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極度的氣憤、悲痛、絕望與恨意在這一瞬間衝擊著她的心臟。她的胸口猛地向上一挺,一口濃稠的鮮血從嘴裡噴涌而出,星星點點地濺落在雪白的被褥上。
她那唯一能動的左手無力地向虛空中抓了一下,隨後,重重地砸在床上。
病床旁邊的核心監護儀開始發出刺耳的、尖銳的警報聲:「嘀————」
那條代表著心跳的電波線,在一瞬間拉得筆直。
江秀要被生生氣死了。
她要死了。死對她來說,在這一刻,反倒成了一種解脫。只要閉上眼睛,就不用再看兒子的慘狀,不用再面對這剝奪了顧家一切的魔鬼。
「想死?」
孟元昭冷眼看著那條筆直的綠線,眼神毫無波瀾。
下一刻,三枚約莫三寸長、細如麥芒的銀針,已經精準無誤地刺入了江秀頭頂的「百會」、「神庭」以及胸口的「鴆尾」三處大穴。
在銀針刺入的剎那,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雜音。緊接著,那條已經僵死成直線的綠線,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拽住了一般,奇蹟般地再次開始微弱地跳動起來。
「嘀……嘀……嘀……」
雖然緩慢,雖然極其微弱,但那確實是生命復甦的跡象。
「咳……啊……哈啊……」
江秀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在一種近乎恐怖的外力作用下,被生生強行拉回了軀殼。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大口濁氣從喉嚨深處噴出,那種窒息後的痛苦讓她的面容扭曲得不似人類。
她沒死成。
她不僅沒死,而且在銀針的刺激下,她的神智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半邊身體的冰冷與壞死,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口那陣陣如刀割般的劇痛,更能清晰地看到,孟元昭那張猶如惡魔般完美的臉。
「顧老夫人,在這場遊戲裡,沒有我的允許,你沒有離場的資格。」她的聲音像是淡漠的神祇,輕易地執掌著人的生死。
原劇情中,原主明明已經主動退出了顧寒川和蘇小小的感情。她已經不爭了,她已經放手了。
可是就因為江秀不喜歡蘇小小,就強行將原主又拉回兩人的感情糾葛中,最後被顧寒川憤怒之下找人開車撞死了她。
既然江秀剝奪了原主抽身的機會,那她這個為了原主而來的任務者,自然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剝奪她解脫的機會。
死太過容易,活著才能感受痛苦。
江秀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恐懼。她看著孟元昭,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不知道孟元昭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本事。但她卻知道,這個魔鬼是想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元昭伸出兩根手指,將江秀頭頂的銀針微微捻動了一下。江秀只覺得一股麻木且冰涼的感覺瞬間傳遍了全身,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還能勉強動彈的左手,在這一刻,也徹底失去了知覺。
她現在,全身癱瘓了。
除了那雙能看、能流淚的眼睛,和那對能聽見人間地獄之聲的耳朵,她全身上下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夠聽從大腦的指揮。
「死,是這個世界上最輕鬆的解脫。一閉眼,萬事皆空。」孟元昭將手機收回包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江秀,「所以我不會讓你死。我要讓你用這具清醒的、動彈不得的活下去。」
「我會讓這個『顧寒川』,每天按時來看望你這個母親。每一天,他都會向你匯報你真正的兒子顧寒川在監獄裡又挨了多少次打,今天又舔了幾隻鞋。」
聽著孟元昭那溫柔得像是在耳畔呢喃的惡魔低語,江秀的眼中,竟然流下了血淚。
