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離卻心知肚明。
昨夜城中無數物資同時憑空消失，動靜自然瞞不過他的感知。除了元昭，他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這種程度。
精神力能夠瞬間覆蓋全城……這樣橫壓一切的存在，當真需要像系統說的那樣來「攻略」他，靠那點可笑的好感度去換取獎勵？
這個懷疑再一次浮上心頭。
元昭恰好放下空碗，撞上他的視線。
「吃完了？今天去市圖書館，再去博物館。」
A大圖書館裡的書她之前已經收過，市圖書館的藏書只會更多，她自然不會放過。至於博物館裡的藏品，以後等秩序恢復了再交給國家，也算是為這個世界的文明保留薪火。
至於其他區域的書籍藏品什麼的，她放出去的那100具傀儡自然會處理妥當。
眼下別人都在玩命搶奪生存物資，元昭卻偏要去收集這些看似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可姜禾絲毫沒有異議，在她眼裡元姐做什麼都有道理，而且元姐一看就絕不會委屈自己，必然是底氣十足。
沈墨離更沒有異議，他如今本就是漫無目的地活著，跟在她身邊便好。
三人收拾妥當，推開小飯館的門走上街頭。
剛踏出街道，姜禾的臉色就微微變了。
「赫赫……」
街角處，三隻喪屍原本正耷拉著腦袋遊蕩。聽到推門聲的瞬間，它們竟猛地扭過頭來！
那不再是昨日那種僵硬遲緩的動作，它們的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雙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紅色，肌肉在皮下劇烈蠕動。
「吼！」
其中一隻喪屍猛地蹬地，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一頭破籠而出的獵豹般直衝姜禾撲來，帶起一陣腐臭的勁風。
「怎麼變快了這麼多？！」
姜禾心頭劇震，不敢有半點怠慢。她咬緊牙關，腳下錯開半步，腰腹擰轉，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狠狠劈向最前面那隻喪屍的脖頸。
「咔嚓！」
到底是從系統出品的長刀，鋒利無比，那喪屍的頭顱應聲落地，黑血噴濺。
然而姜禾的臉色卻沒有絲毫鬆懈，反而更加凝重。虎口傳來的劇烈震感讓她雙臂發麻，掌心隱隱發痛。
雖然長刀依然削鐵如泥，但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喪屍的骨頭和肌肉比昨天堅硬了數倍，斬斷它們變得吃力了許多。
她也不傻，知道自己手上這把元姐特地從沈墨離那裡要來的刀，怕是不一般。若換作普通刀具，這一下絕對會卡在頸骨里。
還沒等她喘一口氣，另外兩隻紅眼喪屍已經一左一右猛撲過來，腥臭的利爪帶起呼嘯的風聲，直逼她的面門。
速度太快，姜禾倉促間只能抬刀橫擋。
「別慌，側身。」元昭悠閒地站在後方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語氣不疾不徐地提醒道。
就在兩隻喪屍即將抓裂姜禾衣袖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從姜禾耳畔呼嘯掠過。
元昭不知何時手間多了一把重斧，她甚至連口袋裡的另一隻手都沒抽出來，僅憑單手掄起重斧，輕描淡寫地順勢一揮。
「砰！砰！」
沉悶的破空聲驟響，重斧攜帶的氣勁如疾風掃落葉一般，乾脆利落地點過兩隻喪屍的頭顱。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它們的顱骨砸得粉碎，連同身軀一起重重轟飛出去，砸倒在路邊的廢墟里，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散漫中帶著令人心驚的絕對掌控力。
姜禾死裡逃生，拄著長刀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她看著地上被自己斬落的頭顱，又看了看那兩具被元昭一斧頭砸碎的屍體，心有餘悸地開口：
「元姐……它們好像進化了，力氣變大了不少，骨頭變硬了，速度也快了。」她這話帶著一絲沉重，喪屍會進化，這對人類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人類能覺醒異能，喪屍會進化也不奇怪。」元昭隨手收起重斧，語氣平靜，顯然對此並不意外。
她俯下身，順手用短刀挑開幾隻喪屍的頭顱，從裡面鉤出幾顆圓潤的小晶體，用水將上面的污血洗得乾乾淨淨。隨後，她將其中一顆遞給姜禾：「末世小說應該看過吧？這是喪屍晶核，自己留著，以後應該有用。」
姜禾有些驚奇地接過那顆晶核。
