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這顆洗髓丹有多珍貴。在她的空間裡,比這更高級的洗髓伐骨的靈丹妙藥多如牛毛,隨便拿出一顆都能讓一個普通人改造成超級強者。
她真正感到震撼的,是這個男人在剎那間做出的選擇,完全是一顆毫無保留、不計任何利益得失、純粹到了極致的護妹之心。
即便經歷了那麼多世界,她還是不可避免的這份真摯的感情,重重地撞擊在她的心坎上。
這一刻,元昭在心裡,真正認可了眼前這個名叫白遠航的哥哥。
她抬眼看著白遠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黑白分明的杏眸里閃過一抹真正屬於小女孩的倔強與依戀。她沒有伸手去接那顆丹藥,而是固執地搖了搖頭,小手使勁把白遠航的手往回推了推:
「我不吃。哥哥,這個藥既然這麼厲害,應該你吃。爸媽都走了,你是我們白家唯一的頂樑柱。只有你變得更厲害、更強,你才能保護好我,保護好我們家。這個藥,你吃!」
她的話語軟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甚至連眼眶都配合著微微紅了一圈,將一個心疼哥哥、相依為命的妹妹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白遠航的心在剎那間軟得一塌糊塗。
看看!這就是他的妹妹!多懂事、多貼心的小姑娘!
在這個禽獸遍地、全是白眼狼和吸血鬼的四合院裡,只有他的昭昭,面對這麼大的誘惑,依然率先想到的是哥哥。
前世因為自己的疏忽無能而導致的遺憾悔恨,與這一世撲面而來的溫暖交織在一起,讓白遠航這個前世今生只在妹妹死時流過一次眼淚的男人,差點當場紅了眼眶。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改變主意。
「傻丫頭,這樣的好東西,哥哥怎麼可能只換一顆。」白遠航故意板起那張冷硬的臉,伸出另一隻手故作輕鬆地颳了刮白元昭的小鼻子,面不改色地撒謊道,「放心吧,那個老中醫一共有兩顆,我都用糧食換過來了。一顆哥哥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吞下去了,要不是哥哥親自吃了發現有用,又怎麼敢給你吃?這一顆是你的,你快吃,別浪費了藥效!」
他編得有模有樣,眼神真摯得找不出半點破綻。若是一般的小姑娘,恐怕真就被他這善意的謊言給騙過去了。
可元昭是誰?她剛才連復仇系統在他腦海里的提示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真的嗎?」白元昭眨了眨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的,故意狐疑地看著他,「哥哥,你真的已經吃過了?沒騙我?」
「真的!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快吃,別墨跡了。」
白遠航見妹妹終於相信了,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唉,妹妹太愛哥哥,也是甜蜜的煩惱。
他拉過白元昭的小手,把那顆散發著淡淡異香、暗金色的洗髓丹放在了她的掌心裡。
然而,就在他剛想把手收回來的一瞬間,變故驟生。
白遠航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白元昭那隻原本順從的小手猛地一翻,反客為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緊接著,那顆帶著淡淡清香的丹藥,以一種快如閃電的速度,直接被硬生生塞進了他的嘴裡!
「唔?!」
白遠航一雙向來冷厲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看上去有些呆萌。
那洗髓丹不愧是系統出品的神物,幾乎是入口即化,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他的喉嚨奔涌流入體內。他即便想要偏頭再吐出來,也根本無能為力。
他僵在原地,愣怔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
白元昭此時已經倒退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她微微揚著小下巴,那雙冷白皮的精緻小臉上滿是得逞後的靈動與俏皮。口中的大白兔奶糖被她頂到了腮幫子一邊,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包,顯得格外的可愛。
「哥哥,說謊可不是好孩子。」她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表情,「你要是真吃了這藥,變厲害了,怎麼可能還會摔得這麼慘?」
「昭昭……你……」
白遠航的聲音在發顫。因為震驚,也因為那股瞬間在體內炸開的狂暴能量。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他不是原主,他是一個帶著前世記憶的穿越者。原本他對元昭好,絕大部分原因是為了彌補前世對親妹妹的虧欠,是一種心理上的移情。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讓他吃藥、不惜用計謀和謊言來反套路他的小姑娘,白遠航的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打破了。
這一刻,白遠航打心底里,真正認可了白元昭。
不因為原主的血緣,不因為對前世妹妹的移情。白元昭,從此以後,就是他他這個穿越者白遠航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至親妹妹!
