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的目標是圖書館。
末世之中，食物、藥品、武器和水源無疑是所有人瘋搶的物資。但對元昭而言，這棟圖書館，才是她此行最感興趣的寶庫。
文明一旦崩塌，秩序蕩然無存，這些承載著人類數千年智慧結晶的浩瀚書籍，最終的宿命不過是被後來者撕去燒火取暖，或是隨歲月的流逝在陰濕的廢墟中霉爛、腐朽。
太可惜了。
元昭穿梭過無數個世界，對各文明的哲學、歷史、科技與藝術典籍向來有一種收藏的癖好。既然如今這些書籍對其他人毫無用處，那便全數先收入她的隨身空間裡，若是以後末世結束，也可以捐給國家。
圖書館大廳極為寬敞，巨大的穹頂下高聳著一排排沉木書架。不少書架因混亂倒在地，密密麻麻的書籍散落得滿地都是，沾滿了斑駁血跡。此時的大廳內，四處遊蕩著數十隻喪屍。
「吼——！」
聞到門口傳來的活人氣息，數十隻喪屍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轉過頭，滿是眼白的眼珠死死鎖定了元昭與姜禾，帶著狂暴的咆哮爭先恐後地撲了過來。
姜禾臉色微微發白，卻沒有退縮半步，而是咬牙將剔骨刀橫在胸前防備。可還沒等她出手，一道凌厲至極的寒芒已然在她眼前轟然炸裂。
「嗖——！咔嚓！」
元昭單手握著斧頭，身形如魅影般在屍群中一閃而過。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漫天紛飛的異能光芒，只有絕對力量帶來的極致美學。
斧頭帶著撕裂空氣的悽厲呼嘯，精準無比地劈碎了一具又一具頭顱。骨骼爆裂的聲音連成一片，不過短短几分鐘，數十隻喪屍便齊刷刷地倒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黑血橫流。
元昭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漫不經心地撫過近前一排散發著樟木與紙墨香氣的書架邊緣。
龐大的神識瞬間如潮水般鋪散開來，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混凝土牆壁與層層鋼筋，將整座八層高、藏書上百萬冊的宏偉圖書館徹底覆蓋。
收！
下一秒，整座建築內的一排排沉木書架，連同上面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哲學、歷史、自然科學、古典文學……甚至連同剛才倒塌在地上、散落得滿地都是的書籍，在剎那間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的圖書館一樓，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磚與斑駁的黑血殘跡。
一旁的姜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早已驚起了滔天巨浪，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雖然知道元昭擁有空間異能，前面也親眼見過她憑空收取物資，可萬萬沒想到這異能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揮手之間，甚至不需要親自觸碰，便將整座藏書上百萬冊的圖書館徹底搬空。
剛覺醒的異能就能強到這種地步嗎？
還是說……這世上只有元姐的異能才強得如此離譜？
姜禾死死抓著手中的剔骨刀，看向元昭的眼神異彩連連，盛滿了無與倫比的崇拜。
看來老天還是待她不薄的，把元姐送到她面前。
而她的眼光也好，一眼就認定了最粗的大腿，以後無論如何都得死死抱緊元姐、
此時，元昭的神識漫不經心地掃過頂樓，眉尾極其微弱地挑了一下。
圖書館樓的頂樓，是極為特殊的電子閱覽室，裡面陳列著一台台高性能電腦，只連接內部區域網路，裡面儲存著極其珍貴的專業資料與學術文獻。
平日裡進入這裡需要專業導師的推薦，因此整個區域與其他借閱區嚴格隔開。厚重的防護門只要從內部死死反鎖，就是一個絕佳的封閉避難空間。
此時，閱覽室的門正被死死鎖著。室內縮著十來個尚未變異的學生，其中有三個人身上散發著微弱的異能波動，顯然是剛覺醒了異能的幸運兒。
然而讓元昭感興趣的，自然不是這些人，而是此時站在門外「死守」、正與五六隻喪屍「艱難纏鬥」的那道身影。
一身黑色風衣，碎發有些許凌亂，眼底深處藏著無盡的倦怠與漠然，可那張堪稱神顏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副「義無反顧保護同學」的凜然正氣與赤誠良善。
正是九世輪迴的大反派——沈墨離。
元昭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這沈墨離究竟是在演哪出？
若非此前親眼見過他面無表情地碾碎那個攻略者，她險些以為這是第一周目那個還沒經歷背叛、尚存一絲善良的沈墨離。
「砰！咔嚓！」
沈墨離手握消防斧，面色「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著。
「好不容易」砍死一頭喪屍，他身形微晃，踉蹌著後退半步，執斧的手臂似乎因「過度脫力」而劇烈發抖，四周其餘幾隻喪屍見狀再次兇狠地撲了上來。
可在他身後的那扇門，卻始終沒有絲毫打開的意思。
室內領頭的三名男學生，一個是掌心跳躍著微弱火苗的火系異能者張磊，一個是雙手覆蓋著一層薄土的土系異能者陳強，還有一個是掌心裡盤旋著一道風刃的風系異能者劉浩。
他們是這群學生里幸運覺醒的異能者，自然而然地掌控了這群倖存者的絕對話語權。
