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父自問，如果是易地而處，當年他去娶孟母的時候，他也絕對做不到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連孟氏的股份，都毫無保留地雙手送給她。
「顧寒川」的確實是給足了誠意。
「寒川啊……」
孟父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的審視徹底融化，化作了一種長輩看女婿的認可與滿意：
「這半年來，你對元昭的感情，我和你伯母都看在眼裡。說實話，過去的事情，我們確實有些芥蒂。但今天……你做的這些，你考慮的周到，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女婿該做的本分。你對元昭的這份心，我這個當父親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孟父欣慰地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卻沒有直接伸手去接那些合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神色始終清冷平靜的元昭：
「不過，我們孟家嫁女兒，不看錢，看的是女兒自己的心思。昭昭，寒川今天把他所有資產都交到你手裡了。但這字……你要不要簽，全看你的意願。」
一時間，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元昭身上。
四位大律師屏住了呼吸，公證人員握著鋼印的手微微出汗，林特助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這可是關乎數千億資產的一筆簽字！
元昭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羊絨衫，長發隨性地挽在腦後。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茶几前，看向「顧寒川」，勾唇一笑：「那我便收下了。」
話音剛落，她拿起筆，手腕微動，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矯情，在所有文件的最後一頁、在資產接收人那一欄，龍飛鳳舞、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嗒！」
隨著最後一份公證書上被官方公證人員重重地扣上鮮紅的鋼印，所有人都種如釋重負地感覺。
公證人員用一種官方嚴肅地語氣高聲宣布：「合同即刻生效！」
識海里，元寶早已興奮得在瘋狂打滾、嗷嗷直叫：
【哈哈哈哈，終於等到今天了。要是真顧寒川恢復記憶後回來，發現自己不僅變成了兩百公斤的大胖子，連自己的褲衩子、連顧氏千億江山都被你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到了名下，他會不會當場腦溢血直接氣死啊？！昭昭，你這招太絕了！】
元昭嘴角抽了抽：「什麼褲衩子，元寶注意用詞，我有被噁心到。」
***
事情辦妥後，律師和公證人員相繼離開，而「顧寒川」則像個急於宣示主權的戀愛腦，立馬轉過頭看向林特助，聲音中都透著一股喜悅和急切：「林特助，立刻通知公關部，把準備好的公告發出去。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從今天起，誰才是顧氏真正的主人。」
這話很霸總。
「是，老闆！」林特助立馬給公關部打電話。
五分鐘後。
一向只發布跨國財報、重大投資項目和官方嚴謹聲明的顧氏集團官方微博，毫無預兆地更新了一通動態。沒有冗長的官話，沒有委婉的修飾，只有簡短到近乎震耳欲聾的五個字，配上了一張剛剛蓋了紅鋼印的股權轉讓書：
@顧氏集團官方微博：
恭迎董事長。@孟元昭 【圖片】
還沒等網友們從「顧氏集團易主、孟元昭成為絕對控股人」的驚天巨浪中回過神來，常年長草、甚至連頭像都是初始默認狀態的顧寒川個人認證微博，緊跟著轉評了官方的動態。
同樣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顧寒川：
聘禮。@孟元昭
一分鐘後，孟元昭在個人帳號上給出了回應。她的言簡意賅中透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孟元昭：
收到，備嫁中。@顧寒川
全網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顧總把顧氏51%的絕對控制權股份當成聘禮送出去了？！那可是顧氏啊！資產數千億的顧氏啊！」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愛情？！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吧！霸道總裁愛上我，直接把股份全都改成我的名字，自己甘願當個打工人？！」
「以前是誰在圈子裡造謠，說顧總對孟大小姐只是家族聯姻、毫無感情的？出來受死！這叫沒有感情？！這特麼要是叫沒有感情，那天底下的男人全都是絕情動物了！」
「原來顧總是個頂級戀愛腦……天吶，這種喪屍都不吃的戀愛腦請務必給我來一打！我也想體驗一下手握幾千億股份的快樂！」
「淚目了，再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只是這個巨大的番茄世界的NPC。人家求婚送價值千億的股份，我男朋友求婚送個一克拉的鑽戒還得背著花唄。毀滅吧，世界！」
「@顧氏集團，所以現在我們應該叫孟總，還是叫顧太太？不過孟大小姐這半年來在新能源賽道的表現，確實當得起這個董事長的位置，強強聯合，真神仙眷侶！」
網上的狂歡鋪天蓋地，各種玩梗和熱搜霸占了前十名。所有人都在為這「天價聘禮」讚嘆，卻唯獨有一個地方，此時正籠罩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之中。
顧家客廳里，江秀此時正優雅地靠在純手工定製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碗由名貴燕窩熬製的美容羹。
「夫人，您……您看看這個。」
管家臉色慘白，雙手捧著平板電腦，連步子都有些走不穩了。他是在顧家幹了十幾年的老人，自然知道自家的股份對這個家族意味著什麼，更知道江秀這個當母親的，生平最看重的是什麼。
「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江秀有些不悅地蹙起眉頭，斜了管家一眼，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瓷小碗，順手接過平板，「現在網上的那些媒體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寒川今天說去孟家商討和元昭婚事，指不定又被寫成什麼……」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微博頭條上那明晃晃的八個大字——「顧氏易主，千億江山為聘」時，她嘴角的笑意驟然凝固了。
江秀顫抖著手指點開那張股權轉讓書的照片，當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顧寒川的簽名，印著顧寒川的私人印章，以及無償贈予、放棄一切追索權等冰冷嚴苛的法律條文時，她只覺得一股逆血瞬間直衝腦門！
51%的股份！
那是他們顧家的根基啊。
現在，她那個精心培育、理智冷酷的兒子，竟然瞞著她這個親生母親，把整個顧氏集團，雙手奉送給了孟元昭那個小狐狸精？！