痛苦、絕望、恨、以及那幾乎要將她溺斃的後悔,在這一刻化作了永無止境的酷刑。她終於明白了,活著比死亡還要痛苦一萬倍。
「我們走吧,寒川。別耽誤了顧老夫人『靜養』。」
孟元昭轉過身,黑色的裙擺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且凌厲的弧度。
「是,主人。」
「顧寒川」微微躬身,最後冷漠地看了床上的老婦人一眼,隨後亦步亦趨地跟在孟元昭身後,順手,將那扇代表著地獄的大門,沉重地關上。
病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核心監護儀上那微弱的「嘀嘀」聲,像是一道永不停止的喪鐘,在江秀那前所未有清醒的腦海中,一聲聲地,瘋狂震響。
***
帝都第一男子監獄九號牢房。
「啪!!」
一聲皮肉碎裂的悶響打破了雨夜的沉悶。
「你特麼快點!沒吃飯是不是?給老子爬快點!」
龍哥赤裸著刺滿青色鬼頭的上半身,眼裡閃爍著病態的暴戾,手裡拎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皮帶,狠狠抽在地上那個蠕動的龐大軀殼上。在布滿交錯血痕的背脊上,再次落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這一個月的監獄生活,對顧寒川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減肥了。
每天雷打不動、一天八頓的劈頭蓋臉暴揍,加上少得可憐的伙食,以及超負荷的重體力勞作,讓他身上原本如肥豬般虛浮的四百斤肥肉,以一種奇蹟般的速度消減了下去。短短三十天,他就從一個臃腫得連站立都困難的肉山,縮水到了兩百斤。
他的骨骼輪廓和面部線條已經逐漸顯露了出來。可極其荒誕的是,那層厚重的脂肪褪去後,露出來的卻不是顧氏總裁那俊美英挺面容,而是一張越發清晰、越發契合他那張身份證上的臉——「張三」。
那是一張臉普通、帶著賭徒的痞氣頹廢的臉。
每當顧寒川在洗手間那面滿是污垢的破鏡子裡看到自己時,他都會產生一種近乎分裂的驚恐。鏡子裡的人眼神呆滯,面容陌生,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屬於「張三」的皮囊,甚至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顧氏總裁顧寒川,還是那個爛賭徒張三。
這種迅速的「瘦」,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健康,反而讓他看起來像風乾到一半的沙包。松垮垮的囚服像個破布袋一樣掛在他身上,空蕩蕩地晃蕩。
由於每天都要在滿是砂礫、碎玻璃和尿水的地面上跪地爬行,他的雙膝和手肘已經生生磨掉了好幾層皮肉。黑紅色的爛肉混合著膿血,在潮濕的空氣中大面積潰爛。
因為得不到妥善的治療和休養,翻卷的花肉甚至隱隱露出了裡面慘白的骨頭,散發著一股活人身上絕不該有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我……我爬……龍哥,別打了……求求你……」
顧寒川的聲音已經徹底啞了,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劇烈摩擦。他那張已經消瘦下來的臉,此刻腫脹得像個爛西瓜。他的左眼瞼上有一條長長的傷口,那是半個月前被皮帶扣生生抽裂的,由於沒有縫合,傷口處長出了一塊紫紅色的畸形肉芽,將他的左眼永遠擠壓成了一條詭異、驚恐的細縫。
口腔里的牙齒在無數次耳光中被打落了三顆,此時,他每一個字吐出來,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角無力地漏下。
在這間暗無天日的牢房裡,他沒有顧總的尊嚴,他甚至沒有名字。犯人們叫他「肉靶子」,或者「死胖子」。
口腔里的門牙被打落了三顆,每一次說話,都會有混著膿水的血沫從嘴唇漏出來。
在這間牢房裡,他沒有名字,只有「肉靶子」或者「死胖子」這兩個稱呼。
曾經動輒有數十名特助隨行、連衣服都有歐洲專人手工定製的顧氏掌門人,在這短短一個月里,被生活生生逼成了家務小能手。
他被博包攬九號牢房所有人的髒衣服和臭襪子,還要把地面擦得不見一絲灰塵。尤其是那個散發著惡臭的便池,只要有任何一個獄友在上面發現了一點黃色的尿垢,等待他的,就是被幾個彪形大漢死死按住頭,用舌頭將那些污穢一點點舔乾淨。
