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很多年,蒼梧大陸上,始終流傳著一對神仙眷侶的傳聞。
有人說,他們曾在北境萬里雪原之巔並肩而行。
那一日,天地皆白,狂暴的風雪席捲萬里冰原,極寒的溫度讓凡人根本不敢涉足,就連修士也要一刻不停地運轉靈力,才能抵抗。
可就在那漫天風雪之中,一座座晶瑩剔透的巨大冰雕卻自雪原之上拔地而起。冰晶折射著極光般絢麗的光彩,恢弘華美的冰雪宮殿綿延數千里,宛如神話中的冰雪王國降臨人間。
振翅欲飛的冰鳳凰、盤踞蒼穹的冰霜巨龍、高聳入雲的冰晶長階、還有那一座座恢弘華麗的冰雪宮殿.......
整片雪原,都在元昭抬手之間,被生生改造成了夢境般的冰雪世界,仿佛執掌冰雪的神明。
而沈驚蟄自始至終,只安靜站在她身旁,縱容地看著她玩鬧。那雙淺色眼眸里,自始至終都帶著溫柔笑意。
連元昭自己都沒想到,她一時心血來潮想要cos艾莎公主留下的冰雪宮殿,後來竟成了北境最負盛名的聖地之一。
尤其是冰系靈根修士,千里迢迢趕往北境,只為在那冰雪宮殿中悟道。
因為那片冰宮之中,殘留著極其一絲冰系化神修士的道韻。
——
也有人說,他們曾一起橫穿西漠無盡大漠。
那裡終年烈日高懸,黃沙遮天。
狂暴的沙暴能輕易吞沒修士,地底更潛伏著無數兇殘妖獸。稍有不慎,便會徹底迷失在那片看不到盡頭的死亡沙海之中。
可那一年,卻有人遠遠看見——
漫天黃沙之間,一條由熾烈火焰與凌厲劍氣交織而成的赤金長龍,橫貫天地而過。
長龍咆哮間,數千丈沙暴被生生撕裂。
所過之處,黃沙退避,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那兩人讓路。
而長龍盡頭,一男一女並肩而行。
少女白衣如雪,黑髮在熾熱風沙中輕輕揚起。她抬手之間,無數靈雨自高空傾瀉而下。
水靈力與濃郁木之力交融。原本寸草不生的大漠,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
乾裂的大地重新變得濕潤。嫩綠的新芽破土而出。藤蔓、花草、樹木瘋狂生長。
不過短短片刻,那片原本荒蕪死寂的沙海中央,竟硬生生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綠洲。
湖泊清澈如鏡,古樹枝葉繁茂,甚至還有大片花海在風中搖曳盛開。
後來,無數在西漠中迷失的凡人與修士,都曾被那片綠洲救下性命。
而沈驚蟄始終只是安靜陪在她身側,像是在縱容她隨心所欲地玩鬧。
可每當沙海深處有妖獸試圖靠近,他甚至連目光都懶得抬起。
只隨意抬手,那些足以吞噬城池的千丈沙蟲、潛伏於地底的恐怖妖獸,甚至還未來得及露頭,便連同下方數百里黃沙一起,瞬間絞成齏粉。
一個負責隨心所欲,一個負責替她掃清障礙。
——
而東海極之上,也流傳著他們的故事。
有人曾親眼見過——
暴風雨席捲海域,數百丈高的海浪遮天蔽日。
一頭堪比渡劫期的深海巨獸自海底甦醒,掀起滔天海嘯。
那怪物身軀龐大如山,僅僅只是露出半截身體,便讓無數修士絕望逃竄。
可下一瞬。一道劍光,劃開了整片天地。
海面被生生斬斷。
萬裏海域,一分為二。
那頭足以毀滅一方海域的恐怖海獸,甚至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當場斬滅。
而更讓眾人震撼的是,出手的並不是寒霄尊者。
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元昭,她站在海浪之上,白衣獵獵,手中長劍還殘留著未散劍意。
而沈驚蟄只是站在她身旁,替她整理被海浪卷亂的長髮。
——
後來還有人說。
曾在凡人王朝一年一度的上元燈會中,見過他們,像世間最尋常的一對凡間夫妻一般,來此處賞燈遊玩。
長街之上,人聲鼎沸。
孩童舉著花燈嬉笑奔跑,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栗子與桂花甜酒的香氣。
而少女則站在糖畫攤前,驚嘆地看著攤主將她口中的五爪金龍畫得栩栩如生。
而那位在外界令人聞風喪膽、被譽為蒼梧大陸第一劍修的寒霄尊者,卻始終安靜站在她身旁,手裡拎著她一路買來的花燈、糖葫蘆和各種零零碎碎的小吃,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沒有半分不耐。
然後,少女似乎是看中了某支桃花簪,還未等她開口,沈驚蟄便已經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然後,在周圍燈火搖曳的人潮中,微微低下頭,動作極輕地替她簪入發間。
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黑髮,動作認真得,仿佛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暖黃燈火落在兩人身上,格外溫柔。
......