可這三個覺醒了異能的男生，此刻卻沒有一個願意走出來伸手相助。
「我們……我們真的不開門嗎？沈學長他……他怕是要撐不住了！」門後，一個女生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小聲說道。
沈墨離在A大是風雲人物，A大幾乎沒有人不認識。
頂級的顏值、超高的智商、顯赫的家世，在末世前是絕大多數人只能仰望、高不可攀的存在，也是無數女生暗戀的對象。
剛才若不是沈墨離在絕境中挺身而出留在最後墊後、死死拖住了這群喪屍，他們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安全逃進這間閱覽室。
可跑在沈墨離前面的火系異能者張磊，在衝進閱覽室的剎那，便毫不猶豫地反手將門徹底鎖死，把為了保護他們的沈墨離隔絕在了門外。
張磊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忮忌，死死按著門把手：「開門？開什麼門！沒看到外面那麼多喪屍嗎？現在把門打開，萬一喪屍衝進來，誰負責？你負責嗎？！」
他之前向喜歡的女生告白被拒，對方給出的理由就是喜歡沈墨離，從那時起他就恨上了這個高高在上的少爺。
末世前他拿對方沒辦法，但如今末世降臨，他覺醒了異能，而沈墨離卻只是個「普通人」。他巴不得沈墨離立刻去死，剛剛故意關門就是為了斷其退路，又怎麼可能開門讓他進來？
「可是……沈學長剛剛救了我們啊！」女生眼眶紅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眼裡滿是不忍與愧疚，卻不敢去碰那個門把手。
「救我們？那是他自己逞英雄！」旁邊的土系異能者陳強面色陰沉，「再說了，誰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被喪屍抓傷了？萬一感染了病毒，放他進來咬我們怎麼辦？要我說，他要是真心救人，就該在外面把那些喪屍全部引走。」
操縱風刃的劉浩也附和：「對啊，沈墨離以前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連正眼都不瞧我們一下。現在末世到了，管你以前多有錢多風光，沒覺醒異能就是個廢人。讓他發揮最後一點價值給我們爭取逃跑時間，算是發揮他最後一點價值吧。」
三人的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在門外「艱難抵擋」的沈墨離耳中，卻清晰得宛如雷鳴。
沈墨離垂著頭，橫斧擋開一頭喪屍的利爪，眼底划過一抹極深的嘲弄。
看吧，人性的醜惡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他雖然是演戲，但這些人的選擇可是發自內心的。
第一世里，他就是為了這樣一群垃圾，掏心掏肺，最後卻落得個被慘烈背叛、抽空血液、甚至被剝開頭骨的下場。
不過……無所謂了。
沈墨離微微偏過頭，餘光斜落在斜前方的樓梯口。
怎麼還不上來？他可是難得這麼善解人意，專門給攻略者創造接近自己的絕佳機會。
沈墨離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按照此前那些攻略者的套路，現在正是他處於絕境、被同學背叛、即將力竭身亡的關鍵時刻，任何一個想要獲得他好感度的攻略者，此刻都會毫不猶豫地出現，將他從絕望中拉出來，以此撕開他的心防。
「元昭……」沈墨離在心中低語，「讓我看看你這個新的攻略者，會用什麼姿態來『救』我，可不要讓我太無聊了。」
為了給元昭創造絕佳的介入機會，沈墨離甚至極其賣力地將戲演到了極致。不得不說，從之前那些攻略者身上，他倒真學到了不少套路。
他「艱難」地與喪屍纏鬥，維持著一種極其吃力又險象環生的假象。
約莫十分鐘後，元昭終於姍姍來遲。
感知到那道纖細身影踏入範圍的瞬間，沈墨離故意「脫力」地悶哼一聲，手中的消防斧「脫手」飛出，重重砸在地磚上。
他的身形劇烈倒退，脊背重重砸在反鎖的金屬門上，臉色蒼白如紙，黑眸中恰到妙處地流露出一絲對人性的「失望」與「淒涼」。
「張磊……開門……」沈墨離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悲哀。
門內的張磊聞言，非但沒有開門，反而惡從膽邊生。
他生怕沈墨離死在門口吸引不來所有喪屍，竟然猛地拉開一條門縫，伸出一隻手狠狠在他後背一推，隨後迅速將門再次死死鎖上。
沈墨離順著那一推的力道徹底失去平衡，直直朝著三頭張著血盆大口、腥臭無比的喪屍倒飛了過去。
千鈞一髮！絕境末路！
沈墨離甚至已經微不可察地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準備在元昭飛身將他接住的瞬間，露出震驚與動搖的眼神。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破空的斧聲並沒有如他預想中那般呼嘯而至。
元昭慵懶地靠著牆，絲毫沒有上前的打算。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此時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的戲碼。
沈墨離眼中划過一絲意外。
她怎麼不動？她難道不是來攻略他的嗎？按照那些攻略者的套路，此時此刻她難道不該立刻撲過來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嗎？她就不怕這麼見死不救，自己直接將她的好感度扣到負數？