「荒唐……荒唐！！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江秀猛地站起身，尖銳的指甲死死地摳進平板電腦的邊緣，保養得宜的面龐在這一瞬間因為極度的憤怒與驚恐而徹底扭曲，變得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瞞著我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合同不作數！把顧寒川給我叫回來！」
江秀尖叫著，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那股積壓在胸口的惡氣、憤怒與對未來的恐慌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團熊熊烈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還沒等管家上前攙扶，江秀只覺得喉頭一甜，眼前黑蒙蒙的一片，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柔軟的沙發上，徹底氣暈了過去。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快叫醫生！！」
大廳里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管家滿頭大汗地一邊指揮著傭人掐人中、解衣扣，一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忙不迭地撥通了「顧寒川」的私人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慢條斯理地接通。
「什麼事。」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冷漠、疏離，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了清淨的不耐。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孟元昭，沒有任何人能讓這具完美的傀儡產生半點情緒波動。
「少爺！不好了少爺！」管家急切地匯報導，「夫人……夫人剛剛看到網上的那些新聞，看到您把股份都轉給孟小姐的消息，一口氣沒上得來，直接氣暈過去了！您快回來看看吧，家裡都亂了套了！」
然而，面對親生母親氣暈的噩耗，電話那頭的「顧寒川」卻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一下。
男人的聲音甚至隱隱透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涼薄與嘲弄：
「暈了？暈了找醫生，找我做什麼。我又不是醫生，回去了她就能醒嗎？」
管家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少爺……這，這可是夫人啊，您的親生母親啊……」
「等她什麼時候醒了，再通知我。現在我和元昭在一起，沒時間聽這些瑣事。掛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冷酷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管家握著手機，站在冷氣充足的客廳里，只覺得渾身上下泛起一陣陣徹骨的寒意。
其實，不僅是管家，這老宅里的所有傭人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
在過去的這一年裡，顧家老宅內部經歷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大清洗」。以前那些跟在江秀身邊、對江秀忠心耿耿的老僕人，早就被「顧寒川」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調離、或者直接辭退了。
如今留在老宅里的這些傭人、廚師乃至管家，全都是這半年裡由林特助親自篩選、由「顧寒川」親自過目後才進入顧家的。
他們領的是「顧寒川」發的高額薪水，在他們的眼裡，顧家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顧寒川」。
而且，「顧寒川」早就在私底下給他們下過死命令：
在顧家，孟元昭小姐的意志高於一切。如果有一天，夫人江秀和孟元昭小姐發生了任何形式的衝突，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毫無保留地站在孟元昭小姐這邊。不論是非，不論對錯。
如果誰敢私底下給夫人當槍使、給孟小姐臉色看，那就直接捲鋪蓋滾蛋，在整個帝都都別想再找到工作。
有了這層血淋淋的警告，打工人們自然知道該怎麼選。而且，如今孟小姐手裡可是握著51%股份，是絕對不能得罪的存在。
半個多小時後。
在家庭醫生又是施針又是餵藥的折騰下，江秀終於幽幽地轉過醒來。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推開身邊的醫生，一把抓住管家，聲嘶力竭地質問道：「寒川呢？！我兒子呢？！他是不是在外面？！讓他給我滾進來！跪下解釋！！」
管家縮了縮脖子，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語氣結結巴巴的：
「夫人……少爺、少爺他沒回來。」
「沒回來？！」江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大喊，「我都氣成這樣了，他身為兒子，竟然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難道你們沒有告訴他，我被那個不孝子氣暈了嗎？！」
站在床邊的一名的女傭見狀，眼觀鼻、鼻觀心，按照「顧寒川」之前的冷酷吩咐，用一種毫無起伏的死板語調直接開口答道：
「回夫人，管家確實已經原原本本地告訴老闆了。但是……老闆聽完之後說，等您什麼時候醒了，再讓我們通知他。他還說……您暈了找他也沒用，他又不是醫生。」
這一番話，簡直像是一記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江秀的腦門上。
她有些錯愕、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女傭，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就是她含辛茹苦撫養長大、引以為傲的優秀兒子？！
他竟然能說出這種畜生不如、喪盡天良的混帳話來！
女傭低著頭，藏起了眼底的譏諷。後面的那些關於「陪孟小姐、沒時間聽瑣事」的毒辣話語，她識趣地咽了下去。畢竟，老闆氣自己的母親可以，她一個拿工資的打工人，要是真把老太太當場氣死了，那可承擔不起。
「手機……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江秀瘋了一般地奪過手機，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顧寒川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接通了。然而還沒等江秀開口，對面的「顧寒川」便搶先一步，用一種極其散漫、不耐煩的語調打破了沉默：
「媽，既然醒了，就好好歇著。醫生開的藥按時吃，別總一驚一乍的，平白讓外人看了我們顧家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