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元昭的出招威力越來越弱。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握劍的手越來越抖。腳步越來越不穩。
終於,在又一波無謂的反擊後,她終於承受不住,半跪在了擂台上,冰璃劍都拿不住,脫手掉在地上。
看台上的觀眾們看到了這一幕,興奮到了極點。
「跪了!她跪了!」
「靈力耗盡了!」
「這次是真的撐不住了!」
骨甲男人手一揮,收回了白骨巨人。
赤蛇娘子也從毒霧中緩緩浮現出了本體。
兩人一左一右,向元昭走去,步伐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散步般的悠閒。
因為在他們眼中,獵物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個靈力耗盡、經脈被毒膜堵死、渾身是傷的元嬰初期,已經翻不出任何浪花了。
骨甲男人停在了元昭左側兩步外。
居高臨下。
「小丫頭,差距就是差距。」他緩緩抬起手,一道灰白色的死氣在掌心凝聚,濃郁到了幾乎化為實質,「認你天賦再高,悟性再強,也彌補不了修為的巨大鴻溝。你若是再多活百年,化神之後,恐怕我不是你的對手。」
他嘆了口氣:「可惜,你遇到了我們,只能到此為止了。」
赤蛇娘子站在元昭右側,猩紅長鞭隨意地垂在身側。
她彎下腰,湊到了元昭的面前,近到了能看清她額頭上凝結的汗珠。
「小妹妹。」她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柔得能掐出水來,「你一個元嬰期,能在我的毒下撐這麼久,算是很不錯了。」
她抬起手,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元昭的面頰,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摧毀的藝術品。
「但可惜了。」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凝聚了毒煞,指尖泛著幽綠色的光。
「讓姐姐,送你上路吧。」
兩個化神,一左一右。近在咫尺。
骨甲男人的死氣掌距離元昭的天靈蓋不到一尺。
赤蛇娘子的毒煞指距離元昭的眉心血印只有三寸。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兩道致命攻擊即將同時落下。兩人的手同時觸及了元昭的身體,骨甲男人的掌覆上了她的天靈。赤蛇娘子的指點上了她的眉心。
然後元昭動了。
她的雙手,在兩人觸及她身體的同一瞬間,以一種和方才「虛弱顫抖」截然不同的、快到了極致的速度,死死地、精準地扣住了兩人的手腕。
那種力道和速度,和一個「靈力耗盡、被毒素折磨到極限」的人截然不同。
「你——」
在兩人驚愕地眼神中,她的全身驟然亮起了雪白色的光。
不是靈力,而是太初焚天聖焰。
「啊啊啊啊——!!!」悽厲到極致的慘叫聲同時響徹擂台。
白焰從她扣住兩人手腕的雙手同時蔓延,沿著兩人的手飛速擴散,手掌、小臂、肘部、肩膀.....全身
「你們話太多了。」
元昭抬起頭,臉色依然蒼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但她的眼睛,清醒、冰冷而平靜。
「沒有在第一時間殺死我,是你們最大的錯誤。」
隨著元昭的話音落下,兩人的身體徹底化為了灰燼,連元神都沒有逃出來。
現場一片死寂,誰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元昭撿起冰璃劍,緩緩站起身。
這兩個化神還是太自大了。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把她這個「剛突破元嬰的小丫頭」真正放在眼裡。
骨甲男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全力催動領域碾壓,元昭根本撐不過十息。但他沒有,他選擇了給元昭「講解」,像一個居高臨下的老師在教訓晚輩,給了元昭喘息的時間。
而赤蛇娘子享受獵物在痛苦中掙扎的過程,也沒有對她使用殺招。
兩個人都有一擊斃命的實力,但都選擇了慢慢玩。
元昭在和他們交手的第一個回合就意識到了,她的實力確實不敵化神。
骨甲男人說得沒錯,悟性再高也彌補不了修為的鴻溝。她確實想在戰鬥中淬鍊劍道。但她不是傻子。在生死面前,有底牌不用,那不叫「淬鍊」,那叫「找死」。
所以她一開始就決定用太初焚天聖焰,只要兩人沾染上一點,就必死無疑。
但兩人又不是傻子,面對異火是會躲避的,所以她必須讓兩人避無可避。
以這兩人的性格,只要在他們覺得獵物已經徹底喪失戰鬥力,肯定想要親手收割獵物的性命,畢竟喜歡以折磨人為樂的人,大概率也喜歡親手了結獵物的爽感。
而她那些「毫無章法」的反擊,就是要讓他們更加確信她已經是「強弩之末」。
至於她身上的毒,太初焚天聖焰是凌駕於世間萬火之上的至高火焰,萬物皆可焚,毒自然也可以。
而且,這兩人到死都忽略的一件事,若是她真的有危險,一直在一旁的沈驚蟄怎麼可能無動於衷,甚至他們直接忽略了沈驚蟄這個人,仿佛他不存在一樣。
那是因為,元昭一開始就給了他眼神,師徒倆的默契讓沈驚蟄瞬間收斂了存在感,讓兩人將他忽略個徹底。
隨著骨魔與赤蛇娘子在太初焚天聖焰中化為灰燼,整座生死擂台的白骨看台,陷入了一瞬詭異的死寂。
可那死寂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息。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貪婪與惡意,如同被鮮血刺激到瘋狂的鬣狗般轟然爆發。
異火,那可是傳說中的異火!