沈墨離黑眸微斂，竟硬生生克制住了動用精神力的本能。他任由自己的身體順著慣性倒飛，任由身後那三頭腥臭無比的獠牙逼近自己的後頸。
不救就不救。
沈墨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覺醒了異能的他根本不怕喪屍病毒，不過是被咬幾口、受點皮肉之苦罷了。九世輪迴，他受過的傷、遭過的罪早已數不勝數，這點疼痛對他而言不過是撓痒痒。
他倒要看看，這個「攻略者」到底能冷眼旁觀到什麼地步。
眼看帶血的獠牙距離沈墨離的後頸只剩不足半寸，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從元昭身後猛然沖了出去。
沈墨離眼帘微抬，極其罕見地生出一種微弱的受寵若驚感。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衝過來的並不是元昭，而是元昭身邊那個毫不起眼的女生。
姜禾臉色蒼白，眼中卻閃爍著一股豁出性命的狠勁。她雙手死死握著那把鋒利的剔骨刀，藉助前沖的慣性，狠絕無比地一刀刺穿了最左側那頭喪屍的脖子。
「咔嚓！」
骨骼爆裂聲響起，那頭喪屍轟然倒地。
沈墨離順勢跌倒在地，「狼狽」地滾了兩圈。他順勢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感動」，可那雙漆黑的眼底深處，卻如萬年冰川般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姜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將沈墨離擋在身後。
她為什麼會出手？
因為沈墨離曾經幫過她。
半年前，她在校外一家咖啡店打工，被一個腦滿腸肥的熟客藉故摸手拉扯。當時店裡的其他人或是冷漠旁觀，或是幸災樂禍，唯獨路過的沈墨離停下腳步。
他神色淡淡地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瞥了那個男人一眼，薄唇微啟，冷冷吐出一句：「《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四條，猥褻他人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咖啡店全方位監控無死角，你想去局子裡蹲幾天？」
對沈學長來說，那或許不過是一次舉手之勞，甚至他都忘記了這件事，也不知道她是誰，但對於一直在泥潭裡掙扎、飽嘗人間冷暖的姜禾而言，那是一份彌足珍貴的善意。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她以前從不在沈墨離面前晃悠，是因為她清楚對方不需要自己的報恩；但此時此刻，見他落難，她便無法冷眼旁觀。
然而，儘管滿腔報恩之赤誠，現實卻是殘酷的。
姜禾不過是個沒覺醒異能的普通女生，憑著一口狠氣斬殺一頭已是極限，同時對付剩下的兩頭狂暴喪屍根本難如登天。
「吼——！」
一頭身材高大的男喪屍猛地揮舞著黑紫色的利爪，帶起一股刺鼻的腥臭狂風，眼看就要拍向她的面門；另一頭喪屍也張開血盆大口，直奔姜禾脆弱的脖頸咬去！
死局！
姜禾瞳孔驟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死死捏緊了拳頭。
要死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熟悉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一把泛著森寒冷光的斧頭帶起萬鈞巨力，貼著姜禾的耳畔呼嘯而過。
「噗嗤！砰！！」
血肉爆裂的聲音與重物倒地的巨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
那頭撲向姜禾的喪屍，連同身後另一頭還沒反應過來的喪屍，瞬間被斧頭那恐怖的衝擊力生生貫穿！戰斧帶著兩具爛肉橫飛的軀體，狠狠嵌入了走廊盡頭堅硬的水泥牆壁之中，整堵牆崩碎出如蜘蛛網般的裂痕。
姜禾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元昭越過跌坐在地上的沈墨離，緩緩走到姜禾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元……元姐……」姜禾小臉蒼白，有些愧疚又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我沒經過您的允許就出手了……但沈學長曾經幫過我……」
元昭臉上並無半點責怪。
姜禾因感恩而出手，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且並未道德綁架要她相救；而自己最終出手救下姜禾，同樣是她自己的決定。
到目前為止，她對姜禾頗為滿意。雖然實力微弱，但難得的是個腦子拎得清的。更何況，這可是她相中的廚子，在還沒吃到對方做的飯菜之前，她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人就這麼死了。
「不用道歉。」
元昭淡淡開口，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救人是你的自由。不過你的實力還有待加強，我會給你做特訓。」
姜禾眼底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感激道：「謝謝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