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寒霄峰後,元昭用了三個月鞏固金丹巔峰的修為。沈驚蟄親自指導,兩人恢復了師徒修煉的日常,只是多了磐石和敖辰兩個喜歡在寒霄峰上到處撒歡的小傢伙。
三個月的時光轉瞬即逝。
蒼梧大陸百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如期而至。
宗門大比,是蒼梧大陸修仙界最盛大的盛事。
七大宗門加上數十個中小宗門,各自派出門中最頂尖的年輕弟子參賽。參賽資格為百歲以下包括百歲、金丹期以上。
別看百歲結丹在元昭和沈驚蟄眼中似乎不算什麼,但在整個修仙界,百歲以內能結成金丹的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了。
勝者不僅能為宗門贏得榮耀和大比的獎勵,更能在修仙界的"天驕榜"上留名。
大比的舉辦地就在天衡宗。作為蒼梧大陸第一宗門,天衡宗有這個資格,也有這個底氣。
主峰下方的演武廣場上,巨大的擂台以萬年玄鐵鑄就,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陣紋,能承受元嬰期修士的全力轟擊而不碎裂。擂台四周的觀眾席層層疊疊如梯田般向上延伸,足以容納上萬名修士。
開幕那日,七大宗門的精英齊聚。
天衡宗玄青色衣袍,七脈弟子各帶峰徽,陣容最為龐大。
碧落宮弟子身著杏黃色廣袖長裙,氣質清雅,步態間自有一股煉丹世家的矜貴從容。
萬劍宗通體白衣佩劍,步履如風,身上透著一股"不服就干"的純粹鋒銳。
天玄宗玄黑色道袍上繡著金色陣紋,沉穩內斂如行走的陣法。
天機閣灰袍低調,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那些灰袍之下的眼睛卻仿佛能夠看透命運的玄機。
青霄派淺藍色衣袍,氣勢剛猛,弟子多是性情豪爽之輩。
雲澤谷淡紫色衣衫,溫潤如玉,周身隱隱散著一股草藥的清香。
修仙者本就容貌出眾,而這些天才又是天才中的天才,男的俊朗,女的明艷,一個個氣質卓然。修士的外貌與凡人不同,無論實際年齡三十還是八十,面容都凝固在二十二三歲最鼎盛的模樣,站在一起真的是賞心悅目。
當天衡宗的隊伍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中一個人吸引了。
一襲玄青色衣袍,和天衡宗其他弟子一樣的顏色和制式,唯一的區別是衣袍是極品冰蠶絲所制,領口處額外多了一圈極細的雷紋暗繡,那是寒霄峰的標識。
她的烏黑長髮垂至腰際,面容清冷,五官精緻,腰間佩著一柄幽藍色長劍,劍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她走在天衡宗隊伍的最前方,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靜如水,從容得像是來賞花而不是來比武。
但她周身自然散發出的氣場讓身旁的人都不自覺地退開了半步,那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讓人本能想要退避的壓迫感。
倒也不是元昭刻意釋放威壓想要裝逼,只是她站在這裡就代表著宗門,且還是備受關注的寒霄尊者的親傳弟子,自然不能給宗門和師尊丟臉,氣勢上是不能輸的。
"那就是寒霄尊者的親傳弟子?"
