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隔壁男寢樓的頂樓天台上。
沈墨離微微靠在水泥護欄旁,雙手隨意插在風衣口袋裡。狂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漆黑如墨、死寂中又透著幾分倦怠的桃花眼。
他的精神異能,將502宿舍內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對於元昭憑空將那些食物收入空間的操作,他並不意外。前幾個周目里的那些所謂「攻略者」,空間幾乎是標配,異能更是五花八門,面對初期的喪屍和普通人自然都有自保之力。
真正讓沈墨離感到意外的,是這個「攻略者」竟然在末世剛開局的幾分鐘裡,就極其乾脆利落地幹掉了三個室友。
倒不是他覺得這行為有什麼不妥。換做是他,凡是敢搶他食物、敢對他道德綁架的人,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扔出去餵喪屍。
讓他覺得新奇的,是這個人的「不作偽」。
在前幾個周目里,那些自稱來「救贖」他的攻略者們,無一例外都虛偽到了極點。
那些攻略者身邊自然少不了各種各樣的奇葩與小人。她們分明無數次對那些小人動了殺意,心裡里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表面上卻還要故作大度地念叨著「好歹是一條人命」、「我們要守住道德底線」。
她們費盡心思用計把自己偽裝成無辜的受害者,直到被逼進絕路不得不反擊時,才會打著「正當防衛」的旗號反殺,以此向他展示她們有多麼善良、多麼無辜。
可眼前這個叫「元昭」的「攻略者」……確實有點特別。
一點都不裝。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絲毫的遲疑與偽善,甚至連眼神里的平淡都像是剛捏死了三隻臭蟲,完全不掩飾自己的狠辣與冷漠。
「呵……」
沈墨離死死盯著502宿舍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嘲弄的弧度。
難道……這是新的攻略套路?
覺得以前那些「溫柔善良」的偽君子打動不了他,所以這次故意換了一個「冷血狠辣」的人來,以此來勾起他的好奇心?
用瘋子來吸引瘋子,這次倒也算花了心思。
沈墨離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既然如此,那他就暫時留她一條命,看看這個「攻略者」接下來還能演出什麼精彩戲碼。
而此時,502宿舍內的元昭,自然能清清楚楚地察覺到沈墨離的精神力一直在觀察自己。
以她的能力,只需動一動念頭,就能順著這股精神力反向將沈墨離的大腦絞碎,或是築起絕對的精神屏障,將對方徹底阻隔在外。
但元昭並沒有這麼做。
不阻止,只是因為……完全沒必要。
在她眼裡,這不過是個受盡背叛、對人類徹底失去信任的反派罷了,會觀察是正常的。
在沒有觸及她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對方想看,那就看唄。畢竟這反派遭遇挺慘,做事的風格也挺合她胃口,她心裡倒是有幾分欣賞。
但欣賞歸欣賞,若是沈墨離敢對她出手,她也絕不會有半點手軟。
元昭垂眸思索了片刻,抬手輕輕一揮。
無論穿梭過多少個世界,她還是極為厭惡末世的環境。不說其他,光是空氣中終日瀰漫的那股腐臭與污濁血腥,就讓人由衷地感到不爽。
沈墨離在第一世時有個觀點她倒是挺贊同的——只要把這世界上的喪屍全都殺光,末世危機自然解除。
她心念微動。
剎那間,她隨身空間裡的一百具傀儡憑空顯現。
傀儡現身的瞬間,便立馬化作一道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眨眼間便遁入雲霄,分頭去往全國各地,執行元昭的命令——殺盡喪屍、收集晶核、建立基地。
而在放出傀儡的同剎那,元昭也沒有忘記用神識將沈墨離的精神感知隔絕。
沈墨離的精神異能歷經八世重生,在這方小世界固然稱得上頂尖無敵,但對上元昭的神識,終究還是差了天壤之別。
沈墨離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更渾然不知自己的精神力曾被短暫地屏蔽過,依舊如常的觀察著元昭的一舉一動。
「砰!砰!砰——!」
門外的喪屍還在持續撞擊,木門與門框在猛烈的外力下劇烈搖晃,噗噗掉落著斑駁的牆灰。