方才那兩名化神幾乎是在瞬間被焚得形神俱滅,連元神都沒能逃出。若誰能奪得那火焰,實力必然暴漲!
「那女修毒素入體,靈力耗盡,此時不過是強弩之末!」
「趁她病,要她命!」
「殺了他們!奪異火!!」
轟!轟!轟!
伴隨著無數歇斯底里的咆哮,整片白骨看台上空的殺氣驟然濃郁了十倍不止。
若說之前的五個化神還算講點「公平」,那麼現在便是真正的圍殺。
足足三十道身影,同時自看台之上暴掠而下,宛若九幽地獄中衝出的惡鬼飛蝗,裹挾著滔天煞氣與殺意,重重砸落擂台。
三十股恐怖威壓同時擴散。
其中三人,更是化神後期,剩餘二十七人,也皆是元嬰後期及以上的強者。
三道化神領域在落地的剎那交織重疊,彼此共鳴,竟隱隱形成了一種壓塌空間的恐怖威勢。
擂台方圓數里的空氣都開始發出「咔咔」的爆裂聲,地面那些乾涸的血跡被層層掀起,在狂暴罡風中化作漫天暗紅色血沙。
這種陣容,別說元嬰初期,尋常化神巔峰來了,都未必能活著出去。
而此刻。
元昭長發散亂,黑裙染血,冰璃劍斜插在地,她的右手仍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
赤蛇娘子的毒雖然已經被太初焚天聖焰焚滅,但被毒素侵蝕後的經脈,卻依舊像龜裂的河床。每一次靈力運轉,都伴隨著的劇痛。
她抬起頭,看著那三十道席捲而來的恐怖殺機,剛欲強行提氣。
可下一瞬,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她身前。
沈驚蟄。
他站在那裡,紅衣獵獵,墨發翻飛。
那張俊美出塵得近乎神祇的臉上,一片寒冬般的淡漠與冰冷。淺色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仿佛高坐九霄、俯瞰螻蟻的神明。
「滾回去。」
三個字,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在滾滾雷音的加持下,宛若天道法旨,轟然震碎了三十人聯手壓來的恐怖氣浪。
空氣驟然炸裂。
「大言不慚!」
為首的一名化神後期老怪厲聲獰笑。他雙手猛地一揚,一柄漆黑萬魂幡驟然暴漲,化作百丈黑幕。幡中萬鬼尖嘯,怨氣滔天。
「你如今不過也是個元嬰初期,真當自己還是渡劫大能?!」
沈驚蟄連眼神都未曾波動半分。他甚至沒有揮劍,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手,五指朝虛空輕輕一按。
「雷煌。」
「凝。」
轟隆隆——!!!
天地驟暗,天穹之上,原本翻滾的猩紅雲層,被一道道璀璨至極的紫黑色雷霆生生撕裂。
那不是普通天雷,而是沈驚蟄獨步天下的變異紫霄神雷。
即便修為被壓制至元嬰初期,可那深入骨髓的劍道感悟、那凌駕眾生的意志,卻根本不曾削弱半分。
轟!!!
