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一道猖狂刺耳的笑聲驟然撕裂了長街上那壓抑而危險的寂靜。
「這個新人歸老子了!」
話音未落。
轟——!
狂暴靈力猛然自上空炸開,宛若凶獸撲食般掀起大片氣浪。
一道身影從酒肆屋頂暴掠而下,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模糊殘影,元嬰期的威壓毫無遮掩地橫掃四周,震得街邊木窗瘋狂顫動,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半張臉像被烈火焚燒過,皮肉扭曲翻卷,露出暗紅色的猙獰血肉,另一半臉卻掛著令人作嘔的笑。
他的眼睛亮得瘮人,那不是正常人的目光,而是一種長期沉浸在殺戮與虐殺中的瘋狂與興奮。
尤其是他眉心那道血印,猩紅濃稠得仿佛隨時會滴下血來。
顯然,這人之前就殺了不少人。
他手中拖著一柄漆黑骨刀,刀身煞氣翻湧,其上甚至纏繞著一縷縷模糊怨魂,悽厲尖嘯隱隱迴蕩,顯然是以活人生魂祭煉而成的邪兵。
元嬰巔峰,而且是那種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亡命徒。
這種人,比外界同境界修士危險數倍。
顯然,在他眼裡,元昭不過是個剛踏入魔域、尚且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一個漂亮、乾淨、還未染血的獵物,還是區區金丹。
對方根本沒有將元昭放在眼裡,所以甚至都沒有選擇更為保險的偷襲。
而其他人也不再說話,更沒有急著動手,選擇觀望。
「嘖。」
那男人舔了舔嘴角,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元昭臉上,眼神黏膩陰冷得像毒蛇。
「這張臉倒是漂亮。」
「放心,老子會慢——」
他的話戛然而止。
噗嗤——!
鮮血驟然沖天而起。
那顆尚且掛著獰笑的人頭,高高飛了出去。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直到那具無頭屍體仍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脖頸斷裂處血泉噴涌,眾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在極惡魔域浸淫多年的元嬰巔峰,竟然被一個剛入魔域的金丹給秒殺了。
而元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前方,其他人甚至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劍的。
她靜靜立在那裡,冰璃劍斜垂,劍鋒之上,一滴血都沒有,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不過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灰塵。
風吹過,她高束的長髮輕輕揚起。
那張清冷漂亮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平靜得令人發寒。
可下一瞬,異變陡生。
一道猩紅光團猛地從屍體丹田中竄出!
那是元嬰!
那邪修竟在肉身被斬的剎那,直接捨棄軀體,元嬰遁逃!
元嬰修士只要元嬰不滅,便仍有奪舍重生的機會。
四周不少邪修看到這一幕,眼底甚至露出幾分譏諷。
新人果然還是新人。
只懂斬肉身,卻不懂絕後患。
然而。
元昭只是淡淡抬眸,像是早已料到一般。
下一瞬,她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簇蒼白火焰悄然浮現。
那火焰並不熾烈,甚至安靜得詭異。
可出現的剎那,周圍空氣都像被極高的溫度扭曲了一樣。
連街邊那些謹慎觀望的修士都驟然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感受到了一股。來自神魂層面的恐懼。
「去。」
元昭聲音很輕。
指尖微彈。
轟!
那簇白焰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暴射而出!