那薄薄的一層門板被撞得嘎吱作響,碎裂的縫隙里甚至能看到外面狂亂甩動的腐肉。用不了半分鐘,這扇不堪重負的木門就會被徹底撞碎,門外的喪屍便會破門而入。
然而,元昭眉眼間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原生世界本就是喪屍末世。在那掙扎求存的十年裡,她骨子裡早已刻下了洗不掉的嗜血與瘋狂。
後來穿梭於各個世界,她一直約束著自己,畢竟她總不能大開殺戒去當個殺人狂魔。
可在這個秩序崩壞的末世里,她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釋放藏在骨子的嗜血和瘋狂。
元昭微微抬手,一把沉重的斧頭憑空出現,被她纖細修長的手掌穩穩扣住。
斧柄通體漆黑,寬大的斧刃在寢室頂燈的光線折射下,泛著令人膽寒的森白寒芒。她輕巧纖細的玉手與這柄重斧撞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詭異美感。
這是她在修真世界親手煉製的武器,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是一把吹毛斷髮、極致鋒銳的仙器。
對比起用神識悄無聲息地碾碎喪屍的腦子,她不得不承認,砍喪屍,還是用斧頭這種充滿原始暴力的重型利刃最為順手,也最為過癮。
元昭微微偏頭,那雙原本波瀾不驚的漆黑瞳仁里,罕見地泛起了一層跳躍的微光。
那不是害怕,更不是嫌惡,而是興奮。
如同沉睡已久的頂級掠食者在捕殺獵物前,骨子裡猝然甦醒的嗜血本能。
她提著重斧,步履閒適地走到門前,抬腳對著木門狠狠一踹。
「轟坍!」
已被撞得搖搖欲墜的木門在這一腳重踢下轟然倒塌,化作滿地碎木渣、
門外積聚的六隻喪屍失去了阻擋,如同一群嗅到腐肉的惡狗,嘶吼著朝門內猛撲過來!
領頭的女喪屍是原主的同系的同學,雖然算不上關係好,但見面也會打個招呼。此時半邊臉頰已被撕爛,露出慘白的牙床與掛在下巴上的腐肉。它那雙混濁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元昭,帶血的利爪徑直抓向元昭的咽喉,帶起一陣令人嘔吐的惡臭腥風。
面對這迎面撲來的血腥巨口,元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腳下微微一錯,身形如同一道毫無重量的魅影,擦著利爪的邊緣側過半個身位。
緊接著,元昭單手拎起那柄沉重的斧頭,腰腹瞬間發力,由下而上挑出一道極其冰冷的月牙弧光。
「撕拉——!咔嚓!」
斧刃如切腐木般,毫無阻礙地從女喪屍的下巴狠狠扎入,直貫頂門!
骨骼碎裂的清脆響聲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開!元昭手臂順勢一壓、一甩,伴隨著噗嗤一聲悶響,那隻喪屍的整個前半張臉連同頭蓋骨,被生生削飛了出去!
「噗——!」
黑紅色的腦漿與黏稠的污血如狂花般爆開,噴灑在後面的牆壁上。
然而,元昭在甩斧的瞬間,神識化作一層無形的罩子。所有濺射而出的污血、碎肉,在靠近她衣角半寸距離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彈開,沒有一滴落在她的身上。
她只是想殺喪屍,可不想搞得自己一身血污。
第一隻喪屍甚至還沒倒地,第二隻女喪屍已經貼地爬了過來,張開滿是爛肉的嘴咬向元昭的腳踝!
元昭連頭都沒低,左腳抬起,踩住女喪屍的後頸,狠狠往地下一壓!
「砰!」
水泥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在女喪屍掙扎,元昭手握緊斧柄,將整柄精鋼戰斧高高舉過頭頂,而後狠狠劈下。
「噗嗤!」
重斧帶起悽厲的破風聲,直接貫穿了女喪屍的後腦,將它的整個頭部像砸爛的西瓜般生生砸碎在水泥地上。
黑紅色的腦漿與碎骨渣四濺爆發,卻依舊被元昭周身那層無形屏障死死擋在體外。
「兩個。」元昭低聲呢喃,唇角還掛著一抹笑意。
剩下的四隻喪屍被同類的血腥味徹底刺激得凶性大發,它們踏著同類的殘肢,悍不畏死地從各個角度撲殺上來,狹窄的走廊瞬間被惡臭與喪屍的吼聲填滿。
元昭眼中興奮愈發熾烈。
她不退反進,跨步上前,手持斧頭,身體從容而敏捷地在喪屍間遊走。
斧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半月形寒光,狂暴的勁風兩側的牆上留下深深的斧痕。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三聲骨頭斷裂聲重疊在一起!
