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目標——五爪金龍蛋。
原劇情中對這處機緣的位置描述很簡略。
只說楚恆在秘境歷練的第四年被人追殺時,無意中逃到了秘境東南方向的一處山洞中,發現了一顆靈獸蛋,不小心將受傷的血滴落到靈獸蛋上,簽訂了靈魂契約。靈獸蛋破殼後竟然是一頭血脈純正的五爪金龍幼崽。
被人追殺,隨便逃進一個山洞,一滴血就簽了靈魂契約,還是五爪金龍。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不過對元昭來說,原劇情中有用的信息就只有"秘境東南方向"和"一處山洞"這兩條。沒有具體的坐標,沒有參照物,沒有任何可以精確定位的線索。
秘境的東南方向有多大?方圓幾千丈的區域都算"東南方向"。山巒疊嶂,密林叢生,光是肉眼可見的山洞就不知有多少個,更別提那些被藤蔓灌木遮蔽、從外部根本無法察覺的隱蔽洞穴了。
要在這麼大一片區域裡找到一個"不知道在哪座山上的不知道哪個山洞",即使是有神識輔助探查,恐怕要花不少時間。
但她有磐石。
磐石是翼龍,龍族血脈。雖然翼龍只是龍族的一個分支,血統遠不如五爪金龍那般尊貴,但血脈終究同源。龍族之間對彼此的氣息感知極其敏銳,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與修為無關,與品階無關。只要飛到大致的區域範圍內,磐石就有可能感知到五爪金龍蛋散發的龍族氣息。
"磐石,往東南方向飛。飛慢一點,仔細感知周圍有沒有龍族的氣息。"
"好嘞主人!包在我身上!"磐石扇了扇翅膀,深琥珀色的豎瞳里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他不知道主人為何知道這個方向有龍族存在,但能見到同族,它還是很高興的。
磐石載著元昭,一路向東南飛去。
風從兩翼間呼嘯而過,秘境遼闊的地貌在腳下徐徐展開——蒼翠的密林如同一塊無邊無際的墨綠色絨毯,被蜿蜒的河流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遠處的山脈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像是一排沉睡的巨獸伏臥在天地之間。
兩天的路程。中間停了兩次讓磐石進食和休息。磐石自從進化之後,食量也變大了,好在元昭有空間,還能養得起。
其餘時間,元昭都在龍背上閉目修煉,鞏固剛突破的築基巔峰修為。靈力沿著經脈運轉,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丹田中的靈氣旋渦,將那些尚未完全穩固的修為根基一點一點地夯實。
磐石一邊飛一邊認真地感知著四周的氣息,深琥珀色的豎瞳不時左右掃視,鼻翼微微翕動,將風中攜帶的每一縷氣味都仔細分辨。
但兩天下來,什麼都沒有感知到。
天淵秘境很大,東南方向這個範圍也不小。密林、山脈、河流、荒原、沼澤、斷崖,地形複雜到了極點。在這麼大的範圍內找一顆被刻意隱藏起來的龍蛋,猶如大海撈針。
磐石的尾巴有些泄氣地耷拉下來:"主人,我真的在很認真地感知了,但是什麼都沒有……"
"沒關係,繼續找。"元昭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焦躁。
她一邊修煉一邊讓磐石以扇形路線反覆搜索,從外圍向中心逐漸縮小範圍。每飛過一片區域,她便在腦海中默默標記,將已經排查過的地方剔除。這是最笨的法子,卻也是最不會遺漏的法子。
直到第三天傍晚。
夕陽將天邊染成了一片濃烈的橘紅,斜長的光線穿透雲層,在連綿的山脈上投下巨大的暗影。
磐石忽然減速了。
不是疲累的減速,而是一種本能的、帶著警覺的驟然放緩。它龐大的翼展微微收攏,飛行的姿態從輕鬆自如變成了繃緊戒備,全身的鱗甲不自覺地微微豎起,在夕陽下折射出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
"主人,找到了!"
