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喇喇地伸出手,豪爽地拍了拍顧寒川那雖然有些僵硬、卻依舊寬闊結實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俠氣:
「哎呀!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衛大叔說了,越想越傷腦筋。你既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那著什麼急嘛,暫時安心在我家住下唄!」
蘇小小雙手托腮,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毫無心機、純潔得宛如白紙般燦爛笑容:「雖然我家條件不怎麼樣,窮得叮噹響,但我蘇小小把話撂在這兒。只要往後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到你!大不了以後我多去海里抓幾斤魚養你嘛!」
聽著女孩這番近乎天真卻赤誠至極的宣言,顧寒川原本冰冷死寂的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
如今他什麼都不記得了,眼前的女孩質樸單純的女孩,成了他空白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謝謝你,小小。」 顧寒川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一抹極淺的溫度。
「嘿嘿,不客氣!」
蘇小小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失憶了,豈不是連名字都不記得了。我總不能天天『餵、餵』地叫你,或者叫你帥哥吧?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她眼睛靈動地轉了轉: 「唔……我是在亂石灘把你救回來的。不如,以後你就叫『石頭』吧?怎麼樣?多接地氣呀!」
「不過話說回來,你失憶了,連名字都不記得了,我總不能天天『餵、餵』地叫你,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唔……我是在亂石灘把你救回來的,不如就叫你石頭吧?」
她這自然是有她的小心機,這樣以後每次叫他的名字,都是在提醒她對他的救命之恩。
顧寒川雖然覺得這個名字太過普通,但對上蘇小小那雙清澈而期待的眼睛,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就聽你的。以後,我就叫石頭。」
***
真正的顧寒川是在失憶前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或者說對顧氏十分重視。
元昭自然也沒有想過要改他的人設,於是接收到元昭的神識指令的「顧寒川」立馬用元昭的手機給顧寒川最信任的林特助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林特助幾乎快要哭出來的激動聲音:「顧總!謝天謝地!您真的沒事!我正帶人往醫院趕……」
「林特助,」「顧寒川」的聲音冷冽、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完美復刻了真正的顧寒川,「立刻給我送一部新手機和備用電話卡過來。另外,將這兩天我失蹤後,公司所有堆積、急需簽字的重要文件,全部帶到醫院病房。」
電話那頭的林特助渾身一肅,本能地應道:「是,顧總!我會在三十分鐘內趕到!」
林特助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當他氣喘吁吁地推開病房門,懷裡抱著小山高的文件時,便看到孟家大小姐正優雅地坐在一旁,而自家的總裁正在一旁削蘋果,明顯手法生疏笨拙。
林特助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當他氣喘吁吁地推開VIP病房的大門,懷裡抱著小山高的緊急文件時,便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孟家大小姐正神色悠閒地坐在一旁,而顧總裁此時正坐靠在床頭,骨節分明的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神色嚴肅地削著蘋果。
他的手法生疏笨拙,原本圓潤的蘋果硬是被他削得稜角分明,果肉也被削去了大半,可他那副專注的神情,仿佛是在處理什麼重要的文件。
「顧總,孟小姐。」林特助趕忙收斂神色,快步上前,將新手機和堆積如山的文件妥帖地放好。
恰好此時,那個形狀有些慘不忍睹的蘋果終於削好了。
「顧寒川」極其自然地將蘋果遞到了元昭面前,眼神溫柔:「元昭,你吃,我第一次削,削得不好,你別嫌我笨,我以後會多憐惜。」
待元昭伸手接過,他才慢條斯理地轉過頭看向林特助。
然而,那雙黑眸里射出的目光,卻是全然的陌生與審視。
這眼神讓林特助心裡咯噔一下,有些不解,總裁怎麼這麼看他。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顧總竟然會給孟小姐削蘋果?要知道,以前顧總對待孟小姐雖然比對待旁人溫和客氣,但也僅限於禮貌賓,何曾這般體貼入微過?
元昭咬了一口蘋果,似乎看出了林特助的滿腹狐疑,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林特助,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讓你知曉。寒川哥哥在海難中頭部遭遇過劇烈撞擊,顱內有淤血,目前失憶了,也就是說……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林特助驚愕地看向「顧寒川」。
然而,病床上的男人只是極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邊打開新手機,第一時間將元昭的號碼存進去,一邊淡淡地說道:「不必驚慌,醫生說只是暫時失憶,我的智力和邏輯思維沒有受損。現在,把顧氏目前的的核心業務詳細情況、以及這兩天堆積的緊急文件拿給我。」
眼前的男人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渾身散發出著久居高位的氣勢。
林特助連一絲懷疑都沒有產生。這熟悉的氣場,這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即便失憶了也毫無改變。果然,顧總還是那個顧總。
見兩人準備談正事,元昭站起身,體貼地說道: 「既然你們要談公事,那我就先出去了。」
這態度,其實就是避嫌,畢竟難保兩人接下來不會談到顧氏核心機密。以前的原主深知顧寒川不喜歡旁人插手公司的事,每次也是這般主動退避的。
然而,還沒等元昭邁出一步,病床上的「顧寒川」像是被觸碰到了什麼恐慌的開關,臉色驟變。
他長臂一展,動作極快地一把拉住了元昭的手腕,原本冷酷的黑眸里瞬間盛滿了緊張,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請求語氣: 「不用。元昭,你就留在這裡。我現在誰都不記得,只相信你。只有看著你,我才能安心工作。」
他的神態緊繃,手上的力道死死不放,將一個失憶後極度缺乏安全感、對她產生依賴的「雛鳥」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站在一旁的林特助整個人都震驚了!