剛進化的一級喪屍，產生的晶核是透明的，通透純淨得如同上好的天然水晶。若非親眼所見，很難想像那樣醜陋腐臭的喪屍腦子裡，竟然能孕育出這麼漂亮的東西。
她拿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還給元昭：「元姐，你先幫我收在空間裡吧。以後我殺喪屍拿到的晶核，咱們五五分！」
姜禾心裡很清楚，自己跟著元昭幾乎算是在白吃白喝。雖說她承擔了做飯的活計，可在這秩序崩塌、物資比命貴的末世里，那點勞動根本換不來那些好的食物，更別說元姐還時時刻刻保護她，教她殺喪屍。
但她也沒好意思說全部不要，既然元姐說了這東西以後有用，那肯定極其關鍵，她不能現在逞強全交出去，將來到了用時再伸手向元姐要。
「行。」元昭倒也沒拒絕，順手接過來丟進了空間。
站在一旁的沈墨離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空間深處那幾座堆積如山、五顏六色的高階晶核。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著，等找個合適的時機，挑些品質頂級的送給元昭。
她看起來……似乎挺喜歡的。
三人繼續沿著主幹道向市中心推進。
沿途遇到的進化喪屍越來越多，紅眼利爪、動作敏捷。
姜禾一路咬牙拼殺，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汗水和黑血浸透。雖然尚未覺醒異能，但在元昭時不時的點撥與生死邊緣的磨鍊下，她的出刀角度越來越狠辣，腳步也日益沉穩，漸漸摸索出了應對進化喪屍的技巧。
走到一條商業步行街交叉口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喝罵聲與打鬥聲。
「薛大隊長，你以前不是很牛嗎？末世前當個破保安隊長，天天跟我們裝什么正人君子，沒少壞老子的好事吧？那時候你不是很看不起我們這些兄弟嗎？！」
「就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狗樣！只要你今天給老子跪下，把老子的鞋舔乾淨，順便叫三聲爺爺，老子就大發慈悲賞你一盒藥！怎麼樣，夠划算了吧？哈哈哈！」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肆無忌憚、充滿戲謔與快意的嘲笑聲。
姜禾腳步一頓，放眼望去。
藥房門口的台階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手死死握著根掉漆的棒球棍，另一隻手將小女孩緊緊扣在懷裡。
他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可當他低頭看向懷中燒得面色通紅、神志迷糊的女兒時，一身骨氣瞬間化作了妥協。
在眾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中，男人咬緊牙關，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求你們……把藥給我。」
台階上方站著四五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為首的花襯衫抱著雙臂，滿臉戲謔地俯瞰著這場屈辱的鬧劇。他腳下踩著一盒已被踩得變形的布洛芬，掌心中托著一道手指粗細、忽明忽暗的紫色電光，神色極盡張狂。
「哈哈哈！看到了沒？以前高高在上看不起我們的薛大隊長，現在為了盒破藥，跟條狗一樣跪在這兒！快，叫聲爺爺聽聽！」花襯衫仰天大笑起來。
花襯衫名叫王強，末世前是薛震手下的一個小保安。因他偷拿業主快遞、占小便宜，被身為保安隊長的薛震勸阻多次仍屢教不改，最終被薛震通報上級開除，自此便懷恨在心。
誰知末世降臨，他竟然幸運地覺醒了雷系異能。
雷系，那可是末世小說里絕對的男主標配！
王強頓覺自己就是天選之子，心態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對其他人來說，末世可能是地獄，但對王強來說，如今這個沒了法律與道德約束的世界，就是天堂。
王強把玩著掌心那道滋滋作響的紫電，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薛震，眼裡的快意幾乎要溢出來。
「叫聲爺爺聽聽，說不定老子心情一好，還真能把這腳下的藥賞你。」王強用鞋底狠狠踩了踩那盒變形的布洛芬，發出令人碎心的塑料擠壓聲。
薛震死死低著頭，雙拳捏得骨節發白，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那是尊嚴被按在泥地里碾碎的屈辱，是一個曾經鐵骨錚錚的漢子最深沉的絕望。
