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的四九城,冬天的第一場雪下得又急又猛。
鵝毛大雪裹挾著刺骨的北風,呼嘯著刮過四九城的殘垣斷壁,最終落在一座隱匿在胡同深處的三進大四合院裡。這座院子在前清時曾是某位貝勒爺的別院,如今時代變遷,院落被重新劃分,林林總總擠進了二十多戶人家,一百多口人。
此時已經是深夜,大雪封門,整個四合院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在那厚重的雪幕與看似平靜的黑夜下,卻涌動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市井底層的森然算計。
後院西廂房裡,冷得像個冰窯。
床上,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著。白元昭長睫劇烈地顫動著,整個人如同陷在了一場無法掙脫的夢魘中。她額頭上傳來火燒火燎的滾燙,身下卻只墊著一床已經硬得像鐵塊、連內里發黑的棉絮都露出來的破被子。
「冷……好冷……」
然而,下一刻,床上前一秒還在顫抖著喊冷的少女猝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剎那間褪去了屬於這個年紀少女的柔弱與無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冷冽、如千年寒潭般的攝人精芒。
元昭坐起身,神識探查到周圍沒有人和攝像頭,從空間中拿出一個丹藥服下,瞬間高燒退去。
隨後,她開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間房間在元昭看來十分簡陋,牆皮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灰敗的磚石。牆角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冷風透過糊得並不嚴實的窗縫,「漏風如漏刀」般往屋裡灌,發出嗚嗚的尖嘯。屋裡除了她睡的床,只有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角落裡的蜂窩煤爐子早已熄滅多時,連最後一絲煙氣都散盡了,整間屋子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冰冷。
「元寶,接受原主記憶和小世界劇情。」她在腦海里對元寶說道。
【好的,昭昭。】
下一刻,一股龐大、絕望且充斥著滔天怨恨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粗暴地撞開了她的意識防線,在她腦海中瘋狂地走馬燈般閃現。
原主白元昭,以及整個白家,在原本的命運軌跡里被活生生「吃絕戶」至死的悲慘一生。
原主的父親白崇德,是紅星軋鋼廠的第一批八級鉗工。在這個凡事都憑票供應、吃窩頭都要精打細算的五十年代,白崇德每個月拿著高達九十九塊的工資。母親蘇玉華雖然沒有工作,但溫柔賢淑,一直與人為善。
白家底子厚,教養好,膝下有一個兒子白遠航,今年十八歲,是軋鋼廠的一級鉗工,一個女兒白元昭,也就是原主,今年十四歲。
本該是這四合院裡最讓人羨慕的殷實人家,可偏偏,在這個擠了二十多戶人家的狹窄大院裡,白家那高昂的工資和豐厚的家底,在那些紅了眼的鄰居看來,就是一頭流著蜜油、隨時準備等其落難便一擁而上的「大肥羊」。
危險的齒輪,在一個月前徹底轉動。
白崇德在軋鋼廠的一次事故中,為了搶救國家財產,不幸犧牲。廠里痛失高工,不僅發下了整整八百塊塊錢的巨額撫恤金,還留下了一個軋鋼廠的正式工的珍貴名額。
這八百塊的巨款和白家至少兩千塊的存款,和一個能端一輩子鐵飯碗的正式工名額,瞬間讓四合院裡那些各懷鬼胎的鄰居們徹底紅了眼。一場心照不宣、由二十多戶鄰里聯合掀起的血腥「吃絕戶」陰謀,拉開了序幕。
母親蘇玉華本就因為喪夫而悲傷過度,還沒等她喘過氣來,中院的管事大爺易不群便聯合前院的閻算盤、後院的劉二胖,借著「互幫互助」的名頭,天天在院裡開大會。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最偽善的嘴臉,逼迫白家交出名額,美其名曰「白遠航已經有工作,白元昭年齡還小,工作名額應該留給院裡更有需要的困難戶」。
後院最撒潑無賴的賈張氏更是天天帶著孫子棒梗上門,以自家困難為藉口,今天借三斗米,明天要十塊錢。只要母親蘇玉華露出半點不情願,賈張氏就躺在白家門口打滾,哭天搶地地污衊白家「資本主義做派、不幫助困難住戶、脫離集體」。
前院的閻算盤則在用水、用電上處處排擠、算計白家。
在日復一日的道德綁架、鄰里指點以及物質盤剝下,性格溫婉的蘇玉華終於承受不住,在三天前噴出一大口鮮血,含恨離世。
父母雙亡,白家只剩下了十八歲的哥哥白遠航,和十四歲的原主。
哥哥白遠航性格剛烈,是白家最後的頂樑柱。他誓死不從,在全院大會上當場掀翻了桌子,指著易不群等人的鼻子痛罵他們是吸血的畜生、偽君子。
可他勢單力薄,他的對抗,徹底激怒了這群已經嘗到了血腥味的惡狼。
就在今天晚上,原主高燒不退,白遠航為了給原主找退燒藥,決定去黑市,卻被院裡的人發現。
院裡的幾個年輕人,尾隨在白遠航身後,將他堵在一條陰暗、死寂的死胡同里。
在原本的劇情中,白遠航被他們用亂棍生生打斷了肋骨,內臟碎裂,當晚就死在了那條滿是積雪的胡同里。而全院二十多戶鄰居心照不宣,紛紛作偽證說白遠航是去黑市遭遇了「搶劫」,讓幾個罪魁禍首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哥哥死後,原主白元昭便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
院裡的人為了霸占白家的三間房間,商量著將原主賣給人販子。
但原主實在長得漂亮,雖然才14歲,已經亭亭玉立,讓院中的賈東旭起了色。
他晚上是偷偷摸進原主的房間,想著以白元昭的姿色最後恐怕也要被賣到那種地方,反正都是被人糟蹋,那還不如先便宜了自己。
但他沒想到原主性格剛烈,絕望之下,直接撞牆自盡。
她的死最後卻被全院人一致說是意外。
白家滿門四口,在短短一個月內,全部死絕!
他們死後不到三天,白崇德的撫恤金和家裡的錢被各大爺以「操辦喪事、墊付醫藥費」為由瓜分殆盡,白家的三間房間也變成被賈家,劉家、閻家各占一間。白家被這院裡的鄰居們,「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啊——!!」
腦海中原主臨死前的絕望、不甘,與哥哥倒在血泊中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化作了一股恐怖的怨氣,瘋狂地在元昭的識海中絕望地嘶吼。
也就元昭神識強大,才沒有受到原主這麼強烈的怨氣影響,但確實,原主一家太慘了。
「原主的願望是什麼」
這不僅是原主殘存的執念,更是她白元昭這一世的誓言。
【原主的願望是要這四合院裡參與過『吃絕戶』的二十多戶鄰里、那些吃著白家骨血滿嘴仁義道德的禽獸,全部付出代價,血債血償。】
元昭點點頭:「好,這個任務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