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回過頭,看到季凌霄正站在車庫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頭髮有些凌亂,眼神依舊深邃,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你去哪了?」他開口問了一句,聲音有些沙啞。
「出去買了點東西。」
宋明月不動聲色地往車廂前擋了擋。
季凌霄的鼻子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什麼味道?汽油?」
他的目光越過宋明月,落在了車廂里的鐵桶上。
宋明月知道瞞不過去,索性大方承認。
「嗯,買了點汽油和柴油。」
季凌霄走上前,看清了車裡的發電機和六個大油桶,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你買這些幹什麼?」
「我拜託了鄰居幫我看家,鄉下有時候會停電,我擔心冰箱裡的東西會壞,所以買些放家裡,省的麻煩人家。」
宋明月把對付農機店老闆的藉口改了改,搬了出來。
季凌霄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牽強,誰會為了冰箱裡那點東西,特意去買一台發電機和幾大桶燃油。
這些油的錢,都夠買很多冰箱裡的東西了。
但他並沒有拆穿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沒興趣探究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名義上的妹妹的隱私。
「你搬不動。」
季凌霄丟下這句話,直接跨上了三輪車的車斗。
他彎下腰,雙手抱住一個裝滿柴油的鐵桶,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線條分明。
一百斤的鐵桶被他穩穩地搬了起來,放在了車庫的角落裡。
宋明月愣了一下,趕緊指了指木柴堆的後面。
「放那邊吧,靠牆放,安全點。」
季凌霄點點頭,一言不發地繼續搬,六個大鐵桶很快就被他整齊地放在了牆角,接著是那台一百多斤的發電機。
他一個人搬顯得有些吃力,宋明月趕緊上前搭了把手,兩人合力把發電機抬到了油桶旁邊。
季凌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車斗上跳下來。
「汽油揮發性強,這裡雖然通風,但還是要注意防火。」
他難得多說了兩句話。
「我知道的,謝謝哥。」
宋明月這聲「哥」叫得比中午自然了許多。
不管季凌霄心裡怎麼想,他確實幫了她大忙,如果沒有他,她今天非得把腰扭了不可。
季凌霄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車庫。
宋明月找來一塊大的舊帆布,把發電機和油桶仔細地蓋好,從外面看,就像是堆放雜物的地方,一點也看不出端倪。
處理完這些,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懸在心裡的最後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回到客廳,宋媽媽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喝水。
看到宋明月滿頭大汗地走進來,連忙放下水杯,「明月,你這大熱天的跑哪去了?看這一頭汗。」
宋媽媽走過來,拿紙巾幫她擦汗。
「我去後院弄了點東西。」
宋明月沒有提買油的事,隨口敷衍過去。
「你這孩子,有什麼活等我和你季叔醒了幫你干就行了,別把自己累壞了。」
宋媽媽心疼地拉著她的手。
「沒事的媽,我不累。」
宋明月看著母親關切的眼神,心裡一陣柔軟。
所有的物資都已經準備就緒,房子也加固完畢。
現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家人留在身邊,安靜地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如果夢是假的,她就當花錢買了個教訓,高高興興地去魔都上大學;如果夢是真的,那這棟不起眼的鄉下小洋樓,將是他們最後的堡壘。
「媽,晚上想吃什麼?我去做。」宋明月收起思緒,笑著問道。
「隨便吃點就行,別太複雜了。」宋媽媽拉著她坐下,「你季叔還在睡,等他醒了咱們再吃。」
正說著,季森然也從樓上下來了。
他換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在聊什麼呢?」
他笑著走到沙發旁坐下。
「在說明月這孩子,大熱天的也不閒著,不知道在忙什麼。」
宋媽媽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
季森然溫和地看著宋明月。
「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不過也要注意休息。」
一家人坐在客廳里,閒聊著家常。
季凌霄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坐在單人椅上,依舊低頭玩著手機。
電視裡播放著晚間新聞,女主播端莊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近日,全球多地出現不明原因的流感病例,感染者伴有高燒、抽搐等症狀。專家提醒廣大市民,注意個人衛生,儘量減少前往人員密集場所……」
宋明月聽到這則新聞,目光猛地鎖定在電視屏幕上。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心也滲出了冷汗。
「這流感怎麼到處都是,咱們去魔都的時候得戴好口罩。」
宋媽媽看著新聞,隨口念叨了一句。
「是啊,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季森然附和道。
宋明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她看向宋媽媽和季森然,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媽,季叔叔,這幾天流感嚴重,咱們就在家裡待著,哪也別去好不好?」
宋媽媽被她嚴肅的表情弄得一愣,卻沒有拒絕。
「好,聽你的,咱們就在家陪你。」
季森然也笑著點頭。
只有坐在角落裡的季凌霄,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宋明月一眼。
晚飯的準備工作,宋明月難得地投入了十二分的心思。
她從雞籠里抓了一隻最肥的母雞,利落地放血、褪毛、開膛破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宋媽媽在一旁做些打雜的活,看著女兒熟練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離開時,明月還只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如今卻已經能獨當一面,把什麼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中間隔著的十來年,女兒吃了多少苦,她不敢細想,一想心口就泛酸。
除了燉雞,宋明月又做了紅燒肉、清蒸鱸魚,還炒了兩個自家菜園裡剛摘的蔬菜,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飯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沖淡了傍晚新聞帶來的那絲凝重。
「吃飯了。」
宋明月解下圍裙,招呼著大家。
季森然和宋媽媽坐在主位,季凌霄依舊選了離大家最遠的位置,自顧自地盛了碗雞湯。
「明月,快坐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