它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幾乎是出於本能的鄭重與敬畏。深琥珀色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細線,繼而又緩緩放大,瞳孔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興奮、緊張,戒備,還有一種面對同族至高血脈時不由自主的臣服。
"是龍的氣息。比我強,強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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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睜開了眼,朝前方望去。
前方的密林盡頭是一片連綿的山峰。大大小小七八座,高低錯落,被蒼翠的植被覆蓋著,在暮色中顯得沉默而安靜。
很普通的一片山,普通到元昭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沒有在任何一座山峰上停留哪怕一瞬
每一座都是秘境中隨處可見的那種靈氣平平的山峰,沒有異常的靈氣波動,沒有特殊的地形特徵,沒有天材地寶,總之,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事實上,就在磐石開口之前,元昭的神識已經掃過這片區域了。
什麼都沒發現。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在秘境中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的山。
但她沒有懷疑磐石。
龍是神獸,五爪金龍更是龍族中血統最尊貴的存在,傳說中,它們是天地初開時第一批誕生的生靈,鱗生五爪,身具天威,是真正的萬獸之皇。那麼在龍蛋周圍布有能夠屏蔽一切探查的手段,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
她的神識雖然比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修士都強,但她從沒有自大地認為是無敵的。
"哪個方向?"她問。
磐石微微側頭,鼻尖朝最左邊的那座山點了一下。
"那座。氣息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在裡面出不來,但我能感覺到。"
最左邊的山峰,不是最高的,甚至是幾座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座。高約三四百丈,形態渾圓敦實,像一隻伏在地上的灰撲撲的饅頭,和旁邊幾座稜角分明的山峰比起來毫無特色。
藏龍蛋的地方選在最平庸的山上,元昭在心中暗暗點頭,大隱隱於市,這確實是很聰明的做法。
"靠近一點。"
磐石調整方向,朝那座山低空飛去。翼尖幾乎擦著樹冠,速度壓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減輕自身的氣息波動,生怕驚擾了洞中的存在。
靠近之後,磐石的鱗甲豎得更高了,連尾巴末端的骨刺都微微翹起,這是翼龍在面對強大威脅時的本能防禦姿態。
"主人,氣息更清楚了。就在半山腰的洞穴之中。"它的聲音極輕,壓到了幾乎是氣聲的程度,帶著更深的敬畏與不安,"而且……還有另一股氣息。不是龍蛋的,像是……更強大的龍。"
它頓了頓,深琥珀色的眼瞳微微顫動。
"但這道氣息卻在變弱,像是……在慢慢消散。"
另一股更強大的、龍的氣息,卻在變弱,在慢慢消散。
元昭的心中閃過一個猜測:那或許是產下龍蛋的母龍留下的殘餘氣息。五爪金龍蛋被獨自留在這處隱蔽的山洞中,意味著產卵的母龍大概率已經不在了。那股正在消散的氣息,很可能是母龍臨終前留下的一道神識,用殘存的力量護住了這枚蛋,讓它不被外界發現。
而這天淵秘境自蒼梧大陸有記載起,就已經存在,那這神識已經殘留了至少數萬年道,會小消散也正常。
而原劇情中,楚恆是在第四年才偶然進入這個山洞,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想來那時候這殘留的神識已經完全消散了。
"帶我過去。"
磐石朝半山腰的洞口飛去,收攏翅膀,落在洞口前的一塊岩石上。落地的動作極輕,四爪著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洞口不大,大約兩丈見方,半掩在灌木和藤蔓之間。幾根粗壯的老藤從洞口上方垂落下來,像是一道天然的簾幕,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將它當作一片普通的山壁陰影。
洞口的形狀極其自然,邊緣圓潤,沒有絲毫稜角,像是岩石在千百年的風化侵蝕中天然形成的裂口,完全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一個普通的、隨處可見的山洞。普通到任何路過的修士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元昭翻身下了龍背,站在洞口前。
她試著將神識再次探入洞口。
這一次她特意仔細感知了——神識進入洞口大約三丈之後,前方的畫面變得"正常"了。她"看"到了一個不太深的、空無一物的普通山洞。洞壁是普通的岩石,地面有些碎石和泥土,盡頭是一面實心的石壁。
沒有龍蛋,靈氣正常,一個普通的、不值得探索的空洞。
但她知道這是偽裝。
既然神識探查不出來,那就親自進去看。
元昭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向洞口。
然而,她的腳剛踏出去的一瞬間——
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威壓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那並非單純的靈力鎮壓,而是直擊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座天地之間最古老的山嶽忽然朝她壓了過來。並非刻意碾碎她,卻讓她在這股原始而宏大的力量面前,本能地、無可抗拒地體會到自身的渺小。