天吶,他跟在自家總裁身邊五年,什麼時候見過他如此黏人、又如此直白示弱的時候?
不過轉念一想,總裁如今驟然失憶,面對整個充滿未知的世界,孟小姐不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在心理學上,總裁對孟小姐產生非同一般的極度依賴和情感,再正常不過。
元昭轉過頭,看著「顧寒川」那雙寫滿了「求陪伴」的眼睛,只能無奈般地妥協坐下,順毛摸似的安撫道: 「好,我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
「顧寒川」緊繃的下頜線這才驟然放鬆,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少見的、純粹的笑容。
隨後,他變臉如翻書,轉過頭看向林特助時,神色再次恢復成了萬年不化的冰山: 「好了,開始吧。」
林特助:總裁,我怎麼不知道您還學過變臉。
「是,顧總。我們顧氏目前的核心業務主要有……」
林特助趕緊深吸收斂心神,強行按下吃瓜的心思,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他作為顧寒川最信任的特助,對顧氏的一切業務信息都信手拈來,匯報得有條不紊且十分詳盡。
很快,「顧寒川」便在林特助的口述下,對顧氏集團涉獵的各種業務有了全面的了解,兩人緊接著開始處理這兩天堆積的重要文件。
林特助原本還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從頭慢慢地引導失憶後的總裁上手,可隨著工作的推進,他整個人卻越來越心驚。
他震驚地發現,自家的顧總即便沒有了過往的記憶,卻依然能在短時間內一針見血地指出合同里的漏洞或問題,給出最佳的決策,甚至比失憶前還要敏銳果斷。
林特助心中的震驚變成了五體投地的瘋狂崇拜。
他在心中驚嘆:不愧是顧總!哪怕失憶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那些超乎常人的商業嗅覺、宏觀大局觀以及果斷的決策力,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太可怕了!
林特當然不會知道,他眼前的根本不是顧總本尊。
元昭曾在小世界裡當過執掌千億集團的總裁。在林特助來之前,她就已經神識,將滿級的現代商業知識和管理技能打包灌輸進了傀儡的腦海中。
她的傀儡依然可以看做是修士,神識強大,記憶力和學習能力本就遠超普通人,快速掌握這些知識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在這期間,,元昭一直安靜地待在病房的沙發里。
她看似散漫地低頭玩著手機,實則正透過神識里的系統元寶,饒有興致地圍觀著小漁村里,真顧寒川和他的蘇小小的「石頭與小小的貧苦純愛故事」,時不時地和元寶吐槽。
不得不說,將其當成狗血偶像劇來看,還挺有意思。
而「顧寒川」對她從始至終沒有絲毫的避諱,即使是在林特助說道顧氏集團最高機密的核心業務時,他也是默許林特助繼續說下去。
不僅如此,他總是會時不時地從文件中抬頭,看向元昭。
每一次,那張面對林特助時冷若冰霜、如同公式化的俊臉,在對上元昭的瞬間,都會剎那間如春風化雨般柔和下來。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透著全然的安心與依戀,仿佛在確認她在自己身邊。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林特助,整個人是震驚的。
他跟在顧寒川身邊當了五年的特助,何曾見過自家老闆這副模樣?以前的老闆,對待孟家大小姐向來是相敬如賓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淡,公事公辦得像個機器人。
可現在呢?老闆雖然失憶了,但對孟小姐的占有欲和依賴感,簡直濃烈得快要溢出病房了,恨不得變成一條黏人的大狼狗。
林特助忍不住感慨:瞧總裁這架勢,看來是總裁這一次海難,被孟小姐救了回來,徹底對孟小姐動了真心,整顆心都撲在人家身上了。
林特助當然是由衷地為自家老闆感到高興。畢竟顧總和孟小姐本就是未婚夫妻,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顧氏和孟家聯姻,是雙贏。而顧氏好,他這個打工人才會更好。
而這,正是元昭要的效果,總要事先鋪墊一下,才能讓之後「顧寒川」的戀愛腦更加合理。
***
直到夜色徹底暗了下來,華燈初上,元昭才在「顧寒川」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踩著月色離開了醫院。
回到孟家別墅時,大廳里燈火通明,孟父孟母正坐在沙發上等待。見女兒回來,夫妻倆連忙迎了上來,關切地詢問顧寒川的情況。
元昭早在下車時就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疲憊卻又滿含欣喜的模樣,拉著母親的手坐下,將「顧寒川」如今大難不死、卻因頭部受創而暫時失憶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她安撫好父母,又寬慰了他們幾句,這才在上樓休息。
回到自己的臥室,元昭反手鎖上房門,拉上窗簾,心念一動,整個人瞬間憑空消失在房間內,進入了空間,洗了個靈泉澡。
這兩天為了演好一個「為未婚夫失蹤而憂心忡忡」的未婚妻,她一直沒有用靈泉水,讓自己看起來面色憔悴、甚至帶著一絲疲態。
畢竟,若是未婚夫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她這個當未婚妻卻容光煥發、皮膚好得能掐出水來,未免太讓人起疑。落在有心人眼裡,還以為她巴不得未婚夫出事呢。
如今「顧寒川」已經「平安找回」,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重新變得容光煥發,也完全合情合理。
從靈泉中起身,元昭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離開了空間,重新回到了的臥室中。
元昭散漫地坐在床沿,心念一動,神識瞬間如潮水般從體內蔓延開來,化作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無形結界,將整個房間徹底屏蔽、隔絕。
如今,這間臥室哪怕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外面也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