蒼梧大陸上,關於他們的傳聞越來越多。
有人敬畏他們移山填海、縱橫天地的強大實力。
有人艷羨他們數萬年如一日、始終不曾改變的感情。
也有人說,若這世間當真有神仙眷侶,那大概,便該是他們這般模樣。
***
而元昭一路遊歷,也始終沒忘記往自己的空間裡囤東西。
靈植、靈獸、靈果、靈食。
礦石、靈脈、天材地寶。
甚至連種子、古籍、凡人界的小玩意兒,她都來者不拒。
只要是空間裡沒有的,她幾乎都會順手收進去,活像一隻正在為過冬瘋狂囤糧的小倉鼠。
沈驚蟄對此從不過問,可他顯然早就察覺到了什麼。畢竟正常修士,不會像她這樣,近乎執著地搜集各種的東西。
尤其那些凡人武學、低階靈植,這些對元昭根本沒用。
可他始終什麼都沒問,只是安靜地陪著她。她想收集什麼,他便替她尋來。她想去哪裡,他便陪她前往,甚至會主動的留意元昭沒有的東西。
而原劇情中,屬於楚天恆的那些逆天機緣,也全被元昭拿了個乾乾淨淨。
比如北海深處那座海底秘境中的「太虛龍骨」。
那是一具真正的上古真龍遺骸,龐大的龍骨盤踞在海底深淵之中,僅僅只是殘留的龍威,便足以讓尋常妖獸匍匐顫抖。
龍骨之中,蘊含著極其純粹的龍族本源。
敖辰在融合那股本源之後,終於徹底完成蛻變。
金色龍鱗覆蓋蒼穹。
龍吟震徹北海。
原本還帶著幼小的敖辰,也終於真正成年,化作了一條巨大的五爪金龍。
那一日。
整片海域風雲翻湧,所有妖獸匍匐朝拜。
龍這種生物,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對亮晶晶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那太虛龍骨周圍,堆積著無數生前搜集的寶藏。
金山銀山般的凡間珠寶、堆成山嶽的極品靈石、流光溢彩的法寶靈器.......整個海底秘境亮得差點閃瞎人眼
敖辰見了,龍尾巴激動得瘋狂亂甩,差點把半座海底遺蹟直接抽塌。最後。
元昭大手一揮,全部收進空間。
比如一處上古遺蹟里的一塊「星辰隕鐵」。
那是煉製神器的頂級材料。
整塊隕鐵通體幽藍,內部仿佛有無數星河流轉。
尋常煉器師,甚至連將其融化都做不到。
可沈驚蟄和元昭顯然都不是尋常的煉器師,一人本就是全能天才,一人有太初焚天聖火。
最後,那塊星辰隕鐵被融進了元昭的冰璃劍中,讓其變成了神器。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原劇情中屬於楚天恆的機緣,比如仙器、幻境傳承、天材地寶......都被她收入囊中。
至於楚天恆本人,早就死了。
失去靈根之後,他與白靈薇都徹底淪為了凡人。
而凡人的壽命,不過區區百年。
在元昭和沈驚蟄在極惡魔域時,他們便已經化作黃土。
元昭甚至都懶得在關注他們。
——
遊歷途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不長眼的人。
修仙界從來不缺殺人奪寶之輩,尤其元昭身上的好東西,實在太多。
而她又從不刻意遮掩,因為實力足夠強大。
有些人只是單純貪心,對於這種,元昭通常都是直接殺了。
畢竟修仙界講究弱肉強食,既然敢動手,自然也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可有些人,就噁心得多。有人覬覦她的美色,有人想抓她當爐鼎。甚至還有魔修,妄圖將她煉製成傀儡。
對此,元昭向來睚眥必報。
這樣的她就會直接把對方煉成傀儡。
於是後來,她空間裡漸漸多出了一批傀儡。
其中,有擅長煉丹的,有擅長煉器的,有精通陣法的,還有專修符篆的。
這些人生前,無一不是曾在各自領域赫赫有名的天才修士。
當然。
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元昭故意釣魚執法。
若對方不起歹念,她便直接離開。
可若有人真的動手,那不好意思,空間裡的傀儡名單又能多一個。
對此,沈驚蟄不僅不阻止,甚至還會認真替她準備煉製材料,甚至他搜集材料比元昭還積極。
元昭一度懷疑,若不是她還有點底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甚至可能會直接去那些宗門天驕抓過來。
當然,元昭自己也沒忘記學習。
她很清楚知識與能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裡,才真正可靠。
傀儡終究只是輔助。
萬一以後不能用了呢?
