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就是顧寒川!這個DNA報告是假的!假的!!」
趴在地上的顧寒川徹底瘋了,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瘋狂地扭動著兩百公斤的身體,試圖去撕咬周圍的一切。
忽然之間,他的目光在劇烈的掙扎中,極其落在了正依偎在「顧寒川」懷裡輕輕抽泣的孟元昭身上。
就在那一瞬間,那個正在男人懷裡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的嬌弱女人,在男人寬闊懷抱的遮擋下,在周圍所有警察和醫生的視線死角里,突然微微偏了偏頭。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宛如死狗一般的他。
那一雙剛剛還被淚水洗過的、顯得純真而無辜的眼眸里,此時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迷茫、柔弱與驚恐?
那是一雙深邃、幽暗得如同萬丈深淵般的眼睛。裡面盛滿了高高在上的冰冷、譏諷、掌控一切的淡然,以及……在看一具毫無生機的死屍般的漠然與輕蔑。
顧寒川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將他所有的疑惑瞬間照亮。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全知道了!!」
顧寒川瘋狂地大叫起來,由於極度的憤怒和恐懼,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得幾乎徹底變了調,在病房裡迴蕩:
「孟元昭!!是你!是你這個賤人!你和這個冒牌貨根本就是一夥的!!」
「這個冒牌貨根本就是你找來的!這間醫院是你們孟家的私人醫院!醫生是你們孟家的狗!想要在你們孟家的地盤上出具一份假的DNA報告,對你來說太容易了!!」
「你們聯手設局害我!一年前的海難也是你安排的對不對?!你們的目的就是侵吞了我們顧氏的財產!警察同志!你們去查孟元昭!她和這個假貨合謀謀殺了我,又霸占了我的身份!」
顧寒川拼盡全力地嘶吼著,將他自以為看破的「真相」歇斯底里地咆哮了出來。
而在「顧寒川」懷裡的孟元昭,聽到這番瘋狂的指控,在心裡微微點了點頭,看來這顧寒川還不算太蠢,竟然被他猜對了,
不過……很可惜,猜對了,也沒有獎勵。
「閉嘴!瘋狗,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
抱著孟元昭的「顧寒川」臉色陡然一沉,周身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壓。他安撫地拍了拍懷中似乎被嚇得再次顫抖的妻子,隨後冷冷地看向帶隊的警察。
「警察同志,今晚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這個歹徒不僅在白天和深夜兩次擅闖我母親的特護VIP病房,意圖對癱瘓在床的老人行兇;甚至還採取威逼利誘的手段挾持了我的妻子。現在眼見騙局被DNA報告戳穿,竟然還敢當著警方的面,惡意誹謗我的妻子。」
「顧寒川」的聲音極其冰冷,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律威嚴:「我們要控告他:擅闖私人病房、尋釁滋事、惡意挾持恐嚇罪,以及假冒他人身份意圖實施巨額詐騙罪!」
「至於他口中所說的『DNA報告造假』……」
「顧寒川」冷笑了一聲,滿臉的高傲與不屑,坦坦蕩蕩:「我顧寒川行得正坐得端。既然這個騙子不服,為了以示公允,避免不必要的輿論麻煩,也為了徹底洗清我和我妻子的委屈——」
「我在此主動向警方申請:由警方親自出面,聯合公檢法官方指定的、絕對權威的第三方司法鑑定中心,重新抽取我們三人的樣本進行化驗!」
「還有,他既然說我是『整容的假貨』,那正好,請警方的法醫檢查我的面部骨骼和皮膚組織,看看我這張臉上,到底有沒有過任何動刀、整容、填充的醫學痕跡。」
「我顧寒川,隨時奉陪。假的就是假的,永遠真不了!」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毫無心虛。
刑警隊長看著眼前這位坦蕩自若的顧總,再看看地上那個肥胖扭曲、神情宛如瘋子般的歹徒,心中的天平早已徹底傾斜。