速度快得遠超元嬰遁速。
那逃竄中的元嬰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回頭。
當看清那團白火時,他那張扭曲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不——!!!」
悽厲尖叫驟然響徹長街。
下一瞬。
白焰瞬間將他吞沒。
沒有爆炸。
沒有掙扎太久。
只有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響起。
那元嬰甚至連一息都沒撐過,便在白色火焰中一點點化作灰燼。
神魂俱滅,徹徹底底。
這次是真的死了。
與此同時,一行滴血的文字再次浮現在元昭的識海里。
——當前擊殺人數:一人;距離「血鑰」開啟:九十九人。
而整條長街,驟然變得死寂。
那些原本帶著戲謔、輕視與貪婪的目光,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變了。
四周安靜得詭異,連街角那些窸窸窣窣的低語聲,都像被人硬生生掐斷。
元昭緩緩抬眸,漆黑眼瞳淡淡掃過整條長街。
她沒有刻意釋放殺意,也沒有動用半分威壓,可那過於平靜的神色,卻反而比張揚的凶戾更令人心底發寒。
仿佛剛才那場瞬息間結束的殺戮,於她而言,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那些原本肆無忌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下意識收斂了許多。
有人緩緩坐直身體,有人眯起眼,重新審視這個初入魔域的少女。
更多的人,則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極惡魔域裡,從來沒人會因為你年輕、漂亮、修為低便生出憐憫。
但同樣,也沒人會蠢到魯莽招惹一個看不透的對手。
尤其,是這種能一劍瞬殺元嬰修士、還身懷本命異火的人。
是的。
在場之人幾乎都認定,那簇雪白火焰必然是她的本命異火。
畢竟極惡魔域內,外物會被壓制九成以上效用,尋常火系法器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威勢。
既然還能使用,便只能說明,那火焰早已與神魂徹底融合。
而他們猜得也沒錯。
他們這麼想也沒錯。
這是元昭在天災末世世界得到的太初焚天聖焰,和她的靈魂融合,說是本名異火也沒錯,但它不是普通的異火,而是凌駕於世間萬火之上的火焰。
元昭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那具無頭屍身依舊維持著撲殺的姿勢,轟然砸落在長街中央,鮮血順著青黑石磚迅速蔓延,空氣中的血腥味頓時又濃重了幾分。
而那顆滾落到街邊的人頭,臉上仍凝固著方才猙獰而貪婪的笑意。
仿佛直到死,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元昭目光落在那道平整利落的斷口上,眸底划過一絲滿意。
她已經很久沒像砍喪屍一樣砍人了,看來這「手藝」還沒有生疏。
不過她心裡同樣清楚。
方才能如此輕易斬殺那名元嬰邪修,並不意味著她如今真的強過對方。
更多的,是因為對方輕敵了。
而且她剛剛還使用了隱身異能,那一瞬,她隱身的同時,連同自身氣息、靈力波動、空氣流動,乃至所有細微聲音,都在一瞬間被徹底屏蔽。
所以那一劍,才會快到避無可避。
而在其他人眼裡,便只是她速度快到了某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不覺得這是勝之不武。
生死搏殺,從來不是光明正大的擂台比試。
能一擊斃命,為何還要給敵人反應的機會?
異能也好,太初焚天聖焰也罷,這些本就是她憑本事得來的底牌。
不過她指腹輕輕摩挲著劍柄。
剛才那人若非太過輕敵,若從一開始便全力戒備,以元嬰修士從屍山血海中磨鍊出來的戰鬥經驗,她未必能贏得這麼輕鬆。
能在極惡魔域活下來的,沒有真正的廢物。
一次輕敵,便足以送命。
而下一次,未必人人都會給她這種機會。
想到這裡,元昭非但沒有緊張,眼底反而緩緩浮現出一抹久違的興奮。
那是一種沉寂許久之後,終於重新嗅到「死亡」味道的戰慄感。
血液在沸騰。
神魂在叫囂。
連元嬰壁壘,都在這一刻隱隱鬆動了一絲。
果然,來這極惡魔域歷練是對的。
「有意思……」酒肆陰影里,一個獨眼邪修緩緩咧開嘴。
他盯著元昭,獨眼中閃爍著陰冷而危險的光。
「金丹境,一劍秒了『鬼刀屠三』。」
他低低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
「看來這次來了個狠角色。」
忽然,元昭感覺眉心一熱。
那並非尋常灼熱,更像有什麼冰冷黏膩的東西,自血印深處緩緩甦醒,順著神魂一點點纏繞上來,令人本能地生出一種極不舒服的戰慄感。