"聽說她在天淵秘境裡待了五年,出來就是金丹巔峰。"
"金丹巔峰?她才十八歲吧?不愧是寒霄尊者的親傳弟子。"
"她金丹巔峰的氣息比一般的金丹巔峰渾厚得多,元嬰也是指日可待。"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元昭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越過了人群,越過了擂台,落在了最高處的觀戰席上。
沈驚蟄坐在那裡。一襲墨色蟒袍,面容清冷淡然,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在他身旁坐著各宗門的宗主和長老,但所有人都以他為中心。渡劫中期的修為,在整個蒼梧大陸都是站在最頂端的存在。
而沈驚蟄在她看過來的時候,眉眼瞬間柔和得不可思議。
"昭昭加油,為師在這裡看著。"他傳音道,聲音低沉輕柔,像是在她的耳畔低語
元昭揉了揉耳朵,以前怎麼沒覺得師尊的聲音這麼好聽。她微微點頭,傳音道:「我不會給師尊丟臉的。」
* * *
大比正式開始後,元昭在前面的比賽中輕鬆碾壓,沒有一個撐過十招。她的戰鬥風格乾淨利落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冰璃劍出鞘,一劍定勝負,不多說一句廢話,不多出一招花哨的招式。
終於,到了萬眾矚目的八強戰。
* * *
"青霄派,姜紅纓。請賜教。"
一個一襲淺藍色勁裝的女修大步跨上擂台。
她的出場方式就和別人不一樣,不是飄上來的,不是飛上來的,是"踏"上來的。每一步踩在萬年玄鐵擂台上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響,像是戰鼓擂動。腳落之處,玄鐵台面竟然微微凹陷了一分,那不是蠻力,而是她體內的火系靈力濃烈到了溢出體表,每走一步都在灼蝕地面。
姜紅纓,青霄派首席弟子,火系單靈根。金丹巔峰,七十八歲。
外貌看起來二十二三歲的模樣,但氣質和元昭截然不同,如果說元昭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寒劍,那姜紅纓就是一團燃燒的烈火。
她的容貌算不上精緻婉約,但極其英氣。濃眉鳳眼,鼻樑高挺,嘴角天生上翹,笑起來颯爽到了極致。淺藍色的勁裝裹在她的身上,將那副玲瓏有致卻不失矯健的身段勾勒出來,一頭被是被火系靈力常年浸潤後的火紅色的長髮被束成高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像一面燃燒的戰旗。
青霄派以風雷之術見長,但並不代表其他屬性的法術就不行。而弟子多是性情豪爽之輩,而姜紅纓堪稱其中的典型代表。
她的靈壓毫不收斂地釋放著,灼熱的氣浪從她的周身向外擴散,連擂台上的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變形。離她三丈之內,溫度驟升了十數度。方才她踏過的那幾個腳印里,玄鐵的表面已經被燒成了一種暗沉的橘紅色,像是剛從鍛造爐中取出來的鐵坯。
"裴道友,我可是等這一場等了好久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豪爽得像在喝酒划拳,"我們就來場冰與火的對決,想想都帶勁,來來來,別藏著掖著,拿出你的全力,咱們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元昭看著她那副燃起來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翹。
"好。"
裁判令旗落下的那一瞬間——
姜紅纓動了。
快到近乎野蠻。
她沒有用任何法器,也沒有任何試探性的起手式。雙掌猛然前推,十指張開,仿佛在托舉一座無形的火山,十道拇指粗細的赤紅色火柱從十個指尖同時噴出,每一道都帶著尖銳的灼燒嘯鳴。
十道火柱在半空中如活物般交織纏繞,以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彼此吞噬融合,在三息之內匯聚成了一條長達數丈的赤紅色火龍。
這火龍不是簡單的靈力造物。它有鱗,有角,有須,有爪,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甲"都是一團被極致壓縮的火行靈力。火龍張開巨口,口中噴出的熱浪讓它正前方五丈之內的空氣瞬間化為了真空。所過之處,空氣本身都在燃燒,發出一連串密集的"噼啪"炸響,像是萬千根乾柴被同時點燃。
擂台邊緣的防護陣紋率先做出了反應,藍色的光芒驟然暴漲,拼命地將外溢的熱浪擋在陣紋之內。但即便如此,觀眾席前三排的修士還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大截,那股穿透了防護陣法依然撲面而來的灼熱,讓人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這完全是姜紅纓的性格,一出手就是大招,什麼試探,在她這裡都是沒有的惡,磨磨唧唧。
火龍呼嘯著朝元昭席捲而來。
元昭沒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冰系靈力從她的掌心湧出,不是噴射,是"凝聚"。靈力在她身前三尺處開始層層疊疊地堆積、壓縮、結晶化,像是一個無形的模具在空氣中快速灌注,一面冰牆在一息之內成型。
這面冰牆不是普通的冰,它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靛藍色,那是被九道血色天雷淬鍊過的極寒冰晶特有的顏色,普通的火根本融化不了。
"轟——!"