那橫空掃過的斧刃,精確無比地切開了三隻喪屍的脖頸。
三具猙獰的頭顱在慣性的作用下高高飛起,腔子裡噴湧出半米高的黑血,如同三具噴泉,在狹窄的走廊里勾勒出一幅極致血腥與殘暴的圖畫。
無頭屍體前沖了兩步,這才重重摔倒在地,抽搐著不再動彈。
最後一隻喪屍是個一米七五的女喪屍,生前是個高挑的女孩,它越過滿地的斷頭與殘肢,雙臂如鐵鉗般朝元昭撞來。
元昭身形後仰,一腳重重踩在走廊的牆壁上,借力騰空而起。
人在半空,她雙手反握斧柄,順著下墜的萬鈞之勢,將重型戰斧由上而下,垂直貫穿。
「轟!」
斧刃從女喪屍的頂門垂直刺入,一路勢如破竹地向下劈裂,將那高大的軀幹從頭到胸生生劈成了兩半。
黑紅的臟腑與腸子嘩啦啦散落一地,惡臭撲鼻。
元昭飄然落地,輕盈得如同一隻蝴蝶。
從元昭踹碎木門到六隻喪屍全滅,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整條走廊瞬間被打造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修羅場。滿地的斷肢、爆裂的腦漿、被劈成兩半的殘軀以及噴濺得滿牆滿地的黑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而在這極端血腥的畫卷中央,元昭收斧立定。
她呼吸絲毫未亂,身上那件白色T恤依舊潔白如新,腳上的白色板鞋乾淨得沒有沾上一滴血污,與周遭的修羅煉獄形成了極其詭異卻又震撼的對比。
隔壁男寢樓頂,天台護欄旁。
沈墨離那雙原本波瀾不驚的桃花眼裡此刻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驚愕,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驚艷。
從元昭憑空拿出那柄斧頭開始,到她眼底閃爍的狂熱與興奮,再到那堪稱絕殺的暴力屠戮……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的精神力清晰捕獲。
以往那些企圖以「並肩戰鬥」的方式來感化他的攻略者,即便實力再強,在斬殺完喪屍後,眉眼間也總會露出掩飾不住的嫌惡與噁心,那是正常人的反應。
可眼前的元昭……她居然在笑?
在她劈碎第一隻喪屍頭顱的剎那,沈墨離通過精神力極其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愉悅與興奮。
那不是被迫反擊的惶恐,也不是為了自保的掙扎,那是純粹在享受屠殺與血腥帶來的快感、
沈墨離呼吸驟然一滯。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和姿態了。
沒有人知道,在第一世的時候,他之所以把辛苦建立的基地拱手交給其他人管理,除了厭煩繁瑣的人情世故外和基地事物,更多的是因為他瘋狂地享受殺戮喪屍的過程。
是的,就是享受。
早在那個時候他就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骨子裡天生就帶著嗜血因子。
只是那時候的他將這點掩飾得極好。
他告訴旁人自己瘋狂出城是為了早點殺光喪屍、結束這該死的末世。雖然那時的他內心確實有過這個宏大的願景,但不可否認,這同樣是他用來掩蓋自身嗜血本能的絕佳藉口。
「呵呵呵……」
一聲壓抑而亢奮的低笑,驟然從沈墨離的喉嚨深處溢出。那雙原本充斥著厭世與倦怠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態的光芒。
有意思!簡直太有意思了!
沈墨離的精神力如無形的鎖鏈般死死鎖著那道站在血腥殘肢中乾淨纖細的身影,舌尖輕輕抵著上齶,眼神熾熱得令人發燙。
以往那些虛偽至極的攻略者,只會讓他感到深深的噁心與厭煩。可眼前這個「攻略者」,比前八個周目加起來的所有垃圾,都要有趣上一萬倍。
他承認,他確實對這個女人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在這仿佛永無止境的輪迴與重啟的人生里,日子實在太無聊了。既然終於出現了一個能讓他感興趣的人,他自然不會放過。哪怕,對方是個別有企圖的「攻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