下一瞬,她的識海中,驟然浮現出十道猩紅光點,猩紅如血,像十雙藏匿於黑暗中的眼睛,正死死盯住了她。
與此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牽引感自血印中傳來。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已經將她徹底鎖定。
元昭眸光微動,抬手輕輕碰了碰眉心。掌下的血印竟隱隱泛著灼熱,猩紅紋路緩緩浮現,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她這是被「標記」了,還是十人之多,果然,新人最容易被盯上。
四周不少人顯然察覺到了血印波動,長街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嘖,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還是十人。」
「雖然有點實力,但新人嘛,血印尚淺,被盯上太正常了。」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活過今晚。」
「這麼漂亮,可惜了。」
有人低低笑了起來,眼神里滿是看戲般的惡意。
極惡魔域的規則中有一條:血印淡者可被血印深著標記。標記者,可對其發起任意追殺,不受時間與空間限制。
所以在這裡,「標記」並不罕見。甚至可以說,這是這裡最常見的狩獵方式之一。
而這條規則,讓整個極惡魔域的危險程度幾乎翻了數倍。
一旦被標記,就意味著從此成為了對方的獵物,對方可以隨時追蹤你的位置,並瞬間出現在你周圍,完全不受時間和空間限制,就像是對方在你身上設了個傳送陣一樣。
修煉、吃飯、睡覺、甚至在打鬥中,隨時可能被對方偷襲,所以必須時刻繃緊神經,等待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而像元昭這樣剛入魔域、血印淺淡的新人,便是最佳目標。
因為新人往往經驗不足,警惕心不夠,又沒有固定勢力庇護。
而規則中沒有對標記的人數的現實,意味著被多少盯上是很正常的。
上一秒剛解決一個標記者,下一秒就出現另一個標記者,趁你病要你命,是十分普遍的情況。
魔域裡如此危險,一個人單打獨鬥,哪怕再強,也可能陰溝翻船。
所以許多修士會選擇臨時組隊,彼此合作,圍獵獵物,勝算便會大得多。
但所謂「組隊」,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互相利用。
可魔域裡,從來不存在真正牢不可破的聯盟,因為最終的血印,只能由「親手擊殺者」獲得。
也就是說獵物臨死前,往往才是真正廝殺開始的時候。
不少所謂同伴,前一刻還在並肩廝殺,下一瞬便會突然對同伴背後捅刀,只為搶奪最後那一擊。
這種事,在極惡魔域實在太常見了。
所以規則最後,才會有那句猩紅刺目的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人。
長街上,不少人再次露出了看熱鬧般的神情。
元昭方才那一劍,雖震懾了一部分人,卻還不足以讓所有人真正忌憚。
畢竟剛剛那個「鬼刀屠三」,多少有些輕敵。
而能在極惡魔域活下來的人,又有幾個不是踩著屍骨爬出來的狠角色?
元昭卻只是緩緩收回手,臉上看不出半分慌亂,反而微微勾了下唇角。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可不是一個「標記」便能決定的。
她雖然不懼殺人,但雖不是什麼嗜殺成性的殺人狂魔。
如今有人主動送上門,倒省了她一個個去篩選獵物了。
元昭沒有繼續停留,她神色平靜,徑直朝長街深處走去。
一路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始終存在。像藏在陰影里的毒蛇,安靜地吐著信子。
對方顯然並不著急動手,更像經驗老道的獵人,在耐心等待獵物鬆懈。
元昭神色如常,仿佛毫無察覺。
直到最後,她停在一家客棧前。
客棧牌匾漆黑腐舊,上面刻著三個猩紅大字——
黑骨樓。
門口掛著兩盞慘白燈籠,燈火幽幽搖曳。空氣里隱約瀰漫著一股屍油燃燒後的腐臭味。
櫃檯後站著一個店小二。
他的脖子以一種詭異角度歪斜著,半邊臉已經腐爛,露出灰白色牙床,眼珠渾濁空洞,沒有半點活人的神采,那是被魔氣徹底侵蝕後的「魔傀」。
元昭看著他,竟然覺得有幾分親切。
她丟出幾枚靈石。
「開間房。」
那魔傀動作僵硬地低下頭,灰白手指緩慢抓過靈石,骨節摩擦時,甚至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隨後,它從櫃檯下摸出一枚黑色木牌。
「天字……七號房……」聲音沙啞得像屍體在棺材裡摩擦。
元昭接過木牌,轉身上樓。
直到房門徹底關閉,外界那些窺探與惡意,才終於被隔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