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千丈魔斧轟然一震。
下一瞬。
竟從中央開始寸寸崩滅!
那足以斬碎山河的一擊,在那道細微雷芒面前,脆弱得像紙。
「鐺——!!」
那看似龐大無比、蘊含著一絲破壞道韻的千丈魔斧,在觸碰到這縷金紫色細線般雷光的瞬間,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鐵,連一瞬都沒能阻擋,便從中央開始,寸寸湮滅,化作虛無。脆弱得像風乾的紙一般。
「這就是……道嗎?」
元昭站在他身側,在神識共享之下,她終於感受到什麼是「道」真正「看」見了。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是讓自己的意志,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規則!
她眼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悟。
「師尊,我似乎摸到一點門檻了。」
沈驚蟄含笑看著她。
「找找,去試試。別擔心,你的身後,有我。」
說罷,他手一揮,紅衣長袖揮舞間,霸道至極的紫霄雷海再度鋪展開來,卻沒有去攻擊,而是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雷霆領域,將那三十個修士分割、壓制,生生將他們的實力在領域內削弱了三成。
他在為她創造最完美的磨刀石!
「好!」
元昭清呵一聲,身體凌空躍起,黑裙在漫天雷光中獵獵作響。
冰璃劍橫貫長空。
這一刻,她異能與靈力在這一刻不再是各行其是,而是順著她腦海中那一抹剛剛抓到的玄妙感悟,第一次融合在了一起。
「劍意——萬象歸墟!」
鏘——!!
一聲劍鳴,自冰璃劍上轟然爆響。
這一次斬出的,不再是之前那如水波般盪開的灰白漣漪,在沈驚蟄「天罰」劍意的刺激與引導下,元昭的劍意發生了一種近乎質的飛躍。
一道巨大的灰白色劍氣鴻溝,自她劍鋒落下的虛空蔓延開來。那鴻溝所過之處,沒有毀滅的爆炸,沒有漫天的火光,只有絕對的寂滅。
那是一種將萬物拉入深淵、將一切規則重新洗牌、歸於起點。
效果看似和之前的劍意相同,但卻已經有質的飛躍。
「為什麼一個元嬰修士的劍意,竟然能破我的道?」
一名化神中期的魔修被那灰白鴻溝掃中,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化神領域、自己的本命防禦法寶,甚至連他體內領悟的那一絲屬於他自己的「道」,在觸碰到這灰白劍氣的剎那,都像是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直接化為了最原始的虛無微塵。
噗嗤!
甚至連肉身都未曾留下一絲血跡,那名化神中期修士,在元昭更進一步的歸墟劍意之下,直接憑空蒸發!
「很好。」
沈驚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雙淺色的墨瞳里爆發出熾熱到極致的光芒。
他的昭昭,果然是驚才絕艷。僅僅憑藉著他的一次神識引導,竟然就真的在元嬰初期,摸到了「道」的門檻!
「昭昭,別停!用心感受我的雷霆。」
沈驚蟄朗聲一笑,一改往日的清冷,笑聲中帶著無盡的狂妄與快意。
他左手並指成劍,對著虛空連點數下。
轟隆隆!
整個雷海驟然暴動,無數紫霄神雷化作一朵朵雷蓮,在那些修士腳下綻放。
雷霆鎖鏈瞬間纏繞全身,將他們生生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元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抬起劍,直指雷海。
「借師尊雷霆一用。」
下一瞬,奇蹟出現了。
紫黑色雷海,在觸碰到歸墟劍意時,竟沒有衝突。
反而融合在一起。
一紫一白。
一生一滅。
天罰。
歸墟。
兩種本該完全不同的劍意,此刻卻在兩人的神識徹底交融、毫無保留的絕對信任下,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然後完美交融。
深紫色雷霆緩緩纏繞上灰白劍氣,仿佛陰陽相生,最終竟然形成了一幅太極圖。
這對看台上的觀眾來說,簡直是奇觀,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這片充滿了背叛和殺戮的極惡魔域裡,竟有人信任至此,將劍意徹底交織在了一起。
新的劍意。
誕生了。
——雷罰歸墟。
元昭揮劍。
「落。」
轟——!!!