「轟——!!」
還沒等白遠航從感動的潮水裡緩過神來,洗髓丹的藥效便徹底肆虐開來。
那股原本還算溫和的熱流,在進入他奇經八脈的剎那,瞬間化作了狂暴無比的熔岩烈火。宛如無數把鋒利的鋼刀,在寸寸割裂他的肌肉,狠狠地刮著他的骨髓。
難以忍受的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唔哼……」白遠航悶哼一聲,渾身肌肉劇烈緊繃,太陽穴上的青筋宛如蚯蚓般暴起。
劇痛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地壓制著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不行,不能叫出來,昭昭身體本就不好,若是讓她看到自己洗髓時痛苦、猙獰的模樣,指不定要嚇成什麼樣,更會為剛才的舉動感到自責。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體內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肆虐疼痛,死死咬住牙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沉穩:
「那……那藥效好像上來了,哥哥有點困了,先回隔壁房間睡了,你剛退燒,也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他的聲音雖然極力克制,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元昭將他眼底的隱忍和那一秒鐘流露出的痛苦看得清清楚楚。她沒有戳破這個男人最後的尊嚴和兄長的面子,只是乖巧無比地展顏一笑,順從地爬回了被窩裡,沖他點了點頭:
「好,哥哥快回去睡吧。」
看著妹妹那張純真無邪的笑臉,白遠航再也堅持不住了。他幾乎是轉過身,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狼狽不堪地拉開房門又小心關上,隨後才朝著自己的隔壁廂房衝去。
「砰!」
隔壁的房門被重重關上。
白元昭躺在溫暖的炕頭上,聽著隔壁隱隱傳來的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嘴角微微上揚,這個世界有這麼個哥哥,倒是不錯。
復仇系統麼……
她緩緩閉上眼,雙手枕在腦後,在心裡思索著:「那以後報仇的事就交給哥哥了,她若是直接出手,哥哥就拿不到系統的獎勵了。她就當個乖巧的妹妹,悄悄在後面幫哥哥掃尾、遞刀子便是。」
隔壁房間裡,壓抑的悶哼聲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平穩卻綿長的呼吸。
***
大雪鋪天蓋地地下著,扯絮裹棉一般,將四九城的夜空染成一片壓抑的慘白。
在距離四合院約莫幾百米外的一條死胡同口,易不群、劉二胖、閻算盤三個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里。他們三人的臉色在手電筒微弱的光暈下,顯得比地上的積雪還要蒼白。
今晚,賈東旭、傻柱、閻解成和劉光齊四個年輕人,尾隨白遠航出去,先要把人教訓一頓,他們都是知道的。
這也是他們三個老傢伙在暗示的,只要今晚把白遠航打斷腿或者嚇破膽,之後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那白家的三間房間、一個香噴噴的軋鋼廠正式工位還有撫恤金和白家豐厚存款,就能順被他們瓜分了。
可眼瞅著後半夜了,出去的四人還沒有回來。三個老傢伙坐不住了,這才摸著黑,鬼鬼祟祟地順著黑市的方向尋了過來。
當易不群顫抖著將手電筒的光束打向那條被陰風灌滿的死胡同深處時,三人的呼吸齊刷刷一滯,險些當場把舌頭咬下來。
慘,太慘了。
狹窄的胡同雪地上,賈東旭癱在水泥牆根下,滿臉是血,正捂著腹部倒吸涼氣;「四合院戰神」傻柱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血沫子順著下巴拉成絲往下淌,那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眼珠子此時一片渙散;旁邊躺著的閻解成和劉光齊更是像死狗一樣,抱著手腕和肚子發出微弱的倒氣聲。
「東旭!!」
易不群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腳下一個一個踉蹌,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他看著自己的養老人賈東旭和最聽話的金牌打手傻柱雙雙被打成這個模樣,氣得渾身篩糠似地發抖,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東旭,你們不是去堵白遠航嗎?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誰幹的?!難道在路上遭遇了黑市的劫匪?!」
問出這話時,旁邊的閻算盤和劉二胖也急忙湊了上來。雖然他們知道這四個小子是去堵白遠航的,但壓根兒就沒人往白遠航身上想。那小子平日裡雖然衝動,但也沒有把一打四的本事,否則白家也不至於被他們明里暗裡欺負、算計到快要絕戶的地步?
