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宮出來之後,元昭沒有急著修煉。
她閉上眼,神識向外延伸,精準地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的印記,那是她很早之前留在沈青禾身上的神識標記,如同一根橫跨千萬丈距離的隱形絲線,此刻正穩穩地牽引著她的感知。
她可沒有忘記,原主還有一個仇人沒有了結。
神識指向秘境中部偏南。
"磐石,往南。"
"好嘞主人!"
大約飛了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峰。
石峰不高,百來丈,但四面岩壁陡峭如刀削,寸草不生,只有一條狹窄的山道從南面蜿蜒而上,像是一條貼在峭壁上的細蛇。天然的易守難攻之地。
元昭讓磐石在遠處降落,神識率先探了過去。
沈青禾在石峰半腰處的一個天然岩洞中。洞口朝北,被一面突出的岩壁遮擋著,從山下和山道上都看不到。
岩洞外設有防禦陣法。
元昭神識一掃,眉頭微挑,這陣法不普通,層層疊疊的陣紋交織在一起,核心處嵌著的不是靈石,而是一塊品質極高的陣心玉。這種配置的防禦陣法,元嬰期以下根本破不了。
而在這座秘境中,所有修士的修為都被壓制在築基巔峰以下。也就是說,在這層陣法之內,沈青禾是絕對安全的,任何闖入者在陣法面前都只有望而卻步的份。
不愧是碧落宮的核心弟子,手上的好東西果然不少。也可以看出,她為了這次秘境之行做了極其充分的準備。
可惜。
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惹上了元昭這個外掛多到數不過來的敵人。
元昭讓磐石進入空間,然後開啟隱身異能。身影瞬間消失,如同融入了空氣之中。
她御劍飛行,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洞口。
那層讓元嬰以下修士束手無策的防禦陣法,在她面前如同虛設。她毫無阻礙穿過去,洞內的沈青禾絲毫沒有察覺。
岩洞內部不大,三丈見方,但被布置得井然有序。
一個丹爐架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爐火正旺。淡紫色的藥煙從爐蓋縫隙中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溫潤馥郁的草木清香。
這丹爐也不是凡品。
爐身通體呈深青色,表面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靈光,爐壁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
這座丹爐名為"青冥爐",是沈青禾在秘境中得到的一處機緣。
青冥爐最大的特點是爐內自帶"聚靈陣"和"勻火陣",能在煉丹過程中自動穩定靈火的輸出和靈氣的濃度,相當於給煉丹師配了兩個永不出錯的助手。
有了它,煉丹師可以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最關鍵的火候控制和成丹環節上,極大地提升了出丹品質和成功率。
原劇情中有提到這座丹爐,元昭沒有提前截胡,不是因為看不上,而是因為等她殺了沈青禾,她乾坤袋裡的所有東西自然都是她的,何必多此一舉。
沈青禾盤膝坐在丹爐前,雙手捏著法訣,眉頭微蹙,目光緊盯著爐蓋縫隙中透出的火光顏色。
她的指尖靈力輸出極其精準。火候大了一分就收一分,小了半分就加半分,手指的每一次微調都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專注,認真。
在煉丹這件事上,她確實是既有天賦又肯下功夫。
元昭站在她身後不到三尺的距離。
隱身狀態下,沈青禾完全不知道身後站著一個人。
元昭本來打算像對付白靈薇一樣,直接剝離沈青禾的靈根,讓她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嘗嘗螻蟻的滋味。
但此刻看著她煉丹,元昭沒有急著動手。
不急。先看看。
元昭跟蘇清婉學了三年丹道基礎,雖然不是專攻丹道的,但基本的鑑賞能力是有的。
此刻她以旁觀者的角度看沈青禾煉丹,不得不承認,這人確實在煉丹一途上是個天才。
沈青禾煉的是一爐凝元丹,築基期修士鞏固修為的常用丹藥。丹方不難,材料也不稀有,大部分煉丹師都能煉。但區別在於品質。
同樣一爐凝元丹,普通煉丹師煉出來的是中品,好一點的能出上品,而極品品質——十個煉丹師里未必有一個能做到。
品質的差距不在丹方和材料,而在火候的控制和靈力的掌控。煉丹的過程中有無數個需要精細調整火候的節點,每一個節點的偏差都會影響最終的品質。偏差越小,品質越高。
元昭看了大約小半個時辰。
在這小半個時辰里,沈青禾經歷了至少上百個火候調整節點。每一個節點她的靈力輸出都精準到了讓元昭暗暗讚嘆的程度。
元昭自己煉丹時同樣能做到精準控制火候,但那完全是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強大神識。
而沈青禾不同,她的精準來自一種下意識的、渾然天成的本能,是天賦與無數次練習淬鍊出的直覺。