深紫色劍幕自蒼穹斬落。
被禁錮的三十位修士,看著那自天穹頂端帶著覆滅天地之威落下的深紫色劍氣巨幕,心神徹底崩潰。他們瘋狂地燃燒著靈力,拼命地想要自爆元嬰,想要和元昭沈驚蟄二人同歸於盡。
可在兩人的劍意融合領域內,他們連自爆的資格都被生生剝奪了。
撕拉——!!
那是空間被最鋒利的利刃整齊切割的聲音。
劍幕橫掃而過,天地寂靜,當光芒散去。
三十名修士,全部消失,連血都未曾留下,只有儲物袋噼里啪啦掉落滿地。
一劍。
三十人盡滅。
其中,還有三位化神後期。
「嘶——!!」
白骨看台上,上萬名修士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原本因為貪婪而猩紅的眼眸,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恐懼、駭然與難以置信徹底取代。
那個紅衣男人,修為被壓制,卻依然強大得可怕,到現在為止就沒有看他用過全力,仿佛修為從未被壓制。
而那女修,在男人的引導下,則正在以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速度成長。
怪物。
這兩個人,簡直就是怪物。
元昭緩緩落地,這一劍靈力消耗極大,身體落地的瞬間甚至晃了晃。
可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師尊,我這一劍怎麼樣?」
沈驚蟄低低笑了,他走上前,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微發顫的手。
「昭昭從來都是最棒的。」
****
這一次,白骨看台之上,死寂持續了很久。
整整三十名精銳魔修,其中包括三位成名已久的化神期老怪,竟然被一劍抹殺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絲血霧都未曾留下。唯有散落滿地的儲物戒指、乾坤袋和各種法器,在暗紅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無聲地昭示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這一刻,整個看台上的修士們,目光都落在擂台中央那兩道身影上,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恐懼。
尤其是那個紅衣男人。修為明明被壓制到了元嬰初期——可他站在那裡時,卻依舊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天塹。到現在為止,沒有人看到他用過全力。仿佛修為從未被壓制。
而那個女修更讓人心驚,她在成長,以一種近乎恐怖的速度,在戰鬥中瘋狂成長。
「不能再上了……」
有人臉色發白,喃喃低語。
「再上去就是送死……」
可極惡魔域,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為恐懼而停止瘋狂的地方。這裡最不缺的就是自命不凡的瘋子與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
魔域規則的誘惑,就像是滴落在鯊魚群中的鮮血,持續刺激著這些早已被殺戮侵蝕了神智的修士們。
更何況,元昭身上展現出的絕世異火、隨手吞下的九品丹藥,,甚至是更多還未拿出來的底牌寶物,無一不在死死勾著那些亡命之徒骨子裡的凶性與貪慾。在極致的財富與機緣面前,生死,往往被他們拋諸腦後。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哪裡都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於是,短暫死寂後,更瘋狂的浪潮再度爆發。
「他們再強也只有兩個人!」
「人數少不行,人數多點總可以吧?!」
「雙拳難敵四手,累也累死他們!」
「我就不信他們靈力永遠耗不盡!!九品丹藥又不是大白菜,他們還能用之不竭嗎?」
轟!!!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咆哮,又一批挑戰者自白骨看台之上暴掠而下。
這一次,整整二十七人,其中更是包含了八位化神期魔修!
他們吸取了先前的教訓,甫一落地便結成聯防大陣,封鎖了周遭的虛空。
而這一次,沈驚蟄甚至連防禦雷盾都懶得再立。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元昭身側,紅衣翻飛,微微垂下的淺色眸子裡只有元昭一人的倒影。
「昭昭,繼續。」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安心。
元昭握緊冰璃劍,眼中滿是戰意,唇角揚起一抹快意地弧度:「好!」
下一瞬,黑裙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冰璃劍撕裂長空,一道透明的灰白劍痕瞬間貫穿天地。
「萬象歸墟!」
元昭長劍橫掃,迎著那二十七人悍然衝殺在一起。
而與此同時,依然沈驚蟄並未直接出手替她斬殺任何一個敵人。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虛虛一握。
轟隆隆——!!!