然而,躺在雪地里、疼得渾身直抽搐的賈東旭,在聽到「白遠航」三個字時,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仿佛瘋了一般,歇斯底里地戰慄起來。
那雙原本寫滿了算計和狠毒的眼睛裡,此時充斥著一種幾乎要將他逼瘋的、對未知的極度恐懼。
他死死揪住易不群那件棉大衣的衣角,力道大得指甲都掐進了肉里,聲音虛弱卻尖銳得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師……傅!不是劫匪!不是劫匪啊!」
「那是誰?!」易不群眼皮狂跳,厲聲追問。
「是……是白遠航!!」
旁邊的閻解成聽到這個名字,也跟著強忍著劇痛瘋狂尖叫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徹底崩潰:「一大爺,有鬼!白遠航那小子絕對是個鬼啊!我們明明親手把他打得沒了氣,連肋骨都打斷了,我都聽到響聲了!可他一眨眼……他一眨眼就直挺挺地站起來了!他的手像鐵鉗一樣,一下子就捏碎了我的腕骨!他說……他說他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索命的啊!!」
此言一出,原本寒風呼嘯的死胡同,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易不群、劉二胖、閻算盤三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深夜,大雪,死胡同。
在這個對牛鬼蛇神極為避諱、骨子裡卻又深信不疑的五十年代,閻解成這番帶著極度恐懼的「惡鬼索命」言論,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三個本就做賊心虛的老傢伙心裡。
一時間,三人只覺得有一股徹骨的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要是那短命種真的成了厲鬼來索命,他們這幾個幕後黑手,還能有活路?
「胡說八道!!」
易不群不愧是當了多年的管事大爺,心思最是深沉狠辣。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當即瞪大眼睛怒斥道:「這世上哪來的鬼!國家都不允許封建迷信。肯定是他白遠航之前在裝死,趁你們不備下了黑手!他白遠航就是個活生生的人!」
易不群腦子轉得飛快,眼底閃過一抹孤注一擲的精光。
不管這事兒到底邪不邪門,是不是白遠航乾的,只要現在把「故意傷害」的帽子結結實實地扣在白遠航頭上,那白遠航為了不被送去吃槍子、蹲大牢,肯定得老老實實把白家的工位、房子、撫恤金全部雙手奉獻出來當做賠償!到那時候,再逼那小子寫下一份蓋了手印的認罪書,任他以後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不管你們身上的傷是誰打的,你們都咬定是白遠航打的,讓他賠償!」
「對!一大爺說得對!」閻算盤一聽這話,那雙精明的小眼睛頓時在黑暗裡亮了起來。他看著大兒子廢掉的手腕,非但沒多心疼,反而滿腦子都是算計,若是能拿到一筆巨額賠償,解成挨這個打也值得了,「我們這就帶他們回去,然後去後院抓人,今天非得讓白家小子把賠個傾家蕩產。」
劉二胖也咬牙切齒地幫腔,一身肥肉亂顫:「還要好好教訓那小子一頓,把我家光齊打成這樣,我家光齊以後可是要當官的,要是留下殘疾,這輩子就毀了。必須讓白家賠得傾家蕩產!」
易不群很快招來一輛板車,一邊和兩人合力把地上痛呼的四人往板車上抬,一邊沉著臉,壓低聲音狠狠警告賈東旭幾人:「聽好了,等會兒回了院子,誰也不許提你們先動手打白遠航的事。你們就咬死是白遠航發了瘋從胡同里竄出來把你們打傷的,聽明白沒有?!」
賈東旭四人此時疼得幾乎要暈厥,只能哼哼著點頭。
隨後,三個老傢伙咬著牙,合力用那輛沉重的平板車,推著四個半死不活的傷員,嘎吱嘎吱地在大雪中朝著四合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