因此,她依舊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煉丹、煉器、陣法與符篆。
而修羅魔祖那數十萬年的記憶,簡直就是一座無窮無盡的寶庫。
尤其那老東西不愧是個魔修,裡面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多得離譜。
比如「倒霉符」,一旦貼上,輕則喝水塞牙、走路摔跤、重則各種危及生命的意外。
還有「真言蠱」,中了之後,別人問什麼都只能說真話。
「癢骨散」,能讓人從骨頭縫裡發癢,越抓越癢,偏偏還死不了。
「千幻夢魘陣」,能讓人永遠困在最恐懼的幻境裡。
甚至還有一種極其陰間的「禿頭咒」,中咒之後,不僅頭髮掉光,連眉毛睫毛都會一起掉。
元昭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沉默了很久,這修羅魔祖有點東西。
然後默默學了。
除此之外,她還搜集了大量功法秘籍。
不僅有修仙功法,還有各種凡人武學。刀法、劍譜、輕功、暗器……
她幾乎來者不拒。
有些功法存在明顯弊端,比如容易走火入魔,或者透支壽元。
沈驚蟄看過之後,往往只需要隨手翻閱幾眼,便能輕易改良。
他的天賦,是真的可怕。
元昭自己修煉快,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經歷過多個世界。
可沈驚蟄不一樣,他是真真正正的絕世天才。
許多複雜晦澀的功法,在他眼裡,仿佛只是簡單的數學題。
甚至有時候,元昭才剛提出一個想法,他便已經順手推演出了完整優化版本
元昭忍不住感慨,這種人若是放在現代,定然是個科學家。
——
後來,他們結為了道侶。
那是一個極其尋常的春日午後。
他們遊歷到了一座凡人聚集的偏遠小城。城郊的半山腰上,漫山遍野的野生桃花正開得如火如荼,粉嫩的花瓣隨著微風簌簌落下,將地面鋪成了一片粉色的絨毯。
就在那一棵長得最是粗壯的百年桃花樹下,元昭忽然心血來潮地轉頭看向沈驚蟄:「要不……就在這裡結契吧?」
沈驚蟄微微一怔。隨後,眼底便緩緩浮現出溫柔笑意。
「好。」
於是。
沒有禮樂鐘鳴,賓客滿座,只有漫天桃花,流水潺潺,與兩人交握的手。
他們在桃花樹下,對著天地立下道侶契約。
契成的那一瞬。
一道無形的聯繫,悄然在兩人神魂之間建立。
清風拂過,桃花落了滿身。
——
而在真正雙修之後,元昭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修仙界中,會有那麼多人執著於尋找契合的道侶。
那種神魂交融感覺,遠比單純的身體交纏,更加震撼,也更加令人沉溺。
神魂交融的瞬間。
她甚至有種,整個人都被徹底剖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另一個人面前的錯覺。
靈力在兩人體內流轉,陰陽交匯。周天循環。
而彼此的神識,也在那一刻無聲碰撞、糾纏,最後徹底融合。
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極致親密。
她能夠感知到他的情緒。
他的溫柔。
他的克制。
他的珍視。
以及那深到近乎偏執的愛意。
而元昭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一種近乎極樂般的體驗,靈魂都像是在共鳴。
每一次雙修結束,她甚至都能明顯感覺到自身神魂與修為的提升。
就是修仙之人的體力精力充沛,一次雙修,動輒便是幾個月起步,羞恥又離譜。
***
後來很多很多年裡,兩人始終一起遊歷、修行、論道。
他們去過蒼梧大陸最高的雪山,也曾踏入最深的海域。
曾在九天之上並肩御劍,也曾在凡人小鎮中隱去修為,像尋常夫妻一樣生活數年。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逝。
千年。
萬年。
漫長到凡人無法想像的歲月中,蒼梧大陸上的修士換了一茬又一茬。
曾經名動天下的宗門天驕,早已有人隕落於歲月長河,有人壽元耗盡歸於塵土,也有人渡劫飛升,離開了此界。
但元昭和沈驚蟄二人,始終陪伴著彼此。