無邊無際的紫黑色雷海在剎那間鋪展開來。
變異紫霄神雷化作了一座座精密的雷霆囚籠,將原本混亂的戰場進行強行的、絕對的分割。
那些真正超出了元嬰期承受極限、足以對元昭形成致命威脅的合擊與偷襲,全部在成形的剎那被沈驚蟄提前截斷。而剩下的攻勢與敵人,則被他極其精準地控制並維持在元昭能夠承受、卻又足夠危險的臨界點上。
這就像是在萬丈懸崖的邊緣跳舞,每一步都伴隨著致命的危機與墜落的可能,但始終有一隻手,在元昭真正墜入深淵之前,將她穩穩地、溫柔地托住。
這座象徵著死亡的生死擂,至此徹底變成了沈驚蟄和元昭的私人實戰教學場。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衝上擂台來的挑戰者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十幾人到幾十人,再到後來上百名修士結成遮天蔽日的血色殺陣聯手圍殺。
每一波的陣容都比上一波的實力更強,化神修士的數量從三五個漲到了十幾個。他們的配合也極為默契,每一次都會吸取上一波挑戰的失敗經驗。
但每一波的結局都一樣。
因為元昭,在以一種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速度成長。
整座擂台已經徹底化作了雷海天罰與歸墟寂滅劍意交織的修羅煉獄。
靈氣、魔氣、劍氣在擂台上交織翻湧。暗紅色的地面被新灑下的滾燙鮮血一次又一次地染紅,屍骨堆積如山。
而元昭,就在這近乎自虐般、一次次瀕臨極限的生死中,瘋狂蛻變。
她體內的靈力一次次在揮劍中徹底耗盡,經脈乾癟刺痛,又在吞下九品丹藥的剎那重新充盈恢復;身上一次次受傷,又在藥力的作用下一次次癒合;經脈在高強度的超負荷戰鬥中不斷崩裂、滲血,又在藥力的滋養下瘋狂修復、拓寬;
破碎,重組,再破碎,再重組。
像反覆鍛打的百鍊精鋼,每一次折斷和重鑄都讓它更加堅韌。
這個過程是極其痛苦的。
丹藥能修復身體經脈,但每一次靈力枯竭時經脈乾裂的撕痛,每一次被攻擊命中時劇痛,都是實實在在的。
但元昭從未想過放棄。
受傷算什麼?她從來不怕受傷。
她怕的——是自己太弱小。
而沈驚蟄的引導,也在隨著她的進步而不斷調整。
元昭的劍意也在一次次的戰鬥的淬鍊中,變得越來越強大。到後面,即使沒有沈驚蟄雷霆的幫助,她也可以做到一劍斬化神。
她體內元嬰前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所未有的凝練與純粹。原本在丹田內只有巴掌大小、略顯虛幻的元嬰,如今已經徹底凝練得如同琉璃真人一般,甚至連那精緻的眉眼、飛揚的長睫,一顰一笑都與元昭越來越相似。
她的劍意也在一次次的戰鬥的淬鍊中,變得越來越強大。到後面,即使沒有沈驚蟄雷霆的幫助,她也可以做到一劍斬化神。
終於,在距離六個時辰的車輪戰結束還剩最後一個時辰的時候,伴隨著又一波挑戰者的覆滅,元昭的體內,陡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
剎那間,無數靈氣瘋狂地灌注進她的體內,以元昭為中心,生生形成了一個巨大靈力旋渦。
「突……突破了?!」
看台之上,一名原本準備下場的化神巔峰老怪生生止住了腳步,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這怎麼可能?!」
元嬰中期在這藏龍臥虎的極惡魔域裡,確實算不得什麼頂尖戰力,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瞎子。他們親眼看著元昭在五個時辰前,還只是一個氣息隱隱有些虛浮、顯然是剛剛突破不久的元嬰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