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如同溪流之於滄海。
剎那間,她渾身汗毛倒豎,周身經脈內的靈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住,連心跳都滯澀了一拍。背脊沁出一層冷汗,腳下的步伐僵在了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只需要一個念頭,僅僅一個念頭,她就會魂飛魄散,連渣滓都不會留下。
那一瞬間,元昭全身的戒備提到了最高。
而她識海深處,沈驚蟄留下的那道劍氣驟然暴動,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那道劍氣如同一頭被驚醒的猛獸,感知到了主人面臨的威脅,蓄勢待發,隨時準備爆發出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元昭立刻用神識將其安撫住。
她沒有從這股威壓中感覺到惡意。
沒有殺意,沒有敵意,甚至沒有驅逐的意思。
這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守護者對試圖踏入自己領地的陌生人最原始的警覺。
若非萬不得已,她不想與這股恐怖的氣息正面硬撼。
* * *
秘境外。
天淵秘境的入口處,谷地邊緣,一塊巨石之上。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在緩緩沉入山脊之下。谷地中的霧氣開始變濃,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鋪了一層綿延無際的灰白色絨毯,將一切聲響都吞沒在沉默之中。
他白衣似雪,烏髮垂落,那張清冷的容顏在暮色與雲霧間顯得淡然若神。衣袂在晚風中輕輕拂動,卻絲毫不減那份凝如山嶽的沉穩氣度。自元昭踏入秘境那刻起,他便如一尊石像般守在這裡,從未挪動半步。
秘境入口處來來往往的修士不少,也有在附近駐紮等候同伴的。他們偶爾會朝那塊巨石投去好奇的一瞥,但在觸及到他周身那股無聲的壓迫感之後,所有人都識趣地收回了目光,甚至不自覺地繞遠了幾步。
此刻他闔目入定,周身氣息沉靜,與天地幾乎融為一體。呼吸綿長而均勻,像是一座亘古不變的山,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他自巋然不動。
倏然,他睜開了眼。
那雙常年冷寂如深潭的黑眸中,紫金雷芒暴漲,如同平靜的湖面上驟然炸開一道閃電,刺目而駭人,一閃即逝。
他留在元昭識海中的那道劍氣,被觸動了。
甚至來不及思考,沈驚蟄的身體已經快過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起身,原本波瀾不驚的眸底竟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驚惶與戾氣。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緒,像是一頭沉睡了千百年的凶獸在一瞬間被驚醒,所有的理性和克制在這一刻都被撕碎殆盡。
那隻一向穩如磐石、握筆揮劍從未有過絲毫顫抖的手,在握住劍柄的一瞬,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對著虛空揮出一劍。
"刺啦——"
那一劍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劍光萬丈,沒有靈力翻湧,沒有天地變色。
卻宛如裁紙般輕描淡寫地,撕開了空間。
空氣在這一劍下如薄冰般碎裂,虛空被強行豁開一道猙獰的口子。裂縫的邊緣流淌著扭曲的光線,像是一道被撕裂的傷口,裂縫彼端露出的,赫然是天淵秘境內的景象——模糊的山脈輪廓、蒼翠的密林、連綿起伏的群山。
他一步踏出,半隻腳已懸在虛空裂縫的邊緣。衣袂被空間裂縫中湧出的狂暴颶風吹得獵獵作響,幾縷烏髮從額前飄起,露出那雙此刻已被焦灼與殺意填滿的眼眸。
在那一刻,他不是那個永遠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修真界至強者。
他只是一個,怕失去徒弟的人。
然而就在此時——
那股躁動的劍氣,感應到了元昭的安撫,一點一點地重新歸於平靜。那道尖銳的嗡鳴漸漸低沉下去,重新蟄伏在她的識海深處。
這說明,昭昭暫時是安全的。
沈驚蟄的腳步驀地頓住。
他僵在裂縫前,一動不動。任憑狂暴的空間颶風吹亂了他的鬢髮,灌滿了他的衣袖,他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在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裂縫上,像是想要透過那片模糊的景象,看清她此刻的處境。
沉默良久。
他那雙緊繃到極點的手,終究還是一寸一寸地鬆開了。指節恢復了正常的血色,劍被緩緩歸入識海。
他將已經踏入裂縫的腳,收了回來。
他確實可以踏進去,可以輕易地替她掃平一切障礙,將她護在自己密不透風的羽翼下,讓她連一絲一毫的危險都不必面對。
但他更清楚,他的小徒弟不是攀附於高牆的絲蘿,亦非困於金籠的稚雀。
她是終將搏擊九霄的孤鷹。
若他借著"愛護"之名妨礙她磨礪羽翼、阻斷她的成長,讓她永遠需要仰仗他的庇護才能在這個世間立足,那才是他對徒兒最大的殘忍。
虛空裂縫緩緩閉合,扭曲的光線歸於平靜,空氣中最後一絲靈力波動也消散殆盡,仿佛方才那撕裂虛空的一劍從未發生過。
沈驚蟄負手而立,凝視著歸於虛無的空氣。
晚風拂過,他垂落在肩頭的幾縷烏髮無聲地晃了晃。面容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清冷與淡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唯有那還未完全平復的、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此刻依然高懸著的心。
良久,他重新坐回了巨石上,盤膝閉目。
他只需要靜靜等待。
等那道小小的身影,從秘境中完好無損地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