在正常人的邏輯里,如果「顧總」真的是個整容的假貨,面對親子鑑定和警方介入,他早就該慌了神,想方設法地毀滅證據或者阻止進一步化驗和檢查。可眼前的「顧總」不僅主動提出要讓警方重新化驗,甚至還主動要求連自己一起驗,這如果不是心裡有絕對的底氣,怎麼敢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顧總放心,我們警方辦案向來公正嚴明,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極其鄭重地對「顧寒川」點了點頭。隨後,他猛地轉過身,大手一揮,厲聲喝令:
「把這個歹徒給我銬起來,帶走!!連夜審訊,做詳細的筆錄。另外,通知法醫連夜過來,對相關人員進行官方樣本採集,送往司法鑑定中心做親緣鑑定!」
「是!隊長!!」
兩名刑警應下。
「咔噠!」
冰冷的銀色手銬發出一聲脆響,死死地扣住了顧寒川肥厚的手腕。
兩名刑警沒有絲毫憐憫,猶如拖拽一頭死豬一般,粗暴地將地上兩百公斤重的顧寒川一路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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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帝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燈火通明。
警車剛在院內停穩,幾名刑警便合力將癱軟如泥的顧寒川從車裡架了出來。他雙腿發軟地在地上拖行,銀色手銬在腕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而在其後,孟元昭與「顧寒川」在孟氏法務人員陪同下,步履沉穩地邁進大廳。
一進警局,在刑警隊長的親自安排下,兩名身著白大褂、面容肅穆的法醫已帶著可攜式採樣箱等候在側。
「顧總,孟總,今晚麻煩兩位配合一下程序。」刑警隊長客氣地側過身,指了指旁邊的採血椅,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按照司法辦案流程,我們需要重新採集涉案各方的生物樣本,送往第三方官方鑑定機構進行核驗。」
「配合警方辦案,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
「顧寒川」神色坦蕩,毫無半點遲疑。他動作優雅地解開高定西裝的袖扣,將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至小臂,露出精壯且毫無傷疤的皮膚,極為配合地任由法醫用消過毒的針頭刺入靜脈。
「嗤——」
兩管暗紅色的靜脈血很快被抽滿,貼上條形碼標籤。
隨後,「顧寒川」並未立刻起身,而是主動坐到了旁邊的無影燈下。他微微仰起那張俊美且輪廓分明的側臉,直視著辦案民警,聲音低沉而平靜:
「既然對方一直堅稱我是通過跨國整容手段冒充他人,那麼為了保證司法程序的絕對公正與嚴密,我請求法醫當場對我進行面部組織及骨骼結構的醫學檢測。我只希望,一旦司法結果證實對方在編造謊言、惡意構陷,警方能嚴格依照華國法律,對其違法犯罪行為予以嚴懲。」
領頭的法醫看著眼前這位坦蕩自若的顧總,輕輕點了點頭:「顧總放心,我們的檢測設備全部採用國際最高標準的紅外線無創掃描及超聲斷層分析,任何微小的皮下人工假體或縫合痕跡都無所遁形,絕不會漏掉任何一處疑點。」
採樣與面部掃描工作迅速完成。兩份密封好的樣本及電子數據,連同已經送達的江秀女士的生物樣本,被直接送往了帝都最具權威性的第一司法鑑定中心。
長達一個小時的連夜高精密度化驗,在死寂與壓抑中緩緩流逝。
審訊室沉重的實木大門被推開。刑警隊長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面色冷峻地大步走了進來。
「啪。」
那疊散發著油墨香、蓋著鮮紅鋼印的司法鑑定書,被重重地平放在了審訊桌中央。
「胖子,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是帝都第一司法鑑定中心連夜出具的官方報告,上面蓋著國家司法機關的法律效力鋼印。」
由於顧寒川一直堅稱自己就是顧寒川,自始至終拒不交代自己的真實姓名、籍貫,在人口信息庫中也查不到任何契合的信息,警方目前只能在辦案筆錄中暫以「無名氏(外號胖子)」來登記他的代稱。
審訊室內,冰冷的探照燈直直地打在顧寒川那張油膩的胖臉上。
刑警隊長將第一份鑑定書往前推了推,用極其公式化且公允的語氣宣讀道:
「第一份,是關於顧寒川先生的面部醫學檢測報告。經過法醫最嚴密的皮下組織穿透檢查、高頻超聲以及X光斷層掃描,結果顯示:顧寒川先生的面部骨骼、肌肉紋理均為純天然生長,沒有任何手術切口、縫合線殘留、皮下假體填充或異物注射的醫學整容痕跡。從法醫學角度判定,他的面部特徵屬於天然形成,不存在任何人工重塑或整容冒充的可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顧寒川戴著手銬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撲,在鐵椅上掙扎著去扒拉那份報告,肥厚的眼皮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劇烈翻動著,嘴裡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就是個假貨!他偷了我的臉!這份報告是偽造的!你們是不是也收了那個假貨的錢?!他到底給了你們多少好處,讓你們這群警察幫著他一起來害我?!」
「請注意你的言辭。」
刑警隊長的臉色陡然一沉,聲音沒有摻雜任何私人恩怨的憤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公權力威嚴:「這裡是帝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所有的辦案程序、採樣過程以及鑑定流程,全程都在音視頻監控下依法進行。你剛才的言論已經涉嫌公然侮辱、構陷公職人員,我們已依法進行錄音錄像留證。」
話音落下,刑警隊長又將第二份帶有藍色封皮的厚重報告翻到最終結論頁,直直地展示在顧寒川面前:
「你不相信孟氏私人醫院此前的DNA檢測結果,那麼現在,你看清楚這一份。這是我們警方親自採樣、在第三方國家級司法鑑定中心獨立完成的DNA比對報告。」
刑警隊長用手指敲了敲那行加粗的診斷術語,逐字逐句地依法宣讀:
「經司法鑑定中心測序分析:江秀女士,與被鑑定人顧寒川先生,在21個核心基因座上的等位基因完全符合孟德爾遺傳規律。經計算,雙方累計親權指數遠超法定標準,確定存在生物學母子關係。」
「而你——無名氏,與參照人江秀女士的多個核心基因座完全不匹配。根據華國司法部頒布的《親權鑑定技術規範》,絕對排除你與江秀女士之間的生物學母子關係。」
宣讀完畢後,刑警隊長雙手交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色慘白如紙、全身顫抖的胖子。他的眼神平靜、深邃,卻透著法律的冰冷:
「現在兩份官方鐵證如山,科學數據不會因為你的情緒而發生改變。你強行非法闖入他人特護病房、並欺騙孟元昭女士、企圖冒充顧寒川現實,其行為已觸犯《華國刑法》多項條款。現在,你是否願意如實交代你的犯罪動機,並供述你的真實姓名?」
「不……這怎麼可能……我就是顧寒川……」
顧寒川死死盯著那串冷冰冰的、代表著「絕對排除」的醫學概率數字,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空白與絕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撒謊,但在這一張張蓋著國家公檢法鋼印、由最嚴密的現代科學技術出具的司法報告面前,他的真話,卻成了謊言。
他所有的自證,都註定只是一場絕望的徒勞掙扎。
審訊室內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死寂。
「胖子,我再重複一遍,請如實交代你的真實姓名、籍貫以及身份證號碼。」刑警隊長坐在審訊桌後,面容冷峻而沉穩。他的雙眼平視著前方的胖子,手中的鋼筆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且極具壓迫感的脆響。
「我說了無數遍了!你們怎麼就是不信?!」
顧寒川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抓住審訊椅的扶手,情緒再次失控。他肥厚的臉頰劇烈抽搐,眼中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我就是顧寒川!我是顧氏集團的總裁!那份報告是假的,或者是有人換了我的血!你們去查我的過去,去查顧氏集團一年前的海難!我是在那場海難里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