冰與火碰撞的那一刻,整座擂台為之一顫。
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周輻射,在擂台表面留下了一圈放射狀的灼燒痕跡和冰凍紋路,半邊灼熱半邊凝冰,涇渭分明。蒸騰的水汽瞬間瀰漫了整個擂台,白霧翻湧,如同有人在萬年玄鐵擂台上點燃了一座雲海。
但這只是開始。
姜紅纓沒有停手,對上元昭,她就沒想過能一招制勝。
她的雙掌維持著靈力輸出的姿勢,火系靈力源源不斷地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入掌心,再注入火龍體內。火龍在白霧中不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猛,在濃霧中翻滾盤旋,一次次猛撞冰牆。
"咔。"
第一道裂紋出現了。
"咔、咔。"
第二道。第三道。
裂紋從冰牆的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張逐漸擴展的蛛網。每一道裂紋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震響,像是巨大的冰川在暖流的侵蝕下逐寸崩解。
"哈!爽!再來!"姜紅纓大笑著一聲暴喝。
她突然收回了右掌,火龍在失去了右掌的靈力支撐後微微一滯。但就在這一滯的間隙中,她的右掌極速翻轉,指尖併攏,凌空一點。
一顆火球凝聚在了她的指尖上。
拳頭大小,赤紅色。表面不是流動的火焰,而是一層近乎透明的、玻璃般的光殼,那是火系靈力被壓縮到了極致之後形成的"硬化"狀態。裡面封存的能量密度是之前那條火龍的十倍不止。
它看起來很小。小到甚至有點不起眼。
但觀眾席上青霄宗的長老同時變了臉色。
"那是'焚日丸'!這丫頭竟然這麼快就把這招使出來了,看來是很重視這個對手、"
姜紅纓沒有理會身後長老們的驚呼。她的嘴角咧到了最大,那是一個戰鬥狂人在面對最強對手時才會露出的、純粹到了極致的笑容。
"裴道友——接好了!"
指尖一彈。焚日丸脫手。
它沒有火龍那種張牙舞爪的視覺衝擊力。它只是安安靜靜地飛了出去。像一顆被彈出去的彈珠。
但它飛過的路徑上,空氣被瞬間點燃成了一道橘紅色的火線。萬年玄鐵鑄就的地面被那道火線灼出了一條深約半寸的溝壑,溝壑的切面呈現出一種融化後重新凝固的暗紅色金屬光澤。
焚日丸直擊冰牆正中央。
那顆小小的赤紅色光球在接觸冰面的一瞬間,並沒有像火龍一樣在冰面上撞出衝擊波。它直接鑽了進去。極致的高溫和極致的壓縮讓它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冰塊一樣,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冰牆的內部。
然後,從內部炸了。
"砰——!"
冰牆不是從外面被打碎的,是從裡面被炸碎的。
焚日丸在冰牆內部釋放了全部的封存能量,那股恐怖的熱量從冰晶的結構內部向外擴散,將極寒冰晶從分子層面瓦解,整面冰牆在一息之內從靛藍色變成了乳白色,然後"轟"地炸成了漫天的冰屑和蒸汽。
白霧。
鋪天蓋地的白霧。
整座擂台被籠罩在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水霧之中,什麼都看不到了。
姜紅纓雙目一亮。
機會!
在這片濃霧中,視野被嚴重遮蔽,雖然有神識,但她身上有屏蔽神識的法器,空氣中的冰系靈力也在剛才「焚日丸」爆裂時被強勢的火系靈力燃燒殆盡,元昭能調動的只有自身儲存的冰系靈力,但那畢竟有限,所以這是近戰突襲的最佳時機。
她沒有一絲猶豫,雙腳猛地一蹬擂台,
"轟——"
腳下的玄鐵台面被她的爆發力踩出了一個清晰的足印。整個人裹著一層赤紅色的火焰衝進了白霧之中,速度快到火焰在她身後拉出了一條數丈長的紅色尾跡,像一顆燃燒著的流星撕裂了雲層。
雙掌交替前推。左掌吐出一道扇形的火浪開路,右掌凝聚成拳——赤紅色的火系靈力在她的拳面上極速旋轉壓縮,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螺旋紋路。這一拳的力量足以轟穿一座小型山峰。
直指元昭的面門。
白霧在她面前被火焰灼開了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一個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
然後她看清了那個身影,元昭站在白霧之中,沒有後退一步。
她臉上帶著從容的淺笑,帶著一種"終於等到你了"的意味。
那個笑讓姜紅纓的後背忽然竄上了一層冷意,這種冷意不是來自冰系靈力,而是來自戰鬥本能深處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