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和近乎恐怖的自律,他就像一塊深藏不露的璞玉,看似溫潤,內里卻堅硬無比。
陸銘甚至覺得,如果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境地,這個叫季凌霄的商人,可能比自己更可怕。
他殺人,大概是不需要理由的。
這天下午,訓練結束,陸銘把季凌霄和宋明月單獨留了下來。
「你們兩個,跟我來。」
他帶著二人來到村委會後院的一片空地,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器械訓練場。
陸銘從角落裡拖出兩個沉重的沙袋,扔在他們面前。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的訓練內容,和他們不一樣。」
他看著季凌霄,「你的基礎很好,但力量的爆發和運用還有欠缺,每天一千次重拳,五百次重踢,什麼時候把沙袋打破了,什麼時候算合格。」
季凌霄看了一眼那幾乎有半人高的沙袋,點了點頭,沒有一句廢話,直接走上前戴上簡易的拳套,一拳砸了上去。
砰……
沉悶的響聲在空地迴蕩。
陸銘的目光又轉向宋明月,眼神變得複雜了些。
「你,不一樣。」他說,「你的優勢是靈活和速度,但你的力量和抗擊打能力是短板。」
他指著另一個沙袋,「你不用把它打破,你每天要做的,是挨它打。」
「啊?」宋明月愣住了。
「讓沙袋像鐘擺一樣晃起來,然後站在它面前,躲避它的撞擊。」陸銘的語氣不容置疑,「直到你能在它的連續撞擊下,堅持十分鐘不被碰到,或者,被撞到站不起來為止。」
這訓練方法,簡直聞所未聞。
林二狗等人偷偷扒在牆頭看熱鬧,聽到這話,差點沒從牆上掉下來。
這哪是訓練,這是折磨人啊!
宋明月卻很快明白了陸銘的用意。
這是在訓練她的反應速度、閃避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抗擊打能力。
在實戰中,不可能只打人不挨打。
「是,教官!」她乾脆地應下。
於是,村委會的後院,每天下午都會出現一副奇怪的景象。
季凌霄沉默地對著沙袋揮拳踢腿,汗水浸透衣背,發出砰砰的悶響。
宋明月則在一個來回晃動的巨大沙袋前,像風中的蝴蝶一樣,輾轉騰挪,一次次險之又險地躲過撞擊,然後又在體力不支時,被沙袋一次次狠狠撞倒在地。
季森然和宋媽媽來看過一次,只看了一眼,宋媽媽的眼淚就下來了,拉著女兒死活不讓她再練。
最後還是宋明月自己堅持,兩位長輩才紅著眼眶,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他們知道,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選擇了。
日子就在這樣汗水與傷痛交織的訓練中,一天天過去。
這天,陸銘破天荒地沒有安排高強度的體能訓練,而是把所有隊員都帶到了後山。
「今天的訓練內容,是實戰。」
他指著面前這片複雜的山林,表情嚴肅。
「我會把你們分成兩組,紅隊和藍隊,進行對抗演練,沒有規則,沒有限制,你們可以用任何方法,陷阱、偷襲、偽裝……直到一方被全員『擊斃』為止。」
「被擊斃的判定標準,就是我手中的顏料彈,誰身上被染了色,誰就退出。」
他晃了晃手裡一把看起來很簡陋的彈射器和幾顆彩色的顏料球。
「紅隊隊長,季凌霄。」
「藍隊隊長,宋明月。」
這個任命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教官,讓明月妹子當隊長?」林二狗忍不住開口,「她一個女孩子……」
「怎麼?你瞧不起她?」陸銘眼睛一瞪,「你要是覺得不服,現在可以跟她打一場,誰贏了誰當隊長。」
林二狗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旁邊眼神平靜的宋明月,乾笑了兩聲,沒敢再說話。
開玩笑,現在隊裡誰不知道,宋明月就是個瘋子,跟她打,那不是找虐嗎?
分組很快完成,季凌霄和宋明月各自挑選了自己的隊員。
出人意料的是,林二狗主動要求加入了宋明月的藍隊。
「凌霄哥太厲害了,跟他一隊沒挑戰性。」他振振有詞地解釋。
季凌霄沒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宋明月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別讓我失望。
「給你們十分鐘準備時間,然後,演習開始!」
陸銘一聲令下,兩隊人迅速散開,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中。
陸銘自己則爬上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像個獵人一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場叢林裡的貓鼠遊戲。
他很好奇,這兩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輕人,會交出一份怎樣的答卷。
叢林裡,宋明月帶著她的隊員們,迅速找到一處隱蔽的窪地。
「隊長,咱們怎麼辦?直接跟他們干,還是先找地方埋伏?」林二狗壓低聲音問。
「不能硬碰硬。」
宋明月冷靜地分析著,「季凌霄那一隊,整體實力比我們強,正面衝突我們沒有勝算。」
她攤開一張簡易的地圖,這是她憑著記憶畫出來的後山地形圖。
「我們的優勢,是對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以及……出其不意。」
她指著地圖上的一處狹窄的山谷。
「這裡是通往後山水源的必經之路,地勢狹窄,兩邊都是陡坡,是個絕佳的伏擊點。」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這裡設伏?」一個隊員問。
「不。」宋明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們不去那裡,我們去這裡。」
她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山包上,那個位置,恰好可以俯瞰整個山谷。
「季凌霄很聰明,他肯定也能想到山谷是伏擊點,但他大概率會認為,我們會選擇在山谷里,或者兩側的陡坡上設伏。」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他的聰明,給他設一個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林二狗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高啊,隊長!」
另一邊,季凌霄正如宋明月所料,帶著紅隊直奔那處山谷。
「隊長,這裡地勢險要,會不會有埋伏?」一個隊員警惕地問。
「有埋伏才正常。」季凌霄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宋明月想贏,這裡是她唯一的機會。」
他抬頭看了一眼兩側的陡坡,冷聲道:「所有人散開,呈搜索隊形前進,注意兩邊山坡上的動靜,一旦發現敵人,不用請示,自由射擊。」
「是!」
紅隊隊員立刻散開,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山谷。