尤其是最關鍵的"成丹"階段。
丹液凝結為丹丸的那一刻,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靈力的收束、丹液的壓縮、藥力的封存三個步驟。這三個步驟必須在同一息內完成,先後順序和力度都不能有絲毫偏差。
蘇清婉教過元昭,"成丹一息"是煉丹師的分水嶺。能在一息之內完成這三個步驟的,才有資格被稱為"有天賦"。大多數煉丹師窮其一生都跨不過這道坎。
而沈青禾不僅跨過了,而且做得極其輕鬆。
成丹的那一刻,她的雙手法訣翻轉,靈力在指尖收束、壓縮、封存,三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像是呼吸一樣自然。沒有絲毫凝滯,沒有任何猶豫,仿佛這個被無數煉丹師視為畢生難題的步驟,對她來說只是抬手之間的事。
"叮"的一聲輕響。丹爐微微震動。爐蓋縫隙中湧出一股濃郁的丹香。
成了。
沈青禾伸手揭開爐蓋,丹爐中靜靜地躺著十顆渾圓飽滿的丹丸。丹丸的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其上隱隱浮現著金色的紋路,那是極品丹藥才會有的"丹紋"。
一爐十顆,全是極品。
要知道,即使是蘇清婉這個天衡宗煉丹峰峰主,煉凝元丹的極品出丹率也大約是七成。而沈青禾竟然是百分之百,雖然有青冥爐的加成,但她的天賦是不容否認的。
而她才築基巔峰。如果給她足夠的時間和資源,她在丹道上的成就不可限量。原劇情也印證了這一點,後期她幫楚恆煉製出的許多丹藥,是連資歷比她老幾百年的煉丹大師都煉不出的。
元昭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十顆極品凝元丹,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不剝沈青禾的靈根了。
沒了靈根就沒了靈力,沒了靈力就無法煉丹。一個百分之百極品出丹率的煉丹天才,就這樣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凡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正好她剛剛獲得了傀儡傳承。
如果把沈青禾煉製成傀儡,她就能擁有一個百分之百極品出丹率的、對她絕對忠誠的、還能自行成長、永不疲倦永不懈怠的傀儡煉丹師。
讓沈青禾死後都無法安息,變成一具只會服從指令的工具。她的身體、她的天賦、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變成了別人手中的器具,這對驕傲的沈青禾來說,絕對是比讓她成為凡人還要更殘酷的報復。
這樣的報復,相信原主也會滿意的。
沈青禾完全不知道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她滿意地將十顆極品凝元丹裝入玉瓶,玉瓶收入乾坤袋,嘴角掛著一絲志得意滿的笑。又是一爐全極品。在碧落宮的時候師父就誇過她,說她在煉丹上的天賦百年難遇。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盤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頸。脖子左右轉了轉,發出了幾聲輕微的"咔咔"聲。
她還在盤算著下一爐該煉什麼。乾坤袋裡還有幾份罕見的丹方材料,是她在秘境中這些天搜集到的。如果能把那幾種丹藥也煉出來——
驀地,一股貫穿心臟的尖銳冰寒從背後襲來。
沈青禾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感覺到了胸口的劇痛和冰冷,感覺到了靈力在飛速凍結,感覺到了生機迅速從身體裡流失。
她想要回頭,可脖頸已經僵住了;想要開口,可喉嚨已經凍結了;想要調動靈力反擊,可經脈中的靈力已經停止了流動。
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甚至不知道是誰在殺她。
她的視線中只有面前的丹爐。那個被她擦得鋥亮的青冥爐。爐身上映出了她自己的臉,瞳孔驟縮,嘴唇微張,面色在一息之間從紅潤變成了青白。
但爐身上沒有映出第二個人影。
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她永遠不會得到答案了。
沈青禾的瞳孔定格,身體緩緩向一側倒下去,倒在了丹爐旁的岩石上。
到死都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就像原主死的時候一樣,十歲的凡人孩子,被突如其來的靈力餘波掃過,什麼都沒看清,不知道為什麼會死,不知道是誰,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元昭拔出了劍,撤掉隱身異能,身影出現在洞中。
時間緊迫。
傀儡傳承中有提到,人死之後識海會迅速瓦解,必須在死後一刻鐘之內開始煉製,傀儡才能完整保留死者生前的全部性格印記、記憶和能力,並且具備自行成長的潛力。超過一刻鐘,靈魂印記就會開始碎裂,保留的信息越來越少,煉出來的傀儡也會越來越"殘缺"。
