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瞬息之間,那些人便已經逼近元昭五米範圍!
最前面的是兩個標記元昭的修士,竟然還是兩個化神期,兩人的血印紅得發黑。
他們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
在魔域這片土地上,天才的隕落從來不會讓人可惜,只會讓人慶幸。
他們看著靈力枯竭、重傷垂危的元昭,仿佛在看一隻毫無還手之力的羔羊。
元昭指尖微顫,九級隱身異能已處於爆發的邊緣。
再等等,等更多的人進入異能範圍,可不能讓這些對她有惡意的人跑了。
好在這些人都想搶元昭這個人頭,幾乎是爭先恐後。誰也沒有遠距離動手,大概也是怕成為眾矢之的。
就在這時,一道紅衣殘影,憑空出現在她身前。
元昭瞳孔驟縮,那速度之快,已經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速度,而更像是空間被直接跨越,直接出現在她的咫尺之間。
元昭顧不得其他人,本能地就要將即將爆發的異能籠罩過去。
【主人!!那是你師尊!!快停下!!】元寶那尖銳且驚恐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師尊?!
元昭心裡猛地一顫,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將已經運轉到極致的異能強行壓了回去!由於撤回得太急,體內本就紊亂的氣息瞬間反噬,喉間再次湧上一股腥甜。
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心裡只是後怕。
差一點。
差一點,她的異能就直接覆蓋到師尊身上了。
元昭甚至忍不住一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若真的發動……
以師尊的實力,擋得住嗎?
與此同時,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萬丈神岳。
男人一襲紅衣獵獵,一頭墨發在狂暴的陰風中肆意飛舞。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中的劍,輕輕一揮。
那個動作,雲淡風輕到了極致。不像是在殺人,倒像是在和風細雨的午後,漫不經心地拂去書卷上的一抹殘雪。
「死。」
嗓音卻殺神臨時,帶著極致的殺氣。
鏘。
一道劍鳴,輕如蟬翼扇動。
這聲音極輕,卻在那一瞬奪去了天地間所有的聲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凍結。
原本那些猙獰的嘴臉、帶毒的刃芒、甚至連那翻湧的雷雲,都像被什麼力量強行壓住。
那兩名化神期修士瞬間僵在原地,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們發現,自己那足以排山倒海的修為,在這輕飄飄的劍面前,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浪花都翻不起來。
那不是實力的差距,那是維度的碾壓。
嗤。
一道極細的血線,自所有人眉心同時浮現。
緊接著。
轟!!!
數十具身體,同時炸開!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連神魂都沒來得及逃出。便直接湮滅成漫天血霧。
包括那兩名化神。
血霧在男人周身三尺之外便被被無形的劍罡震碎,未能沾染他半片衣角,
僅僅一劍,兩名化神,數十元嬰,神魂俱滅。
周圍一片死寂。
遠處那些沒有動手的修士,此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一劍斬殺兩名化神,數十元嬰,這是什麼實力?
極惡魔域何時出現了這樣一位舉手投足間屠盡化神的魔頭?
同時,他們只慶幸,幸好方才那一瞬的謹慎,讓他們保住了這條命。
沈驚蟄抬起眼,冷冷掃過四周。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幽邃如深淵。漠然、死寂,像萬載不化的寒夜。
可那寒意最深處,卻又翻湧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暴戾與殺性,仿佛屍山血海堆積而成的無間煉獄,正倒映在那雙眼底。
僅僅一個眼神,周圍空氣便仿佛被凍結,所有修士後背驟然竄起寒意。
「給你們三息。」
沈驚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冰冷,沒有任何情緒。
「滾。」
轟——
那一字落下。
所有人只覺得識海仿佛被一柄無形之劍狠狠斬中,氣血翻湧,神魂震盪。
沒有人懷疑。
若三息後他們還在這裡,他們真的會死,而且會死得極慘。
下一瞬。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瘋狂暴退!
