方神龍之外，還存在著另一支龍族分支，它們的體型比神龍更加緊湊，四肢著地，背生雙翼，鱗甲堅如神鐵，口吐元素之息。它們不御風而行，而是振翅翱翔於天際。
那支分支在遠古時期被稱為——遠古翼龍。
不是那種軟弱的飛行蜥蜴，是真正的龍，擁有龍族血脈的、能夠口吐龍息的、鱗甲堅不可摧的——龍。
只不過這一支龍族在遠古時期的某場浩劫中幾乎滅絕了。
而磐石——一頭玄甲地龍獸——它名字里就有一個"龍"字。地龍獸的"龍"不是虛名，它們確實帶有極其微弱的遠古龍族血脈基因。只不過這些基因經過漫長歲月的稀釋已經變得太過稀薄，正常情況下永遠不會被激活。
但磐石無意間吃下了萬年玄黃果，沉睡在她血脈最深處的那一縷遠古翼龍基因被喚醒了。
雖然已經初具形態，但進化還沒有結束，翅膀還在生長，鱗甲還在加厚，體內的靈力還在重新整合。
這個過程是十分痛苦的，骨骼重塑、經脈重構、血脈蛻變，但磐石始終沒有哭，讓元昭都刮目相看，這小傢伙雖然貪吃貪玩，但卻意味地十分堅強。
***
山中無歲月。
一個月後。
元昭先一步有了突破。
她的丹田中旋轉了許久的靈力旋渦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響。
築基巔峰。
同時，她的空間也進化完成。
升級完成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用神識探入了空間內部。
然後她愣住了。
空間大到看不到盡頭了。
之前的空間雖然不小，但終究能望見邊界。而現在——放眼望去，天高地闊，無邊無際。海洋、草原、高山、丘陵，各種地形齊全，不同區域甚至有了不同的氣候。她之前在各個世界收入空間的動植物已經自動分布到了適合它們生存的區域，各得其所。
完全是一個獨立的世界了。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更是今非昔比。之前清新但略顯單薄，現在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飲靈液，靈氣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空氣中飄浮著細碎的靈光微粒。
院子前那一片種植著各種作物的普通土地也變成了靈田，靈田中的普通作物也跟著發生了質變。普通的稻穀變成了延年益壽的靈稻，普通的水果變成了美容養顏的靈果......就連湖泊中的魚也變成了蘊含靈氣的靈魚。
對於空間的變化，元昭自然是滿意的，但也在心裡提醒了自己，以後到了沒有靈氣的世界，這些東西不能隨便拿出來用，太打眼了。
好在空間地下儲藏室里的物資沒有受到影響，這樣她想用普通的就用普通的，想用有靈氣的就用有靈氣的。
而就在她突破的第三天，磐石也進化完成。
一聲低沉的、悠遠的的龍吟從從磐石的喉嚨中湧出。聲波在山谷中來回激盪，震得四面山壁上的苔蘚都簌簌掉落。殘留的靈氣薄霧在龍吟的震盪下被徹底吹散，山谷的全貌在清澈的天光下纖毫畢現。
元昭看到了一個全新的磐石。
它的體型從之前的三尺長到了五尺有餘。身形不再是圓滾滾的穿山甲形態，雖然依然敦實緊湊，但線條變得流暢而矯健，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四條腿粗壯有力，穩穩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條腿的肌肉輪廓都清晰分明。爪子比之前大了一倍，爪尖泛著玄黑色的金屬光澤，深深嵌入了腳下的岩石中。
全身覆蓋著嶄新的鱗甲，一片疊著一片，從頭到尾排列得嚴密而精緻。鱗甲的顏色是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有古老的圖騰紋路在緩緩流轉，在天光下折射出一層淡淡的金色輝光。
背部一對翅膀收攏在脊背兩側。翼骨是玄黑色的，堅硬如鐵。翼膜是墨藍色的，厚實而富有彈性，在光線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紫色光澤。摺疊狀態下服帖地貼在身體兩側，像是一件披在背上的斗篷。
前額的鱗甲上長出了兩個小小的角，向後微微彎曲，表面有螺旋狀的紋路。雖然只有半寸長，但質地堅硬到極致，散發著淡淡的靈力光芒。
尾巴變長了將近一倍，末端收窄成了一個鋒利的三角形尾刃。尾刃的邊緣薄到近乎透明，靜止狀態下都能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那是刃鋒切割空氣的聲音。