元昭一揮袖,一股靈力將沈青禾溫熱的屍體托舉到了半空。屍體懸浮在岩洞中央,四肢自然垂下,長發散落,淡紫色的宮裙在靈力的托舉下微微飄動。
元昭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出,在虛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了一團拳頭大小的血霧。血霧中蘊含著她靈力和神識的雙重印記。這是傀儡煉製中的"引子",用煉製者自身的精血作為媒介,在死者體內建立絕對服從的核心連接。
她的雙手開始飛速結印。
印訣的速度快到了指尖帶出殘影的程度。每一個印訣都對應著一道傀儡符文,那是墨衍傳承中最核心的煉製手法。
元昭雖然是第一次實操,但數萬年的傳承知識刻在識海中,她的手指像是擁有了自己的記憶,精準地打出了一個又一個符文。
墨綠色的光芒從她指尖傾瀉而出。那些光芒凝聚成了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靈力絲線,在空氣中遊動,順著沈青禾周身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同時鑽入。
沈青禾的身體在靈力絲線沒入的那一刻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是煉製過程中最關鍵的一步——"入竅"。
每一根絲線都必須精準地找到對應的竅穴,從竅穴進入經脈,然後沿著經脈擴散到全身。絲線在經脈中的走向必須和死者生前靈力循環的路徑完全一致——哪怕有一根絲線走錯了經脈,都會導致那條經脈對應的能力喪失。
三百六十五根絲線,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必須同時進入,同時擴散,同時到位。神識的多線程操控能力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限——難怪傀儡傳承的考驗中要有那場十控一的戰鬥,那不過是最基礎的篩選。
元昭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靈力消耗,而是因為精神的高度集中。
但她做到了。三百六十五根絲線全部到位,沒有一根走錯經脈。
接下來是"塑核"。
靈力絲線在沈青禾的丹田位置開始匯聚。數百根絲線交織纏繞,編織著一個極其精密的靈力球體。這個核心的結構和她在傀儡殿第一關中組裝的那個機械傀儡核心原理類似,但複雜了上百倍——因為這不是一具簡單的銅鐵傀儡,而是血肉傀儡,需要保留的不僅是行動能力,還有思維、記憶、天賦、性格,甚至學習和成長的潛力。
元昭的雙手沒有停下過,印訣一個接一個地打出。核心在丹田中緩緩成型,從一團混沌的靈力球體逐漸變得精密、有序、結構清晰。
最後一步——"點睛"。
元昭將那團懸浮在空中的精血血霧一掌拍入了沈青禾的眉心。
血霧沒入的瞬間,沈青禾的身體猛烈地顫抖了一下。全身經脈同時亮起了墨綠色的光芒——那是靈力絲線在經脈中全面激活的信號。光芒從四肢末端向丹田回流,最終全部匯聚到了核心之中。
核心驟然一亮,然後暗了下來。
不是熄滅,是從張揚變成了內斂。從刺目的墨綠色變成了柔和的、穩定的、像心跳一樣有節律的微弱脈動。
傀儡核心,激活。
沈青禾的身體緩緩落回地面,雙腳著地,站穩了。
元昭看著面前的"沈青禾"。
膚色依舊白皙,容貌依舊秀麗,身上還穿著那身沾了草汁的淡紫色宮裙,長發散落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耳際。
如果不仔細看,任何人都會以為她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面容溫婉,眉目含笑,帶著碧落宮核心弟子慣有的驕傲與自矜。和生前一模一樣。
只是在看到元昭的那一刻,她眼中所有的情緒都沉澱為了一種徹底的、純粹的恭敬。她微微躬身。
"主人。"
聲音和生前一模一樣,溫柔婉約,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服從。
元昭看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具傀儡,成了。
"你還記得怎麼煉丹嗎?"
傀儡沈青禾微微抬頭,深褐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縷極其微弱的光,那是靈魂印記中沉睡的煉丹記憶被激活的信號。
"記得。"
元昭丟出一堆靈藥:"那以後你就在空間裡幫我煉丹。"
"是,主人。"
沈青禾恭敬應道。
碧落宮的一代天驕,從此成了一具永不疲倦的傀儡煉丹師。
元昭一揮手,連人帶爐一起收入了空間。
洞內恢復了沉寂,只留下空氣殘留的淡淡藥香,和地面上那幾滴還未乾透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片刻之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