兩人的修為,早就到了渡劫巔峰,
元昭也成了天衡宗的老祖。
有她與沈驚蟄坐鎮,天衡宗數萬年來,始終穩坐蒼梧大陸第一宗門的位置。無人能夠撼動。
至於極惡魔域,也早已被她徹底煉化。那片曾經讓整個修仙界聞之色變的死亡禁地,最終徹底成為了她掌中的世界。
兩人早就可以飛升,但卻都默契地壓制著修為,沒有選擇飛升。
元昭是知道,自己一旦飛升,去的並不會是什麼上界,而是下一個世界。
至於沈驚蟄……
他只是想陪著她。
只要她還留在這個世界一日,他便永遠不會先一步離開。
于是之後的數萬年裡。
他陪她看遍了蒼梧大陸所有的風景,陪她去北境看永不消融的極光冰川,陪她去東海深處撈沉睡萬年的海底靈礦,陪她在凡人王朝的燈會上放河燈,也陪她在無人的山巔對月飲酒。
仿佛只要和她在一起,再漫長的歲月,也永遠不會厭倦。
直到很多很多年後。
沈驚蟄的壽元,將近了。
那一日。
兩人坐在當年結契的那株桃花樹下。
數萬年的時光過去,那株桃樹依舊繁盛如初。
因為這些年裡,沈驚蟄始終用靈力溫養著它。
春風拂過時,漫天桃花紛紛揚揚飄落,像極了他們當年結契時的模樣。
元昭望著身旁的人,心臟忽然有些發悶,眼中滿是不舍。
數萬年了,終於還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了。
其實以沈驚蟄的天賦和修為,他本該早就飛升。
若非為了陪她,他根本不會將自己困在這一界數萬年,他已經為了她耽擱了太久了。
「師尊——」
「昭昭。」元昭剛想開口讓他別再壓制修為,趕緊飛升,就被他打斷,這還是他第一次打斷她說話。
「把我煉成傀儡吧。」
元昭猛地抬頭,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沈驚蟄卻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仿佛自己說的話再尋常不過。
「這樣的話。以後無論你去哪裡,我都能一直陪著你。」
風忽然靜了,只有桃花仍在緩緩飄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點破她的特殊。
其實很早之前,他便已經隱隱察覺到了。
她搜集那些明顯跨越體系的功法,執著地囤積各種資源。還有她偶爾流露出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某些想法,以及她那仿佛永遠都在為「離開」做準備的習慣。
只是他從未問過。因為對他而言,無論她來自哪裡,又終將去往何方,她都只是他的昭昭,他只要能陪著她就好。
他的壽元將盡,而他捨不得她一個人繼續走下去。
所以,他寧願變成一具傀儡。至少那樣還能繼續陪在她身邊。
元昭卻第一次真正沉下了臉。
「沈驚蟄。」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
沈驚蟄安靜望著她,眼底卻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偏執。
可元昭看著他,聲音很輕,語氣卻沒有半分退讓。
「我不會把你煉成傀儡,永遠不會。」
「你若是堅持,即使你變成傀儡,我也會把你留在這個世界,再也不會見你,」
她太清楚傀儡意味著什麼,哪怕她的傀儡傳承能讓其保留神智,可那終究不是完整的「人」。
更何況她怎麼捨得,怎麼捨得讓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變成一具被困在軀殼中的傀儡。
他是沈驚蟄,是那個驚才絕艷、舉世無雙的寒霄尊者。
是那個寧可壓制飛升數萬年,也要陪著她的人。
她絕不可能這樣對他。
更何況,她怎麼捨得,讓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變成一具永遠無法真正自由的傀儡。
沈驚蟄瞳孔一縮,他聽出來了,元昭是認真的。
「可我只是想陪著你。」
那聲音很輕,帶著委屈,讓元昭心口驟然一酸。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數萬年過去。他的懷抱,依舊和最初一樣溫暖,讓人安心。