無數道百丈粗細的紫電自天穹墜落,卻並未轟向那三十人,而是在沈驚蟄身前瘋狂交織、凝聚。
最終,化作了一面橫貫天地的萬丈雷盾。
雷盾之上,古老雷紋流轉不息,散發出一種絕對霸道的恐怖氣息。
轟!!!
萬魂幡狠狠撞上雷盾。幡中無數厲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觸碰到紫霄神雷的剎那灰飛煙滅。
緊接著,其餘修士的法寶、神通、領域攻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刀光、血海、屍氣、毒霧、魔焰......鋪天蓋地轟向雷盾。
整個擂台都在瘋狂震顫。
可那面雷盾卻紋絲不動。
沈驚蟄以元嬰初期修為,硬生生擋住了三十名強者的聯手攻擊。
白骨看台上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
「這還是元嬰?!」
「他的修為真的有被壓制嗎?怎麼會這麼強,簡直離譜。」
「難道這就是渡劫期的強大之處?!」
沈驚蟄持劍而立,衣袂飄飄。他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眸子看向身後的黑裙少女,眼底的冰冷在剎那間春水般融化。
「昭昭,服丹藥,調息。」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到極致的力量。
沈驚蟄當然直接一劍屠盡這些人,但他不會這麼做,他來這裡,只是為了保證她不會死,而不是替她走完所有路。
元昭也沒有遲疑,一把丹藥出現在掌心,全部吞下。
轟!
龐大藥力瞬間在經脈中炸開,精純靈氣瘋狂修復著她受損的身體。
而看台上的眾人,在聞到那濃郁藥香後,眼裡的貪婪幾乎快要凝成實質。
「九品丹藥?!一顆都是至寶,她竟然一次吃這麼多。」
「她身上到底有多少寶物?!」
「殺了她!!!」
雷盾之外。
三十名修士久攻不下,神色逐漸猙獰,急躁。
「不能拖了!」
「那女修在恢復!」
「聯手破盾!!」
三名化神後期老怪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狠辣。
三名化神後期修士對視一眼。
下一瞬。三人同時逼出精血!
轟!!!
三道領域竟在此刻產生了詭異共鳴,滾滾魔氣瘋狂匯聚。
最終,一柄長達千丈的漆黑魔斧,在虛空緩緩凝聚。
那斧刃之上,甚至隱隱流轉著一絲「破滅」道韻。
「給我破!!!」
千丈魔斧,對著紫電雷盾狠狠斬落。
而也就在這一刻。元昭的眼睛,倏地睜開。眼底,灰白色的光華亮到極致。
「師尊,我好了。」
元昭長劍一橫,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雷鳴。
沈驚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抹極淡、卻帶著毫不掩飾驕傲的笑。
下一瞬,他五指驟然握緊。
轟!!!
那面橫亘天地的萬丈雷盾,並未碎裂。
而是主動化作無數紫色雷屑,轟然散開。
真正的廝殺,開始了。
雷盾消散的剎那,千丈魔斧已然攜帶著排山倒海之勢,距離兩人的頭頂不足一丈。
「昭昭。」
沈驚蟄的聲音,直接在元昭識海中響起,用神識將自己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對劍道的理解,毫無保留地直接共享給了她。
以前不是不想給,而是還沒有到時候,如今正是個好好時機。
沈驚蟄清冷的聲音在元昭的識海中,不是用嘴說,而是用他那強橫至極的神識,將他此刻對周遭天地法則的流動、對劍道的感悟,毫無保留地對元昭進行著全方位的精神拓印。
「劍修之劍,在於心,不在於氣。修為可被壓制,但你對這片天地的統治力,不該被靈力所束縛。」
「昭昭,用心感受。」
話音未落,沈驚蟄動了。
他的動作極慢,慢到肉眼都能清晰看見劍鋒軌跡。
可就在那劍鋒揚起的瞬間,方圓百丈的天地忽然靜止了。
風停了,靈氣停了,甚至連翻滾的魔氣,都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鎮壓。
「九霄雷寂,唯我獨尊。」
轟!!!
不是劍在動,而是這方圓百丈內的天地雷霆規則,在隨著他的重劍而動!
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紫色雷芒,自劍尖緩緩吞吐而出,迎向那千丈魔斧。
那雷芒之中,蘊含著沈驚蟄最本源的劍道意志。
——天罰。
代天執刑,眾生皆不可逆。
那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鎮壓,是不容任何忤逆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