而它的眼睛從淺琥珀變成了深琥珀，瞳孔從圓形變成了豎橢圓，豎瞳中能看到一圈極細的金色環紋在緩緩轉動。
但那雙眼睛看向元昭的時候，還是那種亮晶晶的、毫無保留的光。
進化改變了它的一切，除了它看主人的眼神。
"主人！主人你看！"
磐石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度，但那股興奮勁兒還是那個兩百歲幼崽的味道。
它張開翅膀飛向天空，在空中轉了一個圈，翅膀帶起一陣旋風，然後俯衝下來，在距離元昭三丈高的位置懸停住了。翼面每一次扇動都讓元昭的髮絲飛揚。
"我進化成龍了！我進化成龍了！"
它深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驚人。然後它輕盈地落在元昭身邊，興奮地說：
"我現在是翼龍！遠古時期的龍族分支！我腦子裡還多了好多傳承記憶！以後我會變得很厲害！能保護主人了！"
它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對了主人！我還會翼龍的天賦技能！龍息！我給你看！"
它說著就張大了嘴。
深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道靈光，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急劇凝聚，一股熾熱到扭曲空氣的靈力波動從它的口腔中瀰漫開來——
元昭的表情瞬間變了。
"停——！"
她一把按住了磐石的腦袋，將它的嘴強行合上了。
"嗯！！"
磐石嘴裡凝聚到一半的靈力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嗆得它"咳咳咳咳"咳了好幾聲。兩縷淡淡的黑煙從它的鼻孔中緩緩冒了出來。
"主人！"它委屈地抬頭，鼻孔里還有一絲余煙，"為什麼不讓我吐？我差一點就吐出來了！"
"你看看你在哪。"
磐石眨了眨眼，茫然地環顧四周。
滿山遍谷的萬年靈植。每一株都價值連城。它們正安安靜靜地長在藥園裡，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差一點就被一頭兩百歲的幼龍燒成灰。
磐石："……哦。"
"龍息的威力你自己不清楚嗎？"元昭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傳承記憶沒告訴你？"
磐石縮了縮脖子。
傳承記憶確實告訴過它。
翼龍的龍息是高密度的靈力岩漿流，溫度極高，附帶腐蝕性，一口下去能將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熔成岩漿。
數百丈。
這個山谷總共才兩百丈縱深、一百丈寬度。
如果它剛才真的吐出來了，那這座萬藥園連同剩下那一半價值連城的萬年靈藥會被瞬間熔成一片岩漿海。這座上古大能留下的幾萬年藥園傳承，會在一口龍息之後瞬間化為烏有。
"……對不起主人。"它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翅膀老老實實地收了回去，尾巴夾在了兩條後腿之間，整條龍縮成了一團，"我太激動了。"
元昭深吸了一口氣。
好險。
差一點，這藥園就被這小傢伙毀了。
她看了一眼縮成一團、努力把自己縮到最小、深琥珀色大眼睛裡寫滿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的磐石，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變成龍了，本質還是那個兩百歲的淘氣幼崽，果然養孩子不容易。
"天賦技能出了萬藥園再試。"她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然嚴肅，"現在不准吐。不准噴。不准釋放任何大範圍的東西。聽到了嗎？"
"聽到了！"磐石拼命點頭，腦袋上下晃得厲害，"一個都不吐！忍住！一定忍住！"
它緊緊閉著嘴，腮幫子鼓鼓的，大概是在拼命壓制喉嚨里那股還沒有完全消散的龍息衝動。
看起來像一隻嘴裡含著糖不敢嚼的小倉鼠。
只不過這隻"小倉鼠"現在有五尺長、有翅膀、有角、有尾刃，而且嘴裡含的"糖"是能把方圓數百丈熔成岩漿的龍息。