可當他的餘光瞟到懷裡女兒那燒得發紫的唇角，聽著孩子微弱如細絲般的哼唧聲時，所有的怒火與硬氣瞬間潰不成軍。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唇瓣崩開一道血口，那兩個屈辱至極的字眼幾乎要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爺……爺……」
「哈哈哈哈！薛震，你竟然還真叫了！看來你果然很在乎你這寶貝女兒啊！」王強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得志便猖狂的快感。
「不過——」
王強話鋒一轉，不懷好意的眼神死死釘在了小女孩那紅得不正常的臉蛋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惡劣的笑意。
「你看這小崽子燒成這副死樣，怕不是要變異成喪屍了吧？你女兒反正都要變成喪屍，不如老子好心幫你一把，讓她少受點罪，直接送她上路得了！」
說罷，他眼神一狠，掌心裡那道滋滋作響的紫電轟然一甩，直直地朝著薛震懷裡的孩子爆射而去。
這一擊他用了一半的異能，根本就不是試探，就是奔著女孩的命去的，他就是要當著薛震的面殺死他最疼愛的女兒。
「住手——！！」
薛震目眥欲裂，整個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爆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在這一瞬間，看著那道雷電要劈向女兒，極致的憤怒、絕望與對女兒的愛在他胸腔深處徹底炸開，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硬生生撞開了某種沉睡在他體內深處的桎梏。
轟！
一股犀利的金色能量猛地從薛震體內轟然湧出。
沒有絲毫猶豫，薛震甚至來不及體會體內這股突然爆發的力量。他只是順從著本能，猛地轉過身，將整個身體死死護住女兒。他腰背高高躬起，用自己的軀幹構建出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準備用後背硬生生擋下這道狂暴的雷電。
同時，他將體內湧現的金色能量毫無保留地全部傾注在懷中女兒身上。金芒閃爍間，在她上方瞬間凝結成一層厚重如盾的金屬罩，將懷裡的女兒死死罩住，不讓她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傷害。
金系異能，覺醒！
「砰！」
紫電重重砸下，薛震用剛覺醒的金系異能將女兒護得嚴嚴實實，可他自己的背部卻毫無防備，被雷電狠狠擊中。
他背上的衣服瞬間焦黑一片，皮肉炸裂，伴隨著一股皮肉被炙烤的刺鼻焦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噗——！」
薛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渾身劇烈打顫，卻依然死死咬著牙關，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沒讓她受到半點波及。
「操！這狗東西居然在這時候覺醒異能了？！」
王強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嚇了一跳，隨後臉上迅速閃過一抹忌憚與殺意。薛震不能留了，趁他病要他命，否則等他緩過勁來，死的就是自己。
「給老子死！」
王強爆喝一聲，一道雷電再次從他的手中轟然打出，直奔薛震完全沒有防備的後腦勺而去。
電光石火之間，薛震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擊。他只能死死將女兒抱緊，咬緊牙關準備硬生生承受這致命的一擊。可即便到了這生死一瞬，罩在女兒身上的金屬罩也絲毫沒有撤回保護自己的意思。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啪。」
一聲極其輕微、輕得仿佛只是折斷了一根枯枝般的脆響在空氣中輕輕盪開。
那道來勢洶洶、噼啪作響的紫色雷電，在距離薛震腰腹僅僅不足三寸的地方，竟然毫無徵兆地憑空湮滅了。
沒有餘波，沒有爆鳴，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無邊無際的大海，消散得乾乾脆脆。
意料中的攻擊並未降臨，薛震驚訝地抬起頭，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然後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元昭三人。
元昭的眼神落在了薛震懷裡那個面色潮紅、呼吸微弱的小女孩身上，又看了看薛震那雙哪怕陷入絕境、哪怕渾身是血也依然死死抱緊孩子的雙臂。
元昭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