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網幾億網民的鍵盤下,江秀被徹底釘在了「控制欲極強、冷酷自私、窒息式中式家長」的恥辱柱上,成為了全網反思中式教育的典型反面教材。
當看到這些惡評和鋪天蓋地的譴責聲,江秀氣得整個人險些當場心梗。
「滿口胡言……他這是在滿口胡言!!」
江秀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網上那些罵她「會生不會養」、「控制欲強的心理變態」的刺耳評論,氣得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她什麼時候把顧寒川關過小黑屋了?!她什麼時候因為他考了第二名就打罵他了?!
從小到大,顧寒川都是自己好勝,考不到第一名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狠狠地學習,完全不用她操心。她這個當母親的疼愛、驕傲還來不及,那些所謂的打罵和控制,根本就是那個逆子為了給自己的「入贅」找藉口,憑空捏造出來的髒水!!
「去澄清!趕緊讓公關部去給我澄清!我是冤枉的!我沒有虐待過他!!」江秀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然而,如今的顧氏公關部只聽元昭和「顧寒川」的,面對江秀的命令,公關部經理只是在電話里客客氣氣、卻不帶一絲溫度地回答道:
「老夫人,老闆在採訪里說的是他的『真實童年感受』。如今全網都在共情老闆,如果這時候我們去反駁,只會被網友認為是您在仗勢欺人、拒不認錯,會進一步抹黑顧家的名聲。所以,公關部的建議是,請您保持沉默。」
澄清?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掌控欲極強、逼得兒子淨身出戶的強勢母親的辯解。
在網友眼裡,江秀如今的任何解釋,都是為自己開脫。
自己的風評被迫害到了極致,精心維護了半輩子的名聲毀於一旦,面對這口洗不掉的驚天巨鍋,江秀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那股巨大的憋屈與憤怒在胸口轟然炸開。
「逆子……逆子啊……」
她一口氣沒上來,雙眼一翻,在顧家空曠的客廳里,再次被硬生生氣暈了過去。
而元昭在接到公關部的匯報後,只是淡淡一笑。
她當然知道江秀是冤枉的。有句話說的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但她就是故意的。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天價聘禮」和「顧寒川入贅」的事件,憑藉著「顧寒川」這一出「美強慘受害者」自白,沒有一個人去指責孟家貪婪,也沒有一個人去質疑孟元昭使得手腕。
在所有人的焦點裡,這場千億財產的易主,不過是一場「霸總在廢墟童年裡開出花,最終在中式教育的創傷中,走向明媚千金尋求自我救贖」的絕美愛情故事。
元昭這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完美地隱身在了所有輿論的洪流之後。就像原劇情中,江秀讓原主去擋槍,而自己卻完美隱身在後面一樣。
而江秀最是看著體面和名聲,元昭就要撕碎這一切。
新婚後的半年時間裡,帝都商界風起雲湧,見證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權力更迭。元昭以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徹底將顧氏集團的大權穩穩收攏於掌心。
在這期間,顧氏內部並非風平浪靜。
集團高層與股東中,不乏自詡功勳卓越的「保皇派」,還有顧氏的旁支,他們骨子裡頑固地只認顧家血統。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顧家的基業,被一個他們生平最瞧不起的「外姓女子」全面占據、蠶食,這些人的不甘與傲慢幾乎寫在了臉上。暗地裡的使絆子、董事會上的聯合發難,一波接一波地湧向元昭。
然而,他們的不甘與心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元昭甚至不需要親自下場過多糾纏,便以碾壓之勢將這些頑固派和顧氏旁支徹底解決。
那些曾經叫囂的老股東們,最終在戰戰兢兢中被強行回收了手裡的籌碼。
至此,顧氏旁支與一些股東手中的零散股份被盡數蠶食,元昭個人持有的顧氏股份達到了65%,完成了對這艘商業巨輪的絕對掌控。
這半年來,江秀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做出各種瘋狂的舉動,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被生生抽乾了精氣神。
她被氣暈過去了好幾次,每一次醒來,身體就弱上一分。如今的她,身體徹底垮了下去,整個人弱不禁風,多走兩步都直喘氣。
直到這一天,沉寂半年的顧氏集團官方微博,毫無預兆地再次更新了一則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的鋪墊,只有一紙冰冷而決絕的官方公告:
【官方公告】
經孟氏集團與顧氏集團董事會一致決議,自即日起,顧氏集團將全面併入孟氏集團。顧氏集團旗下的所有核心業務、海外資產及子公司將進行徹底的資產重組與剝離。原「顧氏集團」這一法人主體及商業品牌,將徹底註銷,不復存在。
公告一出,全網死寂,那一夜,整個帝都的金融圈徹底失眠了。
誰能想到,這個傳承了近百年、底蘊深厚到不可撼動的頂級豪門顧家,這個曾經在商界翻雲覆雨、資產萬億的超級商業集團,竟然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裡,被那個曾經在豪門圈子裡人人認為「撐不起事兒」的孟家千金,徹底吞噬、消化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往日的輕視如今化作了最響亮的耳光。從今往後,帝都再無顧氏,只有更加強大的孟氏。
不復存在……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就像是一柄重達千鈞的玄鐵巨錘,轟然砸碎了江秀這半年來苦苦死撐的最後一絲精神支柱。
「呃……嗬……」
江秀死死地捏著手機,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她死死地瞪大了雙眼,眼球表面在一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血絲。
她想要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尖叫,想要痛罵那個逆子,想要撕碎孟元昭這個蠱惑她兒子的妖精。
可這一次,那股積壓在胸腔里、混雜了無盡憋屈、恐慌與絕望的逆血,化作了一股霸道至極的濁氣,瞬間沖毀了她腦海中脆弱的血管。
「啪嚓!」
手機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還沒等傭人們圍上來,江秀只覺得眼前驟然陷入了一片濃稠的黑暗。她的右半邊身體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歪歪斜斜地順著沙發滑倒在地。