元昭靠在他懷裡,輕聲道:「誰說以後不能再見?」
沈驚蟄微微一怔。
元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能來到這個世界。說不定以後,也能去到你飛升後的世界。」
她黑眸微微彎起,神色間帶著期待。
「你就乖乖飛升,說不定哪一天,我們就又重逢了呢?」
其實兩人都知道,這樣的可能,或許極其渺茫。
諸天萬界何其浩瀚,一次分別,也許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永別。
可沈驚蟄終究還是沉默了很久,最後,悶悶地「嗯」了一聲,他永遠都是拗不過她的。
只是抱著她的手,卻一點點收緊,仿佛想將她徹底刻進自己的骨血與靈魂之中。
風吹過,桃花落了滿肩。
過了很久很久,沈驚蟄忽然再次低聲開口:
「昭昭,若以後……你遇到像我這樣愛你的人。你......可以接受他。」
元昭微微一怔。
沈驚蟄垂下眼睫,聲音很輕。
「別委屈自己。」
他說這句話時,其實心裡酸澀得厲害。甚至僅僅只是想像她以後會站在別人身邊,都會讓他生出一種忮忌的情緒。
可他更清楚,昭昭和他不一樣。
她擁有近乎漫長到看不到盡頭的人生。而他不能自私地要求她,永遠困在對自己的感情里。
他只希望,以後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有人能陪著她、愛著她、護著她。
她本就應該是自由的,肆意地,不被束縛的。
元昭沉默了很久,最後,伸手緊緊抱住了他:「好。」
——
沈驚蟄飛升那一日,整個蒼梧大陸都被金色霞光映亮。
天穹之上,仙門大開。
浩瀚而古老的氣息自九天傾瀉而下,層層金光鋪滿天地,連雲海都被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無數修士仰頭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那是所有修士窮盡一生所追逐的終點。
而此刻,沈驚蟄站在天門之下,白衣勝雪,接引仙光落在他的身上,緩緩托著他向天穹升去。
可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始終落在元昭的身上,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及她重要。
元昭站在桃花樹下,仰頭望著他。
風吹過,漫天桃花紛紛揚揚飄落。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心口卻還是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攥緊,悶得發疼。
數萬年的陪伴太久了,久到她幾乎已經習慣了,無論自己回頭多少次,那個人都會站在那裡,習慣了有人陪她看雪、看海、走遍山河,也習慣了那雙永遠溫柔注視著她的淺色眼眸。
可作為快穿者,分離是始終要面對的課題,這是她要走的路,即使不舍也必須習慣。
金色仙光越來越盛,沈驚蟄的身影也越來越遠。
兩人隔著漫天霞光遙遙對視,誰都沒有說話,可仿佛又早已說盡了千言萬語。
元昭看見,他像是想朝自己走來。
可金光卻將他的身體一點點向上牽引。
最後,他只能那樣遠遠地望著她,眼底壓著濃得化不開的不舍和眷戀。
仙門開始緩緩關閉,巨大的金色門戶一點點合攏。
就在徹底關閉前的最後一瞬。
一滴淚,自天穹墜落,穿過漫天金光與雲海,最後,輕輕落在了她的臉上。
冰涼,卻燙得她心口發顫。
元昭怔住了,她抬手,緩緩摸了摸臉上的淚痕。
而天穹之上,所有金光一點點散去。
天地重新恢復寂靜,那道陪伴了她數萬年的白衣身影,也終於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風吹過。
桃花紛紛揚揚落下。
元昭站在原地,久久有動。
她才輕輕垂下眼睫,低聲開口:
「元寶。」
【我在,主人。】
「我們也走吧。」
【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