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之後，她感覺心裡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不用再偽裝，不用再找各種藉口，這種感覺讓她輕鬆了不少。
她走到窗邊，雖然外面被遮光布和隔音棉封得死死的，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側耳傾聽。
外面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她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夢裡血腥的畫面，一會兒是季森然那句「辛苦了」，一會兒又是季凌霄冷靜分析局勢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驚醒的。
「明月，醒了嗎？該吃晚飯了。」
是宋媽媽的聲音。
宋明月一個激靈坐起來，看了眼手機，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她打開門，看到宋媽媽正端著一杯溫水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擔憂。
「是不是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還好，就是有點累。」
宋明月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快下來吃飯吧，吃完飯你好有力氣守夜。」
晚飯依舊很簡單，但宋媽媽特意多做了兩個菜。
飯桌上，季森然說起了白天的情況。
「下午的時候，村里安靜了一陣子，後來我看到有幾個人影在村里晃蕩，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一瘸一拐的，應該就是……喪屍。」
他說到喪屍兩個字時，聲音頓了一下，顯然還不太適應。
「後來呢？」宋明月緊張地問。
「後來他們就晃到別的地方去了，沒靠近我們家。」
季森然頓了頓，又說：「我還看到有人開著皮卡車，帶著幾個人衝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宋明月心裡一沉。
村子裡很多人家沒有修圍牆，應該是出去避難了。
不過村子裡大部分人平時對她也很照顧，希望他們能平安無事。
吃完晚飯，宋明月接替了宋媽媽的崗位，開始了她的第一次守夜。
她坐在監控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畫面。
夜幕降臨，村子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之中。
偶爾能從遠處傳來幾聲奇怪的嘶吼，聽得人毛骨悚然。
監控是紅外夜視的，畫面雖然是黑白的，但院子內外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宋明月的神經高度緊繃。
就在她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的時候，監控畫面的一角，突然出現了一個晃動的人影。
宋明月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識扣住了大理石台面。
起初，她以為那是個人。
那影子的身形很熟悉，穿著村里常見的汗衫，個頭不高，像是住在村尾的趙大伯。
趙大伯平時愛喝兩口，走路總是晃晃悠悠的。
但屏幕里的影子挪動得太機械了，它的肩膀高低不平，一條腿似乎斷了，在地上拖出一條深色的痕跡。
它走到宋明月家的銅門前，停了下來。
宋明月在監控里死死盯著它的臉，那張臉在紅外模式下顯得慘白，雙眼塌陷成兩個黑洞，下巴掛著一截暗色的東西。
那是趙大伯，又不完全是了。
它對著厚重的銅門嗅了嗅，似乎在分辨裡面有沒有活人的氣息。
由於宋明月事先在門縫裡塞了密封條，加上隔音棉的阻隔，屋裡的熱氣和味道一點都沒散出去。
喪屍在門口站了約莫兩分鐘。
它的動作遲緩而麻木，最後像失去了目標的遊魂，又慢騰騰地朝著村道另一頭晃了過去。
宋明月看著它消失在監控畫面的邊緣，緊繃的脊背這才鬆開。
她出了一身冷汗，黏在防曬衣里很難受。
果然像是電影裡說的一般，這種怪物沒有智慧，只要不引起它的注意，它就不會攻擊人。
宋明月坐在黑暗裡，腦子轉得飛快，剛才趙大伯走過的方向，是村裡的曬穀場。
前段時間，村裡的早稻剛割完，爺爺在世的時候說過，今年收成不錯。
村里幾十戶人家，大部分都種了十几几十畝地，像爺爺這樣年紀大的，也種了十二畝。
這些稻穀還沒來得及賣給糧站，全都堆在各家的穀倉里。
鄉下到處是菜地，紅薯藤長得漫山遍野，更重要的是，外面那一片片金黃的晚稻，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能收割了。
宋明月正想著，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在死寂的客廳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她急忙捂住口袋，掏出手機。
屏幕的亮光晃得她眯起了眼，微信跳出一條系統提示：【村長林大有邀請你加入群聊『平安村互助群』。】
宋明月猶豫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進群意味著要承擔責任，也意味著要暴露自己的狀態。
但如果拒絕，她就會變成村里不和諧的一份子。
她點下了同意。
剛進群，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群成員正在快速增加，從三十幾人迅速跳到了兩百多人，這幾乎涵蓋了全村所有的成年人。
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
「林村長，外面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我家老二被咬了，現在一直發高燒，怎麼辦啊？」
「別開門！千萬別開門！我親眼看見隔壁老王把自個兒婆娘給啃了！」
群里充滿了恐慌和混亂。
過了大約五分鐘，村長林大有的頭像在群里發了一段長語音。
宋明月點開，把聲音調到最低，貼在耳邊聽。
林大有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還算鎮定。
「大家都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現在外面亂套了，鎮上的電話打不通，警察也指望不上。」
「咱們村的情況我剛才大概看了一下，喪屍還不算多，也就那麼幾個。」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林大有發了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
「咱們村地勢高，進村就那一條大路，兩邊都是河。」
「我的想法是，咱們年輕人組織起來，把那幾個遊蕩的怪物先殺了。」
「然後男人去村口把那條道堵死，用土方車或者石頭，只要堵住了，外面的東西進不來。」
「女人和老人抓緊時間，把菜地里成熟的菜都收回來，能醃的醃，能曬的曬。」
「晚稻還有十來天就熟了，咱們得確保這些糧食能收進倉里。」
「這時候，誰家也別想獨善其身，村子破了，誰都活不了。」
消息發出去後，群里出現了長達兩分鐘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