她的嘴歪向了一側,涎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流淌下來,將地毯洇濕了一小片。
她的左手還在神經質般地在半空中抓撓著,似乎想要抓住虛空中那個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顧氏江山」,可最終,那隻手也只能無力地垂落下去。
「快!!打120!!老夫人中風了!!」
三個小時後,孟氏私人醫院的VIP病房內。
刺鼻的蘇打水與消毒液味道充斥著空間。病床上,江秀渾身插滿了各種監測儀器的管子,那張原本保養得宜、高傲了半輩子的臉,此刻因為面部神經的壞死而徹底歪斜扭曲,雙眼雖然睜開,卻透著一種渾濁與呆滯。
她醒了。可醫生那冷冰冰的診斷書,卻將她徹底宣判了死刑,突發腦溢血導致中樞性面癱及右側肢體偏癱。
通俗來說,她中風癱瘓了。
從今往後,這位曾經在帝都貴婦圈子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顧老夫人,變成了一個連翻身都需要旁人搭手、連大小便都無法自理的廢人。
「踏、踏、踏。」
一陣規律而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VIP長廊里顯得格外清晰。那聲音不緊不慢,每一步都仿佛精準地踩在江秀此刻那殘破衰竭的心臟節拍上。
病房的門被推開。
孟元昭身著一件剪裁極其矜貴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長發隨性地挽在腦後,整個人幹練而明艷。她緩緩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床上的江秀,嘴角勾起一抹惡劣而玩味的碎光。
而在元昭身後,一身黑色西裝的「顧寒川」。
此時病房裡沒有別人,他正規規矩矩地垂首站立。從始至終,他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嗇於給予床榻上那個正死死瞪著他的親生母親。
「嗬……嗬……」
一看到元昭,江秀的眼裡爆發出極致的恨意與驚恐,她的喉嚨里發出猶如破舊風箱拉動般的粗糲雜音,左手死死地摳著床單,似乎想要撐起身子,可右半邊身體卻沉重得像是一塊沒有知覺的死肉。
「媽,您別激動。」
元昭叫起媽來毫無負擔,她微微俯下身,修長白皙的指尖在江秀面前的空氣中虛虛一點,語氣溫柔得像是真的在關心她:
「醫生說了,你現在可不能再生氣了,你要是就這麼氣死了,接下來的好戲,你可就看不到了。」
言罷,元昭再懶得施捨她半分目光,利落轉頭,大步走出了病房。
而「顧寒川」這個兒子,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她一眼,更別說一句關心。
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毫無生氣的「滴答」聲。江秀死死地瞪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是無盡的絕望。
***
海頭村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響,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黏膩而腥臭的魚腥味。
「砰!」
破舊的木板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絕望呻吟,伴隨著木料細微的開裂聲,顧寒川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不,準確地說,他是在蠕動。
那具曾經在帝都名流圈裡被奉為黃金比例、引得無數名媛千金趨之若鶩的身材,如今已經徹底被一圈圈堆疊、下垂、泛著油光的慘白肥肉所吞噬。
整整兩百公斤。
這是一個足以將任何正常男人的尊嚴和脊梁骨生生壓斷的數字。
顧寒川身高一米八八,原本是衣服架子一樣的挺拔身材,如今卻寬得像是一堵會移動的肉牆。每一次呼吸,他那寬大的胸膛和腹部就會像巨大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帶出粗重而渾濁的喘息。
顧寒川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因為起居這一簡單的動作而滲出了密密麻麻的虛汗。他拖著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步子,大腿內側因為肥肉長年累月的劇烈摩擦已經紅腫發炎,每走一步,都帶來火燒火燎的刺痛。
他走進了蘇家那間狹窄、潮濕、散發著霉味的衛生間。
擠進那扇窄小的塑料門時,他的肩膀和肚子不可避免地卡了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顧寒川的眼中閃過一抹極度扭曲的痛苦和狼狽,他迅速低下頭,全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都沒有抬起來看過鏡子哪怕一眼。
他不敢看。
鏡子裡那個腫脹變形、五官被肥肉擠壓得幾乎看不清原本俊朗輪廓的怪物,會讓他發瘋。
他擰開水龍頭,用涼水胡亂拍打著自己肥厚浮腫的臉,試圖用冰冷窒息的感覺來麻痹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自卑與絕望。
「哎喲,這大清早的,用這麼多水,水費不要錢啊?天天在家裡躺著當大爺,真當自己是哪家落難的少爺呢?」
衛生間單薄的塑料門外,猛然傳來蘇母尖酸刻薄的念叨聲,伴隨著摔打塑料盆的刺耳聲響,毫不掩飾裡面的嫌棄與厭惡:
「小小也是個死腦筋,天天護著這麼個連自己都養活不起的廢物。瞧瞧他現在那副德行,走路都跟地動山搖似的,一頓飯吃得比咱們全家一星期吃的都多!真不知道圖他什麼,圖他肉多,還是圖他能把咱家的床壓塌?就你這樣的,還一天到晚纏著我們家小小,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聽著門外那刻薄的嘲諷,顧寒川正捧著水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
他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那一層層肥肉隨之泛起噁心的肉浪。他死死地摳著水泥洗手池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劈裂,可他卻連推開門衝出去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蘇母說的,全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一年前,當他剛被蘇小小從海邊救回來的兩天後,他的食慾突然變得極度旺盛,且詭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