監獄裡的囚犯每天要完成高強度勞作,他不僅要拖著受傷的身體完成自己的份額,還要在龍哥等人的威脅下,幫他們完成。
到了開飯時間,他永遠只能跪在龍哥的腳下,像狗一樣去舔他施捨給他的,或者吃剩的。
只要有人心情不好,或者只是覺得無聊,就會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死角,當成沙包一樣拳打腳踢。
而隨著他瘦下來,他還迎來了另一種更讓人難以啟齒的羞辱。
當他還是個四百斤的肉山時,犯人們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可當他瘦到兩百斤、露出「張三」那張雖然普通卻透著幾分清秀的皮囊時,在這座常年沒有雌性生物、充斥著扭曲欲望的重刑犯監區里,他徹底淪為了宣洩變態獸慾的對象。
他被「撿肥皂」了。
在這座監獄裡,只要他不死,獄警就永遠當做看不見。
有一次,顧寒川實在熬不住,在清晨管教巡廊的時候,拼死爬到鐵柵欄前,把流著血的手伸出去,悽厲地大喊:「救命!救命!他們要打死我了!」
然而,那個穿著制服、面色冷漠的獄警只是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看死人一樣的冷漠。
獄警甚至連警棍都沒抽,只是淡淡地對牢房裡的龍哥說了句:「大清早的,別讓他跟野狗一樣亂叫,吵到大樓那邊的領導。」
那天中午,作為對顧寒川「不聽話」的懲罰,他被龍哥幾人拖進了水房。他的整張臉被死死按進了積滿污垢的馬桶里,在窒息的絕望中,他被強行灌下了足足半桶骯髒腥臭的便池水。
顧寒川從來都不蠢。他能管理好偌大的顧氏,腦子自然是夠用的。在經歷了最初的憤怒和絕望後,他終於拼湊出了一個讓他通體生寒的真相。
有人在背後出了力,要讓他在監獄裡受盡折磨。而在這個時候,有這種手段、有這種動機、這種能力的人,只有一個。
孟元昭。
「孟元昭……是你……是你對不對……」
深夜,顧寒川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傷口裡的膿血粘在破爛的衣物上,稍微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劇痛。最初的怨恨在日復一日的折磨羞辱面前,早已經變成了極度壓抑、近乎崩潰的麻木。
他當然是恨孟元昭的,他恨得要發狂,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可比恨意更深沉、更徹底的,是一種從每一個骨髓細胞里蔓延出來的、對孟元昭狠辣的恐懼。那個他曾經以為的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傻白甜,竟然是個徹徹底底的惡魔。
可恐懼之餘,他的心頭還有一絲不解。
他不明白。他承認自己從前對孟元昭算不得真心,對她若即若離,也算計著孟氏,可他不是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嗎?她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狠?
而在幾十公里外的帝都第一女子監獄三號牢房,蘇小小的三十天,同樣是一場仿佛永無止境的無間地獄。
水房裡,此時的蘇小小跪在地上,臉上是交錯密布的傷痕。
浸濕了的臭襪子狠狠甩在她的臉上,帶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哭什麼哭?把老娘的襪子洗乾淨!要是上面還留下一絲味兒,今晚你就去把馬桶里的水全喝了!」大雙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滿臉橫肉因為獰笑而擠在一起。
蘇小小嬌小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擦臉上的髒水,只能低著頭,機械地伸出手,繼續在冰冷的水盆里揉搓。
她毀容了。
半個月前,大雙用一片磨尖的牙刷柄,在她的臉上生生劃了十七刀。那些傷口沒有得到任何消炎藥的治療,在這陰暗潮濕的三號牢房裡,很快就紅腫、發炎、流膿。如今,那些傷口已經結了痂,可因為皮肉外翻,在她那張原本清純可人的臉上,留下了十幾道如同暗紅色蜈蚣般扭曲、凸起的恐怖醜陋疤痕。
她的左邊嘴角甚至因為疤痕攣縮,微微向上翻起,露出一截慘白的牙齦,看起來就像一個活生生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