那些平日裡在外界也足以令人聞風喪膽、殺人如麻的修士,此刻竟連半句狠話都不敢放。
如同被惡鬼盯上的獵物般,倉皇逃竄。
不到三息。
四下除了元昭和沈驚蟄,再無第三人。
也因此,沒有人看到。
那個方才一劍鎮殺數十修士、宛如修羅降世的紅衣男人,在轉過身的那一瞬。眼底所有死寂、暴戾、嗜血,竟頃刻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幾乎壓抑不住的心疼與後怕。
連握劍的手,都在輕輕發顫。
其實,他早就來了。
從元昭被五煞獵團圍殺開始,到她一次次在生死邊緣遊走,到她被長槍貫穿肩頭,到她滿身鮮血,拖著重傷的身體,在絕境中硬生生磨礪出「萬象歸墟」那一劍。
他全都看見了,卻始終隱藏在暗處,沒有現身。
作為蒼梧大陸第一劍修。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場惡戰是元昭突破的關鍵,也是她堅持要來來這極惡魔域的原因。
真正的劍修,從來不是在溫室里培養出來的。
真正的劍意,只能於屍山血海、生死一線之間淬鍊。
這極惡魔域他曾經來過,如今他的徒弟也來了。
若他因為心疼便貿然插手,反而會硬生生斬斷她這場機緣。那不是在為她好,不過是自以為是和自我感動。
所以即便看著她一次次受傷,看著那長槍貫穿她肩頭,看著她渾身鮮血淋漓,他也只能克制,死死克制。
他的手無數次落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種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受傷,卻不能出手的感覺,像鈍刀一點點剜著心臟。
她每流一滴血,都像滾燙岩漿潑進他心臟。
直到剛剛,當所有人同時撲向已經力竭的元昭時。
他心裡那道名為「克制」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因為那一刻,她真的會死。
——
而另一邊。
元昭在確認眼前之人是師尊后,原本繃緊到極致的神經,竟奇異地鬆了,一種久違的安心感緩緩蔓延。
她甚至都沒有去看師尊之後那一劍,直接從空間裡掏出一大把丹藥,一口吞下。
哪怕極惡魔域對外物壓制極重,丹藥藥效十不存一。
可耐不住她丹藥多。而且品質全是頂級。
一顆藥效只剩一成?
沒關係。
那就吃十顆。
於是,元昭面無表情地一連吞了十顆療傷丹和十顆補靈丹。
濃郁藥力瞬間在經脈中炸開,肩頭和腹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體內的靈氣也迅速充盈。
元昭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即立刻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天空之上,血色雷雲已經徹底匯聚。
轟隆隆——
沉悶雷鳴震徹整座極惡魔域,猩紅雷光翻湧,宛如滅世。
雷劫將至,她要儘量讓自己調整到更好的狀態。
沈驚蟄轉過身,看著那個滿身血跡、已經進入調息狀態的元昭,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知道元昭身上有掛,一眼就識破了他的偽裝,認出了他。
在他眼裡,昭昭是個將警惕刻在骨子裡的人,而如今她卻不得不當著一個「陌生人」的面直接開始調息渡劫。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的狀態已經差到連多餘精力都沒有了,甚至連最基本的警惕都顧不上了。
看著昭昭蒼白的臉龐,沈驚蟄眼中冷芒如冰。
若不是昭昭還需要在極惡魔域歷練,他現在甚至想直接把整個魔域一劍毀了。
極惡魔域:?首先,我沒得罪任何人。其次,我存在的初衷真的只是留給後人歷練的。
***
轟隆隆——!!!
天穹之上的血色雷雲瘋狂翻湧。
厚重雲層仿佛被鮮血浸透,猩紅雷光在其中遊走,時不時照亮整片極惡魔域。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元昭緩緩睜開眼。她剛剛強行穩住體內的靈力,經脈和識海卻仍隱隱作痛。
方才那一戰太慘烈了,強行催動「萬象歸墟」,她現在的狀態算不上好,並不是渡劫的最佳時機。
可天劫不會等她。
轟——!