元昭看著它那個努力憋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它額頭上的小角。
"恭喜你進化成功了。"她聲音柔和了幾分，"真棒。"
就這一句話，讓磐石剛才縮成一團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了。
它深琥珀色的大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小尾巴從兩條後腿之間抽出來，甩了兩下。
"嘿嘿。"它努力繃著臉想保持一個成熟龍族應有的矜持，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我也覺得自己超厲害的。"
它頓了一下，緊接著補充道：
"而且我還會變大變小！主人你看！"
說完它的身體忽然又開始變化——從五尺長的龍身縮回了圓滾滾的、一尺多長的迷你版。翅膀也跟著縮小，摺疊在背上像是一件小斗篷。
它變回了萌萌噠的模樣，但玄黑色的鱗甲、深琥珀色的大眼睛和前額的小角還在。
"這樣就不用占主人太多地方了！而且我這麼可愛，主人肯定喜歡！"
它一臉"快誇我"的期待。
元昭："……"
有一說一。
變小之後的磐石，比之前圓滾滾的幼崽形態還要萌一個檔次。玄黑色的小糰子配深琥珀色大眼睛配小小的角，真的很像是一隻二次元級別的萌物。
她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它的小角。
"嗯。很可愛。"
磐石聞言，尾巴立馬甩成了螺旋槳。
"既然進化完了，那就出發吧。"元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下一個目標——五爪金龍蛋。在秘境東南方向。"
"好嘞！"磐石的小糰子形態蹦了兩下，然後身體開始膨脹，一息之間從一尺多長的迷你版恢復到了五尺有餘的龍形。
翅膀從背部展開，在天光下抖了抖，墨藍色的翼膜泛著紫色的光澤。
"主人上來！我背你飛！"
它壓低了身體，前爪微微彎曲，像是一個等待主人上馬的坐騎。深琥珀色的豎瞳中滿是期待和躍躍欲試。
"好。"
元昭翻身跨坐在磐石脊背靠近脖頸的位置，那裡的鱗甲最為光滑也最為堅固，是天然的騎乘點。玄黑色的鱗甲觸感冰涼而堅硬，像是坐在一塊溫潤的玄鐵上，但又帶著一絲生物的溫度。
"坐好了嗎主人？"
"嗯。走吧。"
磐石的翅膀用力一扇，玄黑色的身影如一支箭矢，直衝天際。
眼前豁然開朗。
秘境那片永恆的深藍色天空鋪展開來，浩瀚得看不到邊際。淡金色的光帶橫亘在天際線上，將整個秘境籠罩在一層柔和而恆定的光照中。
腳下是萬藥園所在的山谷。
從上方俯瞰，那座山谷果然被禁制偽裝得天衣無縫—，四面山壁完全融入了周圍的密林之中，看起來就是一片普通的、微微隆起的丘陵地帶。如果不是剛剛從裡面飛出來，她站在上面往下看也絕對發現不了。
上古大能的手筆，果然不是凡品。
"主人！我在飛！天好大！好藍！！"
磐石磐石興奮到了極點，發出了一聲長長的龍吟，低沉悠遠，在秘境中迴蕩。
它慶幸自己和主人簽了契約。如果還留在那個溶洞裡，它大概一輩子都不能像這樣自由肆意地在天空中翱翔。
它興奮得上下翻飛了好幾個來回。時而俯衝向密林的樹冠，在離樹梢一丈高的地方拉起；時而直衝高空，翅膀在天光中劃出漂亮的弧線；時而側身翻轉，讓陽光從翼膜的另一面透過來，折射出一片墨藍色的光影。
元昭穩穩地坐在它的背上，靈力罩隔絕了周圍的氣流，衣袍和長發紋絲不動。
她沒有阻止磐石玩鬧。
她記得自己剛學會御劍飛行的時候也是這樣，在寒霄峰的上空翻來覆去飛了大半天，怎麼都不肯落地。師尊站在峰頂看著她，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安靜地等她玩夠了才叫她回來吃飯。
所以她也等著。
等磐石玩夠了。
大約飛了半個時辰，磐石的興奮終於緩和了下來。龍吟聲停了，翻飛的動作也收了，它深深地吸了一口高空中清冽的空氣，發出了一聲滿足到了極點的嘆息。
"好舒服，好開心。"
然後它微微側頭，深琥珀色的豎瞳看了元昭一眼。
"主人，我們走吧。"
聲音中的興奮已經緩了下來，但依然帶著愉悅。
它調整方向，朝東南偏轉。翅膀的扇動頻率放緩，進入了平穩的巡航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