第一縷血色雷光已經在雲層中凝聚。
元昭剛準備開口,身旁那道紅衣身影卻先一步出聲。
「道友。」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淡。
不像沈驚蟄平日裡那種清泉擊石的清冽清越的聲線,反而帶著一種鐘鼓般的渾厚,
「你的劍意,很有意思。」
「待你渡劫之後,我們再切磋。」
他說得平靜,像只是因為看中了她的劍意,隨手救她一次。
元昭:「……」
她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鬼面的紅衣男人,說實話,若不是元寶提醒,她恐怕真的認不出來。
那張鬼面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與薄唇。
連氣質都與平日裡的師尊截然不同。
若說平日裡的沈驚蟄像高山霜雪、清冷孤絕。
那麼現在的他。更像自地獄深處走出的修羅。
眼底死寂,殺意濃重,給人一種極致的危險。
元昭忽然想起,當初她來極惡魔域前,曾認真對他說過:
——「若師尊在,我便始終知道自己有退路。」
——「那便不算真正的生死歷練。」
所以,師尊嘴上答應不跟著她。
實際上……卻換了個身份,悄悄跟了進來。
「……好。」
她能怎麼辦?
既然師尊是為了她如此煞費苦心,那她就裝作不知道吧。
紅衣男子微微頷首,下一瞬,身影已經在雷劫範圍之外,他在這裡只會加重雷劫。
幾乎同時——
轟!!!
第一道血色雷霆,轟然降臨!
那根本不像普通雷劫,猩紅雷柱足有水桶粗細,自蒼穹之上狠狠貫穿而下,整片天地都仿佛被染成了血色。
雷光所過之處,空間竟出現大片扭曲裂痕。
這是極惡魔域,這裡本就充斥無盡怨氣與殺戮。
而天劫,則會被這片天地的法則進一步扭曲、強化,變得更加暴戾,更加毀滅。
轟——!!!
血雷狠狠劈在元昭身上。
「唔——!」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直接砸進地面。
雷霆入體的一瞬間,元昭只覺得渾身經脈仿佛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貫穿。
那不僅僅是雷,其中甚至夾雜著極惡魔域特有的魔氣。
它們瘋狂侵蝕她的血肉與神魂,像是想將她徹底同化成這片魔域的一部分。
她死死咬牙,嘴角鮮血不斷溢出,識海中甚至響起骨骼崩裂般的細碎聲響。
而天劫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轟轟轟——!!!
雷霆一道比一道恐怖,方圓百丈徹底化作雷海。
地面被生生轟碎。
元昭盤坐於雷海中央,渾身血肉一次次被撕裂,又在藥力與靈力作用下艱難癒合。
這種反覆摧毀與重塑,幾乎足以將任何修士折磨瘋。
遠處。
沈驚蟄負手而立,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雙藏於鬼面後的眼睛,卻始終死死盯著元昭,手緊握成拳。
這一幕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每一次,他都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雷劫不能替,這是她必須自己走過去的路。
轟——!!!
第七道雷霆竟化作數條百丈血龍,咆哮著從天穹墜落!
元昭背脊瞬間炸開大片血霧,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沈驚蟄眼底驟然一沉,他甚至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可最終也只能再次克制住腳步。
……
而此時。
元昭的情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她體內的金丹,在接連不斷的轟擊之下,竟開始出現灰敗裂痕,靈力也越來越混亂。
「噗——!」
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甚至開始模糊。
第八道雷霆降臨。
轟!!!
元昭整個人再次被砸進深坑。
這一次。
她甚至短暫失去了意識。
而天空之上,最後一道雷劫。終於緩緩成型。
那已經不再是普通雷霆,而是一顆緩緩旋轉的血色雷球,如同一輪墜落人間的毀滅血月。
沈驚蟄死死盯著天穹之上那輪緩緩墜落的血色雷球。
那一瞬。
他終於第一次真正變了臉色,鬼面之後,那雙向來漠然而冷靜的眼睛,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太強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元嬰雷劫的範疇。
甚至不像「考驗」。而更像天道鐵了心,要將渡劫之人徹底抹殺。
那輪血色雷球中翻湧的毀滅氣息,連他這個渡劫期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仿佛其中凝聚的,不只是雷霆,還有這片極惡魔域積攢無數年的怨氣、殺意與死煞。
它在排斥元昭。
沒有絲毫猶豫,沈驚蟄一步踏出。
整片空間仿佛被瞬間摺疊。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元昭面前。
速度快到連雷光都像停滯了一瞬。
元昭甚至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忽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紅衣驟然鋪開,像一片染血的天幕,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護在懷中。
他絕不會妨礙昭